第十章 有女初长成(三)(1 / 1)
醒来时,发现周围有暖香环绕,一床色调沉稳的薄被。这不是在我的桐月宫里。这是在哪儿?帐帘轻放,环佩叮铛。是谁轻声耳语,那声音在梦中萦绕,那名字在心底默念过无数遍。
是睿儿,是睿儿,睿儿睿儿……
只听睿儿轻语:“她醒了吗?”
“小公主一直昏睡不醒……”
“唉,这都已经三日了——”
第一次听到睿儿长叹,竟是为了我!我的眼里几乎有泪水溢出。
可是我为什么会躺在睿儿的宫里呢?我依稀记得桐月宫里发生的事,难道是因为……
此刻睿儿轻掀帐帘,我便对上了他那双清澈却盛满忧郁的眼。
“桃夭,可醒了!这是怎么了?”睿儿俯下身拭去我眼角的泪水,“还疼吗?”
我不知所以地摇摇头,泪水却更汹涌地夺眶而出了。这可是真的吗?睿儿就在我身边,就在我眼前。我一个激灵想坐起来好好看清楚这一切,未料,脚上传来一阵剧痛。我大叫一声差点晕过去。这是什么情况?
睿儿忙劝阻我,让我躺好。把我的脚放平,我这才发现自己腿上缠了好一层纱棉。
“千万别动,腿伤很快就会好的,需静养几日,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睿儿边说,便从胸口攥出一帕素锦为我拭泪。
睿儿吐气如兰,眼神如炬,笑起来眉心点燃的竟是温柔,叫人沉溺。
睿儿又传了宫中御医,确定我的伤势稳定,才姗姗离去。
之后晴儿便是不离左右照顾我周全。
我对如今这状况还是一头雾水,我究竟是怎么到了栖梧宫的?
幸好晴儿是个讲故事的高手,她把事情一五一十,甚至添油加醋地讲给我听。
那日,桐月宫里招了雷击,门前的黑荆树竟着起了火,黑荆那些高大树干砸向了桐月宫的屋瓦,我被瓦片砸到,受了伤,桐月宫里更是一片混乱。幸好睿儿路过桐月宫,把我救起,抱到了栖梧宫里。因为腿伤一时难好,不便行动。睿儿建议让我留在栖梧宫,等桐月宫修缮完毕,再搬回去。因为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君父也同意了。
睿儿依然忙碌,但对我的照顾无微不至。每日他都要亲自检查我的伤势。亲自过问我的药方、膳食。直到一切妥当,才出门。
有一次我突染伤寒,一夜高烧不退。睿儿更是彻夜未眠,迷蒙中听到睿儿唤我“桃夭,桃夭……”
又把那汤药一口一口的喂我。感受睿儿凉爽的体温,我便慢慢感觉适宜了许多。窝在睿儿的身边真是一件难于形容的美事,更不要说得到睿儿这样亲力亲为的照顾呵护。这也许是我这一生中最美最美的一段时光,美得仿佛不真实。
白日里,睿儿忙于处理政务,周旋与君父和大臣们之间。睿儿总说“齐国虽大,比邻多患!”这内忧外患,使睿儿历练得比同龄人多了一份深谋远虑。
睿儿爱读书,每晚挑灯夜读。我常顽皮地搅乱他看书,睿儿也不愠不怒,把我拦进怀里说:“桃夭,你可知道书犹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
“睿儿,那你跟我讲讲书里究竟说了什么?”
第一次直呼睿儿的名,睿儿倒不见怪,只是点了我的鼻头,“你若真想知道,就好好听,别再胡闹。”
“那为何书中会有我的名字?”
“你是说《诗经》中的‘桃夭’?”睿儿便用他特有清爽的嗓音吟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子之于归,宜其室家。”
“为什么我每次念这首诗,你总是只笑不语?那诗里说的是什么?”
“诗里说有个女子长的貌若桃花,光彩照人,她就要出嫁了,嫁给一个如意郎君,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起!”睿儿笑着,我从没见过有哪个男子笑起来像睿儿这样温润如三月的清泉。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女子要出嫁这样的事,当时并不明白出嫁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是将有一位如意郎君陪伴,使我心里顿起了某种念头,如果那个男子是睿儿,那将是件多美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