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祸乱宫闱（一）（1 / 1）

凡是君父越希望的，我总是要让他越失望。这似乎成为我唯一可以用来报复他的手段。

君父请来了宫中最有名望的两位先生来教习我四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五经《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阿爹又请来宫中的教习礼仪的女官授我宫中的礼仪规矩。

可怜那些女官们每隔两日都得换掉一批，原因是她们教习的进度实在不能令主上满意。那种腰肢款摆、风姿绰约、步步莲花、摇曳生姿的走路方法令我作呕。我不但不曾好好学，甚至一怒之下还把那些教习的女官们咬个偏体凌伤。每每这个时候，那个齐国宫殿的主人，慕容兰就会怒气冲冲地来到教习殿中，狠狠地责备我一通，但是他居然不再打我，而是喝退那群教习女官。女官们哀哀凄凄地退了下去，我不管她们背后会怎么责骂我，讨厌我。我的目的似乎就只有一个，让那个讨厌的慕容兰生气，他越生气我就越觉得满意。

但是我慢慢发现，慕容兰似乎不再那么冷漠讨厌了。每当我闯祸之后，他却不再发脾气，他总是默默地来到我跟前，轻轻摸摸我的头说：“桃夭，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才能让君父不再操心呢？”

慕容兰叫我桃夭，“夭”乃怒放之意，“怒放的桃花”君父为我取的名儿不知是不是和阿娘当年的初衷一样。只是当时那场桃花弥漫的血雨腥风，至今还是那么令人触目惊心。每当君父这样对我说话的时候，我的思绪就飘向了阿娘和我一起嬉戏的桃林，我就会看见阿娘那双剪水般的美目。

于是我便陷入了无限茫然中，为何在生命垂危的那一刻，阿娘的眼里依然有阿爹的影子，那样依恋的凝望。这样的眼神让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心痛，君父会心痛吗？

虽然我不知道慕容兰究竟会不会心痛，但是我感到他更加纵容我了。但是这不能让我感激他，虽然我不再当着君父的面忤逆他，然我的性格中却充满了矛盾与冲突，我常常口是心非、阴奉阳违、表面温柔，实际却做些暗地里使坏的事情。宫里的人大多对我避而远之，即使和我近乎也只是表面的恭维而已。我表面上是楚宫里君父所疼爱的公主，但私下里我孤单得像个孤魂野鬼。

在长辈们面前我努力做个四平八稳、安安静静的小淑女，在他们望不到的地方，我便赌气任性。

最让我闹心的是宫里不只有我一位公主，我还有一个姐姐梅媗，她长得花容月貌，美的像天仙一样。她不仅貌美，又修得德才兼备，温柔可人。可是我就是讨厌她那张泥塑似的没有表情的脸，每次我看见她总会不怀好意地稀落她一番，或者偷走她新秀的织锦，或者踩坏她种植的花草，就算她向阿爹或者哥哥们告了状，我依然还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君父少不得教训我们几句，哥哥们就只当做拿我们玩笑。

下人们常常拿我和梅媗做比较。我知道她们私下里说我是个没有娘教的坏孩子，不知礼数、不懂规矩。而我的姐姐梅媗，她的娘亲是个出生名门的大家闺秀，因此姐姐更受宫里众人的拥戴。其实我不在乎那些个，反正我死活就是阿爹捡来的野孩子，可是我受不了他们议论我的阿娘，他们说阿娘是只妖孽，所以才会有我这样的小妖孽，反正什么难听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实在受不了他们这么对待我，所以我会在那些人走过的路上设陷阱，让她们摔个四脚朝天，把狗屎或者小毛虫放到她们晾晒的衣服里、半夜把野猫扔到她们的房间里。我发誓要让所有曾经议论诅咒过我阿娘的人都不得好死。

可是这一切也依然不能使我得到一点快乐，我还是孤独得可怕。这一切原本只是我内心的一个阴暗的小黑点，但是却被另一个人静静地洞悉发现着，他就像是我生命里的阳光让我感受到一丝温暖，却又似那烈火把我焚烧殆尽。是他慢慢拭去了我心里那些斑驳的伤痕，抚平了我内心的怨恨，却也是他改变了我人生的方向，让我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