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边缘（1 / 1）
景皓轩一怔，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董林给我打电话了。”
紧接着便是雨点一般的顾念的眼泪袭来，浑身发抖，眼前突然一黑，仰头便倒在许江笑家地板上。
闭上眼睛以前，许江笑看见的是她眼里的混沌…和绝望。
试想一下，如果全世界都在告诉你，你现在所做的事情是错误的，你以为所有经历过的事情是虚拟的，你以为一直在你身边的都是同一个人其实不是，你以为跟他在一起闯过的难关其实都是幻想的。你的世界就是个骗局！
就像全世界突然指着你以为的太阳告诉你，那是月亮！你会质疑谁？全世界？还是你自己！
是你自己啊。
当顾念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半夜十一点左右。她环视着周围，一如往常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侵蚀着顾念的神经，醒来的地方总是医院。转头看见在沙发上睡的有些难受的人，皱着眉头，大概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身着家居服，脚上甚至还穿着拖鞋，她几乎能想像得到许江笑是怎样抱着她冲到医院里来的。
“喂，江笑。”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醒了。”许江笑走到她床边坐下，“皓轩去给你买吃的了…呃，Lilin…我没告诉他。”
“还好，千万不要告诉他。”顾念有些心安的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
没人回答，顾念看向天花板的眼睛里一片清明。安静的能听见头顶玻璃瓶里的透明液体输进血管里‘滴答滴答’的声音。
良久，顾念转头，左手抓住许江笑的手，“我不相信，就算全世界都在质疑我，我也不相信！我一直爱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的未婚夫，司朝阳。”
“好，好…那就不信吧，不信好。”
其实许江笑是不大希望顾念再记起来那些关于景皓轩的记忆的，对她没好处，只会徒增烦恼。
门口传来轻微的声响，许江笑给顾念盖好被子，“你先睡一会，我去看看景皓轩怎么还没回来。”
“嗯。”
医院空旷的走廊，只有一个人，倚在墙上，手里拎着还微微冒着热气的包子。
“你听见了？”
“嗯，听见了。”
“我觉得你最近还是不要见她了，等过一阵吧。”
“七天之后的同学聚会，我会见她一面，然后我就离开这里。”
“你要去哪里？”
“这座城市还是不适合我，我决定去乌市，在那里重新开始，也让她重新开始。”
“嗯，好。”
所有人都清楚，顾念只是需要时间来承认事实究竟是什么。也可能像所有人说得那样，她早已经知道事实，只是不愿意承认。不过那些，所有人都不得而知，因为所有人，都不是她。
司朝阳在临走之前，细心的把顾念托付给许江笑，并把历欧费尽心血的诊断结果原话转告许江笑，“顾念的病，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在她知道了所有事情的真相时，世界观和人生观会突然反转，以至于濒临崩溃。所以要么相信她的意志力，冒险让她恢复记忆；要么再也不要让她想起来，就按照她所认识的世界那样活着，不过谁也不敢肯定下一秒她又会忘记什么。”
危险只在于她自己。
幸好，在司朝阳离开的那几天，顾念并没有因为景皓轩那件事的刺激而看起来反常，无论什么事情也都记得一清二楚。
许江笑却总有种非常不安的感觉，所以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跟着顾念。
顾念问他怎么不去学习，许江笑故作神秘，也不说。
“那你陪我去同学聚会吧。”顾念说。
“为什么啊，你同学就你去玩喽，我也不认识。”有时候，倒也是喜欢开开她的玩笑，让她认识到自己的重要性。
“陪我去吧，你都见过的，还是上次那些人。”也是稍稍有些急了。
忽然恍惚，上次啊，也是被许江笑陪着呢。
“那行吧。既然你不想自己去的话。”许江笑装作勉为其难的答应，心里其实乐得要开花。
其实也是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的，只是当二人真正站在马路对面的时候，许江笑还是不知道顾念会这么紧张的原因。
对面景皓轩直直看过来的强烈的眼神让顾念措手不及，扭头不敢正视他所在的方位。
条件反射性的向后稍稍退了一小步，许江笑清楚地感受到了她不知从何而来的怯意。
或多或少有些无助……
“江笑…我…不想过去了。”只有一条马路的距离。
“为什么？我想知道怎么了？”许江笑耐心的问。
“没…没怎么。”
“那我们走？不去了？”许江笑问她。
顾念不回答，半天掏出手机，给就在对面的董林打电话，连对方的脸都能看得清的距离，顾念却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你不过来？”董林的声音有些冷淡。
“我…临时接到通知，有别的事…”
顾念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个时候许江笑才知道，她哭了啊，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那我们过去。”董林并没有挂掉电话，顾念看见他把电话一直放在耳边，然后走了过来。
“他怎么过来了？”许江笑问。
许江笑发誓，这是自己第一次有种自己很没用的感觉，看着现在的情况完全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念眼泪掉的越发的多，想逃走，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的脚怎样也动不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许江笑也只好陪她一起等着。
董林向来对顾念很好，可这次，脸上却写满了鄙夷。
“顾念。”完全不似那天电话打来的热情。
“嗯。”眼泪还是淌着，大概是因为一脸鄙夷的董林，顾念发抖得更严重，又往许江笑身后躲了躲。
“顾念，如果我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那些年，我肯定不会帮你那么多事。”
顾念不知道怎样回答，自己清楚地知道，来到这里，想要继续过往常的生活，就要承受住这些鄙夷，不光是董林的谴责，还有所有人的目光……
可…自己明明什么也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