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 蛮蛮(二)(1 / 1)
降雨回来的我,声望得到了空前的高涨。想着确实好久没召唤蛮蛮了,便任由他抓紧了我的肩膀,依照他的意愿,将他带回了寝殿。
“主子您回来了。”远远地鹤便来迎接,见我袍袖飘逸,哪有半分淋湿痕迹,不禁流露出一分失望。想必鹤为我准备了沐浴的热水,于是我不动声色地笑道:“外面很冷啊,有热水吗?“果然鹤顷刻眼波流动,神采奕奕,“有的!”肩上传来了蛮蛮不以为然的啧声。我一个眼刀丢过去,蛮蛮识时务地选择了闭嘴,很好!
虽说护体术力可以使我完全摒弃洗澡这项事务,但我确是一个喜欢享受的人。好吧,或许我不能称之为人。但山海大陆的精妖怪神们大都喜欢以人的身份自处,连化形都不约而同选择了人形。明明不是人类的我,自出世就和人的模样无二,倒还真属异类。
前往内室的浴桶前,我扒拉下肩上的大鸟,随手贯到角落,“互相认识一下。那是鹤。”我倒不虞他会摔着。事实上蛮蛮早预料到了自己的待遇,我装作没看见他在快接触地面时才振翅飞起,将他“有了新欢忘了旧爱,蛮蛮我摔疼了好伤心!”的控诉抛之脑后,自顾自地进了内室。
待我沐浴完毕换上一套青色的长袍出来时,发觉气氛有些古怪。蛮蛮变幻出了他人类时的形态,大摇大摆地斜靠在宽椅上。绯红色的轻裳在末端幻化成夺目的金色,墨色的长发长达腰际,如黑色的绸缎随意披散,平直浓烈的眉峰冲淡了那双上挑凤眼带来的妩媚感。
站在他对面的鹤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
见我出来,小心翼翼地求证到,“蛮蛮……他到底是男是女?”
我略一沉吟,“从身体角度上来说是男,从心理角度上来说,亦男亦女。”
见鹤依然不解,我好心地解释道:
“有鸟焉,其状如凫,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飞,名曰蛮蛮,见则天下大水。”
还没等我说下一句,“我和妹妹生来一翼一目,出入成双。一次我们被人袭击,我求主人拯救濒死的妹妹” 蛮蛮凉凉地看了我一眼,站起身向我迎来,“主人说有救妹妹一命的方法,我很高兴,结果!”这话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偏向鹤的面孔都扭曲起来:“刚刚和你打招呼的就是她了。万能的主人居然将妹妹同我合体了!真不愧是主人!这么变态的方法只有主人能想得到!”
一柄锋利的指刀破开空气,斜斜擦过蛮蛮如脂如玉的面颊,瞬间没入后面的墙壁,点点星芒消散开来。一道短细的血痕赫然出现。
我笑眯眯看向全身陡然僵硬的蛮蛮道:“多谢夸赞!但,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兼主人的态度?”
一息间的凝固。
“主人你果然不爱我了!过分!背信弃义!无情无义!始乱终弃!……”
头疼。
我无语问自己,果然是融合的副作用吗?明明初见时完全不是这副模样……亦或是自己调|教的方法不对?
撒娇耍泼又突然中顿。下一瞬间,蛮蛮单膝跪下,“蛮蛮刚才无心冒犯,求主人宽恕。”
我叹息,“起来吧。”
蛮蛮这才起来,温和笑着对鹤说,“当时的事情主人是提前和兄长说清楚了的,兄长也是明白的。只是至今耿耿于怀,估计是觉得对我有所亏欠,心生惭愧罢了。我们被后世的人称为比翼鸟,就是因为我们生来就是残缺的,出入都不能分开,而直到融合之后,我们才终于得以完整了。”
鹤眼见着变戏法一样的节奏,有些无力,“所以你现在是妹妹?”
“是蛮蛮。”蛮蛮更正道,“主人为我们取名蛮蛮。蛮蛮的蛮是哥哥,蛮蛮的蛮是妹妹。一千年了,蛮蛮能通蛮之想蛮之感,早已不分彼此了。”
“我明白了。”鹤更加无力地望向我,我自动忽略掉鹤没敢说出口的后半句,我果然是变态是吧!全写在脸上了!
我在认真考虑以后少让鹤和蛮蛮接触。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是那条丑鱼。
三日后雨停。这一次,鹤恳求随行。想着大雨之后,圣水池的侍卫早已撤去,此去又无危险,便由着他了。
站在又回归普通池塘身份的圣水池边,发现水色清澄了许多。我暗地蹙眉,这可不利于鰒鱼藏身。
听到声响,鰒鱼从树影下游出,“是你!”声音难掩的惊讶,“连日大雨是你干的?”
很精神的样子。看来由于外来因素招致的大雨,并没有给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略一颔首“是我。”
“你就是鰒鱼?我听王子说起过,是有一条总是默默聆听他的烦恼,还不时点头的怪鱼,是他的朋友。”鹤说道。
“真的真的?” 鰒鱼闻言立即又开始兴高采烈地摇头摆尾,就差没蹦出水面了。
“真想真想和昊说上几句话啊。这两天昊都没有来找我了。要是他听得懂我说话就好了……”这话说得一波十三弯,分外地缠绵悱恻,婉转凄凉,我险些忍不住降几个落雷将这条蠢鱼劈成焦炭的冲动。
连蛮蛮都一副被恶心到了的样子。“主人,我能将这条丑鱼吃了吗?”
唔,从这一点看来,鰒鱼很强大。
虽说此刻他被蛮蛮这只火红大鸟吓得瑟瑟发抖沉在池底的样子,可并不华丽。
半晌见蛮蛮并没有进一步动作,鰒鱼这才弱弱地探出头来,“你们都是什么人啊?为什么都能听得懂我说话?”
“啊所以说我讨厌和臭小鬼打交道啊!”蛮蛮夸张地叹了口气,抖抖翅膀,羽毛乱飞。
想着我貌似还差鹤一个解释,便难得耐心地解释道,“简单来说,我是一个术师,鹤是鸩,这只聒噪火鸡是比翼鸟。虽然我们情况都稍微有点特殊。”
“在山海大陆,除了苦修体术的种族,大部分神兽精怪的实力和道行息息相关。活得越久的精怪,道行越高深,外泄的内力波动越强大。这种波动就像是一种标记,彰显着自己的强大不容亵渎,宣告着自己的领域不容他人僭越。当然,只有中下流精怪才会选择这么做。那些活了上千年上万年的精怪深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出于谨慎,又或是对自己完全的信任,他们会收敛起自己的内力波动,隐藏自己的气息。”
我斜睨了鰒鱼一眼,“至于你,初具灵识,连化形都不能够的小妖,由于修为外散,周遭的内力波动倒是明显,常年和你相处的昊,身上若有若无也带上了你的标记,只是你看不到罢了。而我们的真身,你更加是不可能窥见分毫了。”
鹤和鰒鱼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想了想,之前无聊而慵懒的语气不由沾染上两分认真:
“你可愿意做我的仆从?”
除非被杀死,或者将这个国家的最后一滴水殆尽,否则大旱就不会结束。但是如果鰒鱼已经不在这个空间了呢?理论上来说已经相当于死了吧。对我而言不过就是一滴血罢了,以鰒鱼的道行,驾驭他所需要提供的术力维持九牛一毛,可谓微乎其微。
“仆从是什么?” 鰒鱼眨巴着他黑豆般的小圆眼睛,天真而无邪地仰望着我。
很好!很好!其实这条蠢鱼完全就是还没出世是吧!狗屁的初具灵识!我只觉得额上青筋直跳,脸色蓦地一沉,“那就不用废话了,签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