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曾府门楣(1 / 1)
曾小疏向谢敏道:“谢公子,你好涵养,好沉得住气。”
谢敏道:“姑娘夸奖了。”
石泓玉微微变色,道:“喂,采花贼,你可不能答应,风流成性的谢敏怎么能娶一个无盐丑妻。”
谢敏道:“曾姑娘,若是有一人再答应了这桩事,万一防范不严被美妲己得手,那时曾小姐如何一女嫁二夫。”
石泓玉拍手道:“这也问得好。”
曾小疏微见慌张,却仍笑道:“谢公子说笑了。”
谢敏正色道:“在下并无说笑之意。”
石泓玉道:“这可真有几分难办。”
曾小疏道:“那便是我说笑。这世上除了梁公子,只怕还没有人能有这份心意,谢公子过虑了,我并没有相逼之意。”她言语中带了怒意,薄嗔娇憨,另有一番风韵。
谢敏微笑不语。
曾小疏轻咬下唇,问道:“谢公子还没答我的话呢。”
谢敏轻叹道:“那倒是真没有法子,谢某比之这位梁兄也差不了几分,身无一物。曾姑娘,在下可否见上贵府五小姐一面,再作打算呢。”
谢敏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石泓玉更是目瞪口呆,半晌方道:“曾家五小姐,那便不是这位么?可当真把我弄糊涂了。”
钟亮道:“谢敏,你是何意?”
梁小民眼中虽有疑问,却没问出来。
谢敏只是瞧着曾小疏,曾小疏笑意盈盈,轻叹一声道:“谢公子这般拆台,可让我说什么好呢。钟少岛主,石大少,梁公子,还有这位姐姐,我可从没说过自己是曾家的五小姐。”
这句话无异于已承认谢敏所言是真。
石泓玉惊道:“你,你也姓曾。”
曾小疏道:“姓曾的何止千万,这长安城内也有八百。”
石泓玉道:“我问你可是曾府的五小姐,你可没抵赖。”
钟亮冷冷的道:“可她也没有承认。”
石泓玉道:“这,这。”
元葡萄轻扯他衣袖,道:“少爷。”
石泓玉早已气急败坏,怒道:“什么?”
元葡萄便住口不说。
曾小疏笑意更浓,道:“谢公子,你是怎么识破我的,又是什么时候瞧破的。”
谢敏道:“谢某虽不才,可曾姑娘便是曾姑娘,在下从没有将你当做是曾府的五小姐。”
曾小疏轻叹一声,眉宇间多了几分失落。
石泓玉道:“你这样美,我还是不信。谢敏,你早就识破了,居然不和我讲一句。”
曾小疏道:“小姐原说过,我能骗得天下人,也骗不过谢公子这双眼。我也说自己怎样装,也没有小姐的抬举。今日看来,果真不错。”
钟亮失声道:“你家小姐?你不过是曾家的侍女么?”
石泓玉长吸一口气,喃喃道:“丫头已是如此,小姐该是怎样的品貌呢。”
钟亮摇头道:“我不信世上有比曾姑娘还要美的人。”
曾小疏涩然笑道:”钟少岛主几时见到了,也便信了。”
石泓玉叹道:“你的衣衫装扮,言谈举止自然也是好的,可曾府小姐定不会是这样。葡萄,你说是吗?”
元葡萄道:“不是。”
石泓玉哈哈笑道:“曾姑娘,你几时有了我们家葡萄这份自作主张的任性劲,那便多像了几分。”
曾小疏道:“多承指教。谢公子到底意思如何呢?”
谢敏道:“恕在下冒昧,还是想一遏曾五小姐芳颜。”
曾小疏轻叹道:“好刁的谢公子。你随我来吧,几位请便。”
钟亮喏喏,似是想说什么,终又没开口。
石泓玉轻骂道:“胆小鬼,伪君子。”
谢敏道:“有劳姑娘。”
谢敏甫出了曾府,还未来得及喘息,石泓玉便已直扑上来,谢敏早有预料,忙忙闪开,道:“你为何总是这般心急。”
石泓玉果然很着急,道:“早几年便听说曾府五朵金花出落得清雅脱俗,今日我虽没见着,不过你见了,那也是一样的。”
谢敏笑道:“不巧得很,这五朵金花都在府上,我一个不小心,居然全都见着了。”
石泓玉险些咬碎了牙,恨声道:“这人怎么果真有如此艳福。”
谢敏不答,回身望一眼曾府门第,叹道:“好高的门楼。”
石泓玉道:“防备小贼是绰绰有余了。可我石大少这一跃。”
谢敏道:“跃不上。鲤鱼跃龙门不是人人都能做的。何况石大少早已是人中之龙”。
石泓玉不理他取笑,不服气道:“曾家煞费苦心,不过尔尔,难道墙砌的比天高就有用了么?”
谢敏哂笑道:“你以为仅仅如此?”
石泓玉道:“不然怎样。”
谢敏叹道:“曾府在这儿安家也有三十多年了,你可曾听说有一分银子被盗出么?”
石泓玉怔了怔,道:“这。”
谢敏不再与他多聊,忽道:“我肚子饿了,先吃东西。”
石泓玉道:“你在曾府做客,难道没有人招待你么?”
谢敏苦笑道:“连半口水也未喝上。”
石泓玉大摇其头,道:“怪哉怪哉,曾府什么时候这般不懂规矩了,连下人也教不好。”
城西,一处农家小院。
院中几株公孙,两三落叶。
庭院深处,置了一几,摆四色点心,樱红柳绿,另沏一壶新摘碧螺春,香气满园四溢。
谢敏、石泓玉对坐浅酌。
谢敏抿一口清茶,道:“道地的春茶,毕竟不一样。”
石泓玉笑道:“有葡萄在,长安的东西任你挑。”
谢敏笑道:“这里如此清静,我原说你最会享福。”
石泓玉道:“送给你,你不收。谁让谢公子怜香惜玉。”
谢敏放下清茶,淡淡的道:“接不下红颜帖,我便迎娶曾府五小姐。”
石泓玉满嘴清茶哗地喷出来,溅在谢敏脸上。
谢敏拂去脸上残茶,淡淡的道:“糟蹋了点心,你怎么如此不小心。”
石泓玉气道:“我不是不小心,我是故意的。”
谢敏道:“所以我没有躲。”
石泓玉“哼”了一声,取出折扇来呼呼地摇,他那柄扇子已给谢敏折断了,这一把却是元葡萄在长安古乐轩里临时挑来的。虽然差了些,倒也能将就一二。
谢敏又道:“原来□□不只是曾府的半数家产,曾府四个已嫁的女儿也各自拿出十万两黄金。”
石泓玉骂道:“那便将谢大侠买下了么?我倒是真小看了银钱的魅力。早知如此,我就先买下你,免得出去丢人。”
谢敏并不着恼,只道:“曾府大小姐嫁了当朝亲王,家世那是不消说了,二小姐嫁的是宇文世家,宇文家世代经商,家辎千万,和曾府本事门当户对。三小姐嫁了武林名族甘青竹,甘家在武林中声望如日中天,峨眉、点苍派掌门皆出于此。甘青竹的父亲甘所望更是同武当掌门私交甚笃,甘家子弟少在江湖闯荡,却个个身怀绝艺。黑白两道,谁敢惹甘家的麻烦。至于四小姐,四小姐的夫婿陈文中,府上藏了上古干将、莫邪无数宝剑,武林中人谁不求一睹。”
谢敏忽然变成了个喋喋不休的八卦妇人,说个不停。他本不是个爱说废话的人。
石泓玉却没有察觉,他冷笑连连,道:“你不用多说,原来咱们谢大侠是想攀下这门富贵亲事。一朝飞黄腾达,也做做皇亲国戚的滋味。”
谢敏道:“曾楣前些年辞官归隐,一意经商,官场上、生意场上、江湖上都是有名有脸的,结下的姻亲又俱各显贵异常。我听人说,曾楣夫妇最是疼爱这个小女儿,就是五小姐当真毁了容貌,他们竟能甘心将女儿许配给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盗。那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石泓玉奇道:“奇怪也哉,曾府是有些不像话了。”
谢敏叹道:“不止如此,你当真以为我愿意应下这门亲事。”
石泓玉骂道:“得了便宜还来卖乖,你不亲口允诺,谁敢逼你。”
谢敏苦笑道:“今日曾府的四个小姐,竟齐了心逼我立誓。给四个女人缠上了,石大少,这其中的苦处,你总知道几分的。”
石泓玉打个寒颤,再也坐不住,向四处打量了半日,道:“你别来唬我,这么久了,我不信他还能跟上来。”
谢敏叹道:“你不过给一个女子盯住了,便几年不得安生。更何况曾府的四个小姐,竟比唐姑娘还厉害几分。”
石泓玉哈哈大笑道:“谢敏也有对女人束手无策的时候么?曾府四个小姐这么泼辣,真是难为他们相公了。”
谢敏道:“他们不过是对我不客气几分,乍看起来,四个人当真是国色天香,温婉贤淑。”
石泓玉道:“当得起谢敏这八字考语的,可真要见上一见才是。五小姐呢?”
谢敏但笑不语。
石泓玉道:“五小姐定然美得无可救药。连谢敏也给迷住了,原来你死活不接红颜帖,怎么此番宁愿逼婚也非要去擒美妲己。”
谢敏仍是不答。
石泓玉道:“或许他们不过是太信得过谢敏,你若接下来红颜帖,五小姐便不用嫁你。你若失手,一定是这几个姐姐嫉妒妹妹漂亮,故意使计要她嫁你这个采花贼。”
谢敏道:“为何无论什么话到了你嘴里总要变味。你莫要瞎猜,我问你,梁小民去哪里了?”
石泓玉叹道:“能去哪里,抱了两个死人在街上找美妲己,我看他当真是不知死活。”
谢敏脸色微黯道:“老天太亏待他了。”
石泓玉哂道:“你可怜他,为何不送他金棺。”
谢敏道:“像他这样的人,是宁死也不会受别人恩惠的。”
石泓玉道:“难道很了不起么?连钟亮一剑也躲不过。”
谢敏道:“钟亮那一剑已得了七分真传,但剑气浮躁,心神不定,并不难躲过。”
石泓玉脸上露出鄙夷之色,道:“连葡萄也能对付着接几招。”
谢敏摇头道:“梁小民朴而不傻,绝不会任人宰割,否则他一人抱着两个,两个死人在街上游荡,早该出事了。他不接招,是因为钟亮的剑还未死死封住他,他要躲这一剑还为时过早。但是这份定力,已远远胜过了钟亮。”
石泓玉沉吟半晌道:“梁小民?武林中何时多了这一号人物,我从未听过。”
谢敏道:“此人籍籍无名,不过是从未涉足江湖之故。”
石泓玉道:“临敌处事全无半分章法。”
谢敏笑道:“所以石大少只管放心,他可不是你的对手。”
石泓玉道:“我怎么会同他一般见识。梁小民不是要娶她么?该不会真的一女嫁二夫。”
谢敏自怀中取出青瓷瓶凑到唇边,道:“梁小民说的是我便迎娶你。你呢,是曾姑娘,而不是五小姐。”
石泓玉失笑道:“胡闹胡闹。”
谢敏道:“当得起你一句胡闹,可真难得。”
石泓玉道:“你是骂我胡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