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彼岸之花(1 / 1)
“你睡地下。”
“不。”
钦罗也不动粗,抱着双臂直直的看着夕照。
怎料她耍赖开来,一下子躺倒在床上摆了一个大字,占据了三分之二的位置,一脸得意。
他一声冷笑:“那就一起吧。”
钦罗也顺势躺下,压着夕照半边身子,她尖叫着翻滚到里面给他腾出地方。这一动牵动了伤口,腾的她龇牙咧嘴,转过脸去看他,只见他双手枕在脑后,眼睛都闭上了。
禽兽,一点也不会怜香惜玉。夕照心里暗骂。
这一闹,一时也不困了。
“我们这样躺在一起,会不会叫人说闲话?”
“不会。”
“为什么?我早上就觉得奇怪,这里人对兄妹的理解是不是跟我们有偏差?”
“与世隔绝五百年,你认为他们凭什么传宗接代?”
原来如此,这里人不出去,外面也没有人进来,可五百年来香火不断,祠堂都盖了那么大一间,便靠的是近亲通婚。如此繁衍的久了,伦理也没有什么道德不道德。所以得知他们是兄妹时,便和知道他们是夫妻一般了。
夕照心里暗暗称奇:“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人,寿命长的令人发指,还有这样的怪癖。”
“传闻古姜国的八十一位帝王中,有十三位娶过自己亲妹妹的,另有娶自己表姐妹堂姐妹的无算。”
“古姜国,羲和族?”
是了,五百年前青丘还是羲和族统治之时,国号不就是姜国吗?这个村子的人既然都姓姜,又是五百年前的混战中被女神所救隐逸在此,极大可能就是羲和族后人,当年没有随他们远走海外姑射神山而留在青丘,又怕其它几族找麻烦,便藏匿于此,再也不出去。
“夕照。”
“嗯。”听他叫自己的名字,夕照心里有一丝紧张。
“你听说过花神吗?”
“从未听说。”怎么又说起那个没有脸的女神,他就如此喜欢花神吗?只一尊雕塑而已。她心里不高兴,嘴上也强硬起来。
“我也没有听说过,宫里关于神族有专门的古籍史册,既然花神是在五百年前的混战中敢于向妖皇重光挑战的唯一女神,应当载入史册,流芳百世,可似乎除了姜家村,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位女神。儿时随父皇去旸谷参拜诸神,几乎见遍了各路主神真身,可这似乎很有作为的花神,似乎被抹掉了踪迹,干净的无史可考。不对,我听说过,宫里有名的佳酿仙人醉传说是花神所创。可这太像是个虚假的传说,毫无依据。”
“哼,也许是此间村民杜撰吧,高贵若神,便会救他们这些凡人了。”夕照仍然不是很爽钦罗对那花神的态度。
“谁知道。”
见他半晌又不说话,她又偷偷戳了他一下。
“听说旸谷有万神的神殿,都有哪些神仙呢?”
钦罗不理她,她又戳了戳他,方才说话。
“不就那些,金乌神殿,女娲神殿,天帝太昊,海皇天吴,冥王穷奇,乾达殿,雨师殿……”
他声音低沉,像是说话又像在念咒,夕照听着听着就感觉眼皮万斤沉重,终于支持不住,翻了个身,侧躺着睡着了。
钦罗耳边宁静了许久,他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的人,她安静的睡颜纯洁美好,轻轻的呼吸如猫儿一般,正对着他侧躺着,蜷缩着身子。他不禁柔软了心地,慢慢拉过她的手,让她的上身搭在他的身上,不至于压着伤口,又拉着她的手吻了吻指尖,然后也沉沉的睡去。
其实,与她成婚,也许不那么难。
沉沉醒来时,天还是黑的。
夕照眨了眨眼,呆呆的清醒了好一会儿,方意识到现下自己落魄的情景,再看身下——
妈呀!这姿势怎么好像自己在睡梦中扑到了钦罗身上。
没想到自己竟饥渴到这种地步!可耻啊可耻!
夕照红着脸从身下的男子身上爬起,轻轻的撑起身子跨过他翻身下去,他微微皱了眉头,却是没有醒来。
这个人,梦里也要操心的蹙着眉头吗?
她坐在炕沿上看着睡着的钦罗,冷不防一声轻轻的叫声传入耳中——妍歌——
什么人!她警惕的看着门口,门是大开的,下午他们睡觉时只顾着争床位,都忘了关门。外面的地面洒满月光,亮的诡异。
妍歌——
又一声幽灵般的叫唤,她有些害怕,谁是妍歌?
看了眼床上的人,他还在睡着,似乎没有听到这声音。要不要叫他呢?
下一声召唤想起的时候,她决定不叫他起来,并且决定出去看一看。这声音透着诡异,可她心里竟然觉得这是在叫她,声音的主人也不会伤害她。
她猫着步子走出去,顺着声音慢慢走在月光照耀下的林间小路。奇怪,今晚的月光怎么如此的好。
夕照觉得自己好似被人暗中操控一般,不知要掉进什么陷阱中。静静的走了一会儿,她停下来,那声音却又响起来了,轻轻诱惑着她继续向前。
妍歌——
她一咬牙,又往前走了一会儿,走出树林,眼前竟是一个人家的后院,很大的一片平地全部被开垦成花田,这么大的地方全都种着一种赤色的大花,细看之下,竟和白天经过的那户人家旁边所种的花一模一样,和祠堂中的花神雕塑手中所举花朵一模一样。
花色鲜红,背筒极短,上部六裂,裂片狭披针形,边缘皱缩,向外翻卷,只有花没有叶,大朵大朵的开在夜色中,呼吸着月光,妖冶的像是要成精了一般。
夕照走上前去想伸手摸摸这些花儿,然而诡异的是,她的手刚刚放到花朵旁边,还未触及,那花儿便自发的歪着头来摩挲她的手心。吓得她立刻缩回手。
“姑娘原是和曼珠沙华有缘之人。”
夕照警惕的转身,却是村长姜老先生从花圃中直起了腰,他手上拿着只瓢,显然正在给花儿侍弄着浇水。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语气危险,手已暗握成爪。
“老朽一直都在,只不过姑娘一心扑在花上,没有注意吧。”
“这么晚了还浇花?”
“呵呵,姑娘可知这些都是什么花?”姜老先生不答反问。
“曼珠沙华,你不是说过了吗?”
“呵呵,它们还有一个名字,叫彼岸花。”
“彼岸花?”
“老朽来给姑娘讲讲这彼岸花的故事吧。”
看夕照没有否认,姜老先生慢慢开了口。
“彼岸花原是天界的神花,当年开在神族天宫的时候,它还不叫彼岸花,它叫曼珠沙华。也许由于太过妖艳,天帝误食中毒,一怒之下就给了它一个诅咒——叶落花开,花开叶落,花与叶永不相见。曼珠沙华的花与叶饱受相思之苦,悲痛之下自愿离开神族,堕入冥界,可冥界的夜叉们见到此花也于心不忍,就让它开在忘川河边,给路过的魂灵解解忧。于是,曼珠沙华变成了彼岸花,彼岸之花,只留悲伤的回忆了。”
“不是开在忘川河吗?这里怎么会有?”
“五百年前,花神曾救过我们的先人,先祖感激不尽,坚持要报答女神,女神推脱不过,就手掌翻舞,掏出一朵彼岸花说:那日我在忘川河边发现的这曼珠沙华,可我枉为花神,却解不了它身上天帝所下的诅咒。你们若非要报答,就替我养着这敢为情堕天,开在彼岸的曼珠沙华吧。我相信终有一天,蛮荒沙漠也能长出绿洲,四海翻飞也能倒流,曼珠沙华必能花叶相见。”
轰——仿佛有人在夕照的脑子里割开一道口子,她的意识忽然涣散,眼泪好像隔着世纪悲伤的流出,眼前,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天谴台上,熊熊烈火,一女子被缚其中,痛苦的撕心裂肺,周身已见透明,闭着眼睛大声嘶喊:天帝,记住你答应过得话,若是蛮荒沙漠长出绿洲,青丘四海朝天倒流,曼珠沙华花叶相见,你,就放我与他一起——啊!
女子刹那间灰飞烟灭,远处奔来一个身影,赤红着眼。
“不要!”来人愤怒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