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有爱者(五十七)(1 / 1)
“云岫?”明日先是一愣,然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这不是云岫师祖,这是我师父边疆老人的师父,镜阁四弟子,天狼。”明日想了想,“我是云岫师祖的四代弟子,论起辈分该叫云岫祖师爷,可是这样叫并不合适,加之镜阁大多只叫她师祖,却没想到叫少恭误会了。”
少恭倒是有些放下心来,方才以为天狼就是云岫,被这镜阁主人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主人,他们在哪儿呢!”小烛的声音自背后想起,原来明日拉着少恭沿着河岸往前走了一段路,现在回头,正看到一个身着湖蓝色衣衫的女子在石椅上坐下,一旁的白衣少女捧着茶水,跟着她一路走来,然后在湖蓝色女子坐下的时候从案几上取下茶杯茶壶,一壶热茶倒在女子面前,还冒着热气。
而小烛也站在湖蓝色女子的身旁,正朝着两人微笑。
三人一出来,少恭就知道那湖蓝色女子便是云岫。
云岫坐下,端着茶,转过脸来,朝着明日一笑,“过来吧。”
明日唇角轻扬,如春水遇风,眉眼都柔和起来,转身就往回走,少恭仍旧是在打量着,二十五六的女子,看着与明日一般大小,圆润饱满的鹅蛋脸,一双眼睛温润含情,似是个温柔的姐姐,又似主管家业的当家夫人,只是一头墨色长发简单的盘在脑后,带着一只珍珠簪花再无其他饰品,似是注意到少恭在打量自己,有冲着少恭招招手,“凤来,你也过来坐。”
凤来……
一声凤来,惊得少恭半响无话。
凤来,鸾来,凰来,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少恭,快来。”明日看着少恭仍旧站在原地,索性动手把人拉着走过来,两人坐下,一旁的少女也给两人倒下茶水,只是不曾言语。
“师祖,你叫少恭凤来?”明日也注意到了这个称谓,凤来,很少有人会用这个词来称呼少恭,若不是叫他这一世的姓名欧阳少恭,便是叫他更久以前的天界封号,太子长琴,但是,云岫却叫他凤来,凤来琴的凤来。
“在很久以前。”云岫端着茶杯,目光垂落,似乎回忆起了遥远的时代,“在女娲为你赋灵以前,我就去过榣山,奏过凤来琴。”
云岫的嗓音很柔,声音沉缓,带着几分娓娓道来的味道。
少恭更是震惊,在自己被女娲赋灵以前?该是多久以前?那么眼前这人,当是与父亲,或者说,至少是和祝融同生的仙灵。
“我本是云浮城的建立者。”看出来少恭的疑惑,云岫便介绍起来,“同为华胥所生,大约比女娲晚些时候。”
那么……她与伏羲是兄妹?
“说来也是天地初开,茹毛饮血的时候,都已经太远了。”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云岫摇摇头,“明日,凤来,你们在江都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好在你们能平安归来。”
“托师祖和祈月师伯祖的福,总算是有惊无险。”
“你这孩子……”云岫笑了笑,又道,“祈月也是,话都没跟你们说明白,你们在江都和宫海澜花碰上了?”
“嗯,宫海澜花似乎早就注意到了镜阁,弟子还在路上便碰到了宫海澜花的人,只是弟子疏忽并未详查,以至于后来在大小扬山中遇险,多亏了小烛舍身,少恭相救。”
小烛听到这里连忙插话,“主人,我其实没有做什么,明日公子叫我化回原型,等我发现的时候,明日公子已经受伤了,当时情况太危机,我只想着带他们出来,就给他们开路,这才用了主人的灵力。”说道后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的看着云岫,见到自家主人依旧是在淡淡的喝茶这才放心了些。
“说来,还是明日救得我。”想起当初的事情,少恭仍是有些惭愧,没想到玉萝苑留着这样一手。
“好了,你们也不要再推了。”云岫放下茶盏,看着两人说道,“大小扬山中对阵早有准备的钟鼓,你们三个能离开已是万幸,当年不周山倒塌后,钟鼓曾以身缠绕不周山,减缓坍塌,又有烛龙庇护,天庭这才只罚他在离渊禁闭,只是失去了不周山,失去了朋友的钟鼓,受的处罚也不轻,千年后,他从离渊出来,也是什么都没有了。”
钟鼓本就极为护短,尤其是对同族,当年悭臾朝他求救,他自然顾念同族情谊,谁知道后来会与水火两神大打出手,以致不周山坍塌,钟鼓所收的惩罚虽然不说有多重,但是失去栖身之所又失去了朋友的不周山主人究竟作何感想,虽不可知也能猜出来是极不开心的。
所以当云岫知道宫海澜花同时出现的时候,就预感到魔界的人一定要做些什么,这才叫祈月去查钟鼓的下落。
“师祖,祈月师伯祖去找钟鼓,是否,是您授意?”明日一直都在怀疑,如果祈月出动,必然是云岫的意思,但是,镜阁的主人为何叫祈月去找钟鼓?
“少恭,明日他从未和钟鼓打过交到,你和钟鼓却已经交过手,你以为钟鼓的脾性如何?”
“虽说是性情暴烈,却也是明是非,晓事理……而且,钟鼓应该没这么弱。”不光是身份尊贵,法力也尤为高强,当年一龙之力便可以与水火二神站个平手,在发现天柱崩塌后立刻以身体缠住天柱减缓崩塌,他的性子,怎么会甘愿为天庭所用。
云岫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明日,“明日,你觉得,钟鼓和太子长琴谁强谁弱。”
看到师祖忽然提出这种问题,明日有些为难,看了少恭一眼,少恭却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如实回答,“理应是钟鼓更强,他毕竟是烛龙之子,吸取了烛龙的力量。”
“当年或许如是。”云岫对明日的回答一点也不意外,继续说道,“可是你们也不要忘了,自那以后,过了多少年,多少凡人登临九天,多少仙人被隔绝在九天之上,远离人间。”
“即便是成了仙,也不是一成不变,凡是都在变化的,天也好,地也好,人也好,仙也好,从来没有停止过,当初盘古开天地,只开辟了天地两界,天庭也是随着诸神飞升不断扩展的,一点点建设出来的天庭,而苍茫大地一直都是万物共栖的场所,地界后来由伏羲命后土阎罗所成,本是极地,却被几人法力慢慢隔离出人间,变成了地下的世界,专司六界亡魂,而现如今唯一能和人界匹敌甚至时有压制的魔界,却不是盘古所化,更不是诸神所为,它是魔界十元老在千百年征战后协商共建,魔界十元老就是魔界的天地,魔界十元老中每一个人都有覆灭天地的力量,这种事情伏羲在登临九天的时候恐怕想都没有想过。”
“您的意思,莫不是钟鼓并没有变弱,只是现在,我们都变强了,所以才能和钟鼓一战?”明日听着,也想着,六界演化他都知道,却从未如云岫所言这般想过,六界,本就是相互抗衡的六界,盘古所成不过天地!
云岫闻言微微一笑,“凤来,还记得当初龙渊一族,刚刚铸成焚寂是怎么说的么?”
“毁天灭地。”正是因为当年焚寂有着如此威力,所以女娲才要将他封印起来,以免危害人间。
“可是十年前,百里屠苏解放焚寂,与你一战,天地不也好好的么?”
“师祖,那是东海也掀起了滔天巨浪,吞噬海岸无数黎民。”听到云岫提起这些,明日不敢截话,却也有所疑惑,仍旧是说了出来。
“当年苍天阙漏洪水如灌,地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不也过来了。”云岫冷笑,“东海掀起几朵浪花不过是小事,云梦泽都干涸了,西海也变成高山了,几朵浪花,算什么?”
少恭听到这里才知道,四大守门人无情,或许只是习惯了,天下苍生劫难,他们已经见到了太多太多,多到都已不在乎了。
“你们或许还不知道,天地初成的时候,并不是现在这样,那时一会儿极冷,一会儿极热,有时候大地覆盖着几丈厚的冰层,有时候炎火滥地,繁华之所转瞬成空,眼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生物一个个死去,却也无能为力,偶尔会觉得天地将亡,可是这么多年,也过来了。”
天地初成的洪荒时期,他们谁都没有经历过,只在书上,有些残留的言语,不曾想过经历过这些人的看法,竟然对钟鼓,焚寂,如此看淡。
“所以,明日,凤来,你们也不用太在意,多大的劫难,都有过去的时候,况且现在李唐气数未尽,不过乱一阵子,你们也在镜阁住几天,明日你暂时不要去门里了,凤来要是想去倒是可以,不过要先去找阿黛,把梧桐木拿着。”
“师祖是说要把镜阁的神木梧桐都送给少恭么?”本来还在回味云岫的话,听到了神木梧桐却也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本来就是他的东西,自热是给他。”
“多谢!”
“一家人,不必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