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有爱者(五十二)(1 / 1)
书籍大部分堆在地上,叠成一座小山,只有寥寥几本摆在桌子上,大约这些才是要带走的。
火盆里的火焰燃起一阵阵热意,暖黄的颜色打在明日睫毛看着有些叫人怜惜,明日将一卷画轴丢进火中,面带哀意,少恭将画轴抢下,打开,竟然是明日母亲的画像,旁书玉竹居士的字样。
待少恭看清之后,明日并不说话,只是又拿过画轴,复又丢进火中。少恭搭着明日肩膀,“多带一副画也没什么。”
“是啊,一幅画本就没什么,可是人都不在了,又何必留着一卷丹青徒徒增加负担呢?”明日浅笑,他当然不是带不走这一幅画,只是他已放下,放下了心中的牵挂,再不似当年初到四方城,一心一意,全部牵挂在亲人身上,如今,他除了少恭,红尘中已无牵挂。
少恭看着丢在火盆中的画卷,看着火舌舔触着纸张,将雪白的背景染上枯黄,再变为焦黑,最后将美妇人的脸烧成灰烬,这才注意到明日没有继续焚书,回头一看明日已经站起,叫来小二收拾掉火盆,让他把书籍送到书店卖掉,当即明了烧掉的不过是些可能留下隐患的文字,平常书籍,除了几本决心带走的都打算按常法处置。
“还以为你要将那些诗书一并焚尽。”
“怎么会呢,若是有人愿意,送出去也不错,况且这些书都还完好,日后遇到肯认真研读的人也不枉费写书人的心血。”虽然这些书他不要了,却也希望妥善处置,爱书的人,总是希望能好好保留。
两人处理那些不需要的东西也花了两日,还有一日便要离去,最后却不约而同的选择去西边山上,看一眼月老庙再去拜见一下丹枫道长,想来两人当初来到江都,插手地脉一事也是从丹枫观开始。
冬日腊月,天气严寒,上山的人就更少,就连那颗挂满红绸的神树也落尽了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树杈,那些在风中摇摆不定的红色丝绦却把这棵树装点成了红色的树冠。
明日站在树下,看着满树鲜艳,不禁露出一抹怀念的笑意。
“怎么,想起了什么?”少恭看着明日心情不错,忍不住出言打趣到。
“我想了起来,你也该没有忘。”那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也是从这里开始,两人才有这种姻缘羁绊。
“是说小烛丢铜锁么?那时候你还怪罪小烛,想要把铜锁取下。”
“其实我觉得她做的得不错。”明日看向少恭,眼角的纹路里全是笑容,“特别是她加注了法力将你我的姓名写在一起。”
“那你……”那你当时为什么要怪小烛还要拿下来?话说到一半少恭就明白了过来,“你早算计好了吧,怕我不愿意,所以先出身为难小烛,好叫我看不过去,同意这件事。”
原来,早就被算计其中了?
“不全是。”明日一拍少恭的肩膀,“我只是不希望你为这事难堪,况且……”
“况且什么?”顺着明日的眼神看去,入目是一树繁华,细细的丝绸也如绒毛般装饰了干枯的树干。
“况且,我也确实找不到我们俩的姻缘锁被挂到了什么地方。”只能说小烛扔的太有技巧,纵是明日看着小烛丢上去的,也找不到究竟挂在哪一个杈上。
两人进庙,又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佛像,冬日游客来的少,香火也不似从前旺盛,案前香炉上只有柱香燃尽的茬儿在香灰里。明日摸出五文钱在庙祝哪儿买了几柱香,点燃了,挥灭火焰,递一半到少恭手上。
“这是干什么?”
“烧香啊。”明日答得坦然。
“呵,我们还要拜神仙?”他本就是神仙!
“好歹也是月老牵了红线,送人家一炷香总是应该。”明日拿香并未跪下,只是于像前三拜在将香插好,少恭看着明日做了,也一并学着明日三拜上香。
月老手中的红绸依旧鲜艳,明日却再未触摸,只是上完香朝着少恭一笑,二人一同出了月老庙,离去时明日还用手拍了拍墙壁。
“怎么,想起来自己当初猜错了?”当时两人初次探察,明日少恭推断对方重修月老庙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做,结果此番事了也再无月老庙什么事。
“也许是我猜错。”明日脸色依旧坦然,“也可能不是。”
“是啊,也可能是我们来到江都之后,他们被迫放弃了这里。”少恭也是一笑,两人一路走来坏了宫海澜花不少好事,对方也曾经直言是他们让宫海澜花放弃了江都一带。
那他们本来想做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少恭就摇摇头,他们想做什么都已经无所谓。宫海澜花就算没有覆灭,也是大伤元气,现在地脉已经清理干净,山水涵养,假以时日,这里还会是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江都。
离开月老庙到丹枫观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寂静的山岭与之前到此并无多大变化,只是少了个人,小烛。
两人都未说话,但是都想起了她,之前三人一起来此,小烛总是叽叽喳喳,明日还曾答应她,将来事毕再带她一起去枫林。
“小烛怎样了?”想起来之前十三白到此,他竟然忘了问,小烛被祈月带回到云岫身边,应该可以恢复了才是。
“小烛已经恢复了人形。”明日面色却不凝重,他问过了,祈月带走的时候就问过,如今十三白来了,他终于可以确认,跟了他一路的小烛台如今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到了镜阁我们还会见到的。”
少恭听到了也是放心许多,虽然当初离开月老庙无意间的碰触,小烛的反应叫他想起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但也是那时,那次,他才知道明日早就知道了他,才知道明日细心将他在衡山石壁的刻画全部用心铭记了下来,那时,他才开始相信明日。
知道有人了解自己全部阴暗却不会嫌弃。
大约,也是那时,会将明日与巽芳作比。
巽芳身为蓬莱公主,心地善良,遇到少恭后不嫌弃他的过往愿意真心待他,最后虽然出手阻止他,到底给了他不少温情,而明日。
明日是跟他一样,虽然身如玉心如火,却尝遍人情冷暖,一样追逐亲缘情缘无所得,一样屡次被弃,在此种命运下,明日依旧如故。高洁无二,不落凡尘中,总有磨难千种,不曾将眼前这人的赤子心磨灭。想着想着,少恭看着明日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温存,也多了一些爱慕,无论是喜欢上他,还是被他喜欢,都是件幸福的事情。
明日瞧出少恭眼神里的变化,却没有开口询问,只是拉过少恭的手,牵着他一前一后的走在山间小道上。虽然都在城西山中,但是从月老庙去丹枫观是绕路而行,后半段都是小道,崎岖不平,两人无法并行,明日便拉着少恭的手,缓缓走在山道上。
两人都习惯了大步流星,即便是道路崎岖,走路的速度也没落下多少,只是明日时而停下瞧着四周的景色,少恭含笑以待。不消多时便看到了远远地一片火烧深红。
已是寒冬腊月,草木凋零,本该在小雪过后落尽的枫叶居然霜红不减,反倒变得更深了,似是醉了一般,洋洋洒洒的深红,惹眼又绚丽,轰轰烈烈的烧着半座山
明日与少恭对看一眼,都有些诧异,却也都未曾说话,只是迈向丹枫观的脚步又快了些。
这次没有去后院,顾丹枫正在前厅招待客人。
客人一身深紫道袍,陵越到了中年英气更胜。
道童斟着茶水,顾丹枫含笑举手示意,陵越正欲饮茶。
两人到时前厅一片其乐融融,看到他们前来顾丹枫稍微愣了下,脸上露出几分惊喜的神色,“二位竟然有空过来,坐坐,快请坐!”
明日少恭也不客气,看到空座就坐了,那方陵越正端着茶,看到两个人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纠结片刻,终于将茶水放下,对二人打了个招呼,“两位欧阳大夫竟然有空过来,真是巧。”
“是啊,想着要离开江都,来向丹枫道长道个别。”明日是来对顾丹枫告别的,说话时眼睛却看着陵越,陵越看着少恭,眼神里还有几分戒备,但是感受到了明日的目光,低头喝了口茶水道,“没想到两位这么快就要离去,天墉城弟子的伤势还要多谢二位。”
“客气的是陵越掌教。”少恭不以为意,被气成这个样子还要笑着说感谢,陵越确实很客气。
自己从来都不是帮天墉城,只是不想明日累到顺手喂了几颗丹药。不过看着陵越梗着一口气向自己道谢,他当然是不客气的将这些谢意照单全收,也不辜负明日一番好意。
“两位这就要走?打算去哪儿?”顾丹枫一听说是来告别的,就知道大约是宫海澜花的事情已经解决,无意在此停留。
“我已许久未回镜阁,想与少恭一同回去看看,回去之前,在道长这儿,还有个问题。”
“有什么问题尽管说,贫道一定知无不言。”
一听明日有问题,几人都竖起了耳朵,想看看镜阁弟子究竟有何疑问要问无情观座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