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有意者(二十二)(1 / 1)
钟鼓并未说话,只是喘息愈发粗重起来。
“便是玉萝苑身为魔界十元老,你就甘心受他驱使?”明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声声入耳,“还是你自甘堕落混迹于魔界再不关心人世间种种?”
“住嘴!”似是被激怒,钟鼓盘旋与身体,墨色鳞片相互摩擦着,竟有刺啦声响。
明日摇摇头,站在少恭身旁,继续说道,“此处洞穴,刚刚能让你盘区身体,别说遨游于天地间,便是舒展身体也做不到,实在是想不出来,有朝一日,烛龙之子,不周山钟鼓,会盘旋于一处地穴。”
“区区一个凡人,也敢议论我!”钟鼓沉默片刻,怒气更胜,但是看到明日轻轻旋着长萧,又有三分犹豫,如果眼前此人,真的是浮云城后人……况且自己多年未闻世事,当初听到浮云城覆灭,此刻浮云城旧物却在眼前。
“在下不过一届凡人,尚且不愿受缚,况太古神兽!”言辞之间全是惋惜。
钟鼓慢慢降低了身子,左右盘旋着,看着明日目光并未停留在自己身上,估计重试再次将身下一滩墨渍甩到明日身上。
右手带着长萧挥出一片青影,打散了那些墨渍,却有几滴落在身上,腐蚀着衣衫发出“兹兹”的声响,明日低着头,少恭一只手抓着他的衣摆,抬起头来确实一脸的苍白,眉头纠结。弯下腰扶起少恭,明日只道,“虽然是魔界气息,可惜,我的元神并无魔界的气息,纵使这些洒在我身上,也休想叫我元神里的瘴气与自身灵力冲突。”
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钟鼓,除了不屑还有悲愤,“枉你为不周山主人,枉你烛龙之子,枉你说太子长琴不过是乐师,竟然连堂堂正正对战也做不到!”
箫声再起,已是意气风发肃杀盎然的起战歌。
星辰一族太过强大,自父辈继承而来的力量太过蛮横,可直接夺取周围流动的灵气,呼出一口气也可以夺取敌人的魂魄,霸道得无以复加,而所做曲目,依照相映方法演奏便是攻击,此刻洞中风云再起,气息流动更加快速,只是没想到,明日的箫声竟然引出了地脉自身被压制的灵气,冲荡着原本洞内的浊气,一时间,钟鼓竟被强大的灵气吹拂到身形不稳。
“杀了你!”一想到自己竟然被区区一个凡人牵制,心中愤怒更胜,仰头长啸竟然在气流漩涡中摇摇摆摆朝着明日攻来。
少恭在溅到那滩墨渍时便险些元神崩溃,此时神智清明过来,但是身上经脉稍动便如虫蚁啃噬,被明日扶着站起,想要开口说话却肺腑一阵翻腾,急忙将一口血咽下,此刻看着钟鼓冲来,竟无力作为。
皱起眉头正在思考如何应对,却感到手臂一紧,紧要关头明日竟然放下了长萧,一手拉过少恭,一手拿着长萧相护沿着石壁像一旁摔去。
箫声散去,钟鼓只觉阻力瞬间消失,原本竭尽全力才能缓缓前进,终于要到达两人面前却忽然畅通无阻,太过突然以至于一头撞在石壁上,扎入石壁撞出一个深坑,摆着尾巴拧着身躯想要从石壁里脱身。
“明日,别管我,快走。”抓着明日的肩膀,少恭满是焦急,当初明日一再用言语刺激钟鼓他便知道明日希望能以言辞激走钟鼓,谁知非但没有成功,反而惹得钟鼓进攻更加猛烈。
钟鼓恨得是自己,明日一人,或许还有生机。
少恭太清楚,即便是自己全盛时期,面对钟鼓要打个平手也要拼着毁弃周遭事物,而今本来意欲唤出纯阳琴用混沌的力量速战速决,没想到被玉萝苑摆了一道,原本藏在魂魄最深处的邪气竟然会被引发,与自身仙灵相冲,如果继续引发,自己要被反噬而亡,好狠的招数!
从钟鼓挣扎的身躯上移回少恭身上,明日的目光反而愈加温柔镇定,“说什么胡话,我早说过会一直陪着你。”
“但是……”但是你绝不是钟鼓的对手!
明日只是抬起手,抚着少恭的脸颊,手掌贴着少恭的下巴,拇指划过嫣红的双唇,目光愈发轻柔,暖暖的温度从面颊一路烧到大脑,少恭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只是眨眨眼,一时寂静的刹那间唇上便有柔软的触感。
“有些话,要是早点说就好了。”只是片刻,明日又恢复温柔相视言辞平静的样子,也转过头去不再少恭。
唇上依旧残留淡淡的暖意,明日却以全神贯注的看着钟鼓。
钟鼓已经从石壁中挣扎出来,拔出头来扬起一片石块尘土,飞回半空重新调整姿势,将要向两人扑来,看到明日少恭双双跌落于地,此刻仍然以手臂支撑着未能站起,不禁大笑,
“哈哈,你怎么不吹了,你果然不是浮云城后人!”
言罢再次扑来。
明日只是慢慢起身,双手旋起长萧,面上从容淡定微微带着冷笑,一副看着钟鼓要使出何种招式的模样。
见到明日毫不惊慌,钟鼓心中反而生出疑虑,方才自己扑向太子长琴,被他箫声索扰,待自己挣扎前进,他又忽然收起箫声算出自己不及缓冲直接扎入石壁,纵使法力不足,这份沉着算计,也叫他有些看不透,此刻自己全力以赴,这个凡人却放弃了吹奏箫声,似是在等自己过去。
放慢速度来到明日跟前,眼前少年目光里反倒生出几分兴趣盎然的战意,只是右手握着长萧不再转动。银灰色的眼珠转动,太子长琴仍未复原,嘴角还残留着血丝,周遭也无他物……洞中气息早已被自己的浊气和明日箫声引出的灵气搅浑,再无其他事物。
钟鼓眨着眼睛,眼中映出明日缓缓站起的身姿。
明日身上有着法力,却不高,在洞中,在太子长琴和钟鼓面前,实在是太弱,可是,明日面色沉着,身姿挺拔,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太子长琴还在地上,被明日护在身后,钟鼓再次确认,欧阳明日修为并不高,也没有什么护身法宝……法宝?
将要靠近,钟鼓却急忙刹住身形,重新退到半空中。
明日脸色不变,只是轻蔑一笑,少恭还有些不明朗,却看着钟鼓四下打量。
头颅左右摇晃,银灰色的眼珠转来转去,终是定在他们进来的方向,少恭还记得,第一次自己与钟鼓对峙,明日进来,钟鼓直接向明日发动攻击……他在找小烛,找那个光华足已抵消钟鼓攻击的烛台。
少恭心中一惊,当时小烛在,尚可借着镜阁主人的法力阻一阻钟鼓的攻击,而今明日赤手空拳,如何与钟鼓对抗?
又看着明日笔直地站在自己身前,一手背在身后,背影如松柏挺立,叫人觉得安心沉稳,明日,你站在我身前,是在保护我么?
钟鼓确认那盏诡异烛台并不在明日身上,而是早在正式开战以前被明日用手护着拿回了通道里,此刻在这里的只有明日少恭两人,并无那盏碍事的烛台。
裂开嘴,毫不犹豫的再次扑来,声势更猛,而明日只是右手持萧打开,手臂伸直拿着长萧,姿势如剑指。
片刻间钟鼓将近,明日也快速挥下长萧,自箫身发出碧绿光芒,在钟鼓以至身前时打在钟鼓头上,将钟鼓打得头颅一偏,却又立刻回了过来, “笑话,这种东西也想打到我么!”
钟鼓说出此言时,已到明日身侧,胡须甚至触及明日左手衣袖,一摆头就能把明日撞飞,但是明日不为所动,只在雷霆间将长萧插入钟鼓左眼,力道之大竟然让钟鼓头颅沾地。
碧色大盛,明日拼着全力双手插下去,顿时鲜血□□飚出溅了明日一身。眼睛被戳,钟鼓痛极怒吼,一摆头将明日撞了出去。
明日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此刻钟鼓仰天大吼,洞中再次落下石块灰泥。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钟鼓仅存的一只眼睛血色大盛,张开大嘴露出獠牙,“凡人!去死吧!”
明日身上沾着灰土,脸上却是了然笑意,抬起左手,手上天机线还剩一缕缠在手掌上,少恭顺着看过去,金色天机线的另一头绑在萧尾……右手慢慢搭上天机线,与悬丝诊脉一般姿势,却让天机线上泛起金色光芒。
“住手!你要做什么!”似乎察觉到明日要利用天机线做些什么,疯狂地摇摆着头颅,却因为长萧插得太深无法甩出,只得腾空而起……可惜明日双手推出,刺眼的光芒已经顺着天机线灌入长萧,直击钟鼓。
全身法力顺着天机线一并冲进钟鼓的脑内,果然钟鼓不堪冲击发出一声震天长啸,一时间洞中尘土飞扬翻滚,原本的浊气与灵气更是激荡为一团,大有重归混沌之势,钟鼓再次一头撞上石壁,似是极为痛苦,一次次的撞击着石壁,最后竟然撞穿了石壁逃生而出,而明日手里一直紧紧拽着天机线,再钟鼓逃走的片刻才撤去力道,让长萧从钟鼓眼中拽出。
看到钟鼓逃走,少恭终于松了一口气,走到明日身前,却见明日额前全是汗渍,面色铁青,双目不住得阖着,见到少恭一只手紧紧抓住少恭衣袖,勉力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怎么样?”
听到少恭的回答,明日安心一笑便闭上眼睛倒像一旁。
“明日!”少恭扶住明日才看见,明日左腿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还隐约翻着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