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十九节(1 / 1)
离开酒店,我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大街上,心里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秋霜已经将道路两旁的树叶染成金黄色,天空湛蓝而高远,路人的脚步慵懒而悠闲,小城的秋色还是不变的澄澈和明艳。不过几年的时间,梅、靳和铃子都已经嫁做人妇,不管结果如何,总算是在最好的年华里怒放过了,而自己却依旧孑然一身,不觉悲从中来。
齐志远,我不是没考虑过,但有小吴的前车之鉴,我又怎敢掉以轻心呢,镜花水月常有,而真心不常有。我和他是上下级关系,这种办公室恋情本来就很危险,成了,是一段佳话;不成,变成笑柄不说,搞不好就得卷铺盖走人,这样的结果对于目前的我来说代价太大,不由人不谨慎。一直没跟铃子说这件事,最主要的原因是怕她撺掇我,她的那套为爱向前冲的理论,听起来很有煽动性,但往往不切实际。现实生活中,爱情真的是件奢侈品,没有几个人是为了爱情而活着的,就像她自己,一向以爱情圣斗士自居,最终不过还是找了个结婚对象而已。由此可见,爱情并不是婚姻的充分必要条件。那么,我还能对齐志远期待什么呢?像他这样的黄金王老五,我又凭什么得到他的心呢?一不小心沦为人家的逗闷子取乐的对象,那才是真真的糗大了呢,每每想到这儿,我便在心里扎扎实实地打上一通惊堂鼓,让自己完完全全地清醒过来,也就相安无事了。
这次回来,听母亲说大哥最近处了个女朋友,家里条件不错,两个人已经有结婚的意向了。这让我颇有些意外。母亲说这些的时候自然是喜不自胜,我也就只管跟着高兴。
“虽然人家姑娘说了结婚的事一切从简,但我们该给的也要给呢,别委屈了人家才是……”母亲自顾自的高兴着,“你大哥明年要是能把事办了,过上一半年载的,我找人到乡下去再给你二哥说个媳妇,我这辈子的任务呀,也就算完成了一大半了!”
听了母亲的话,我不觉有些难过。父亲去世这十几年,母亲含辛苦茹苦地把我们几个养大,现在又眼巴巴地盼着给儿子们成家,自己都苦成一块黄莲了,却还能笑得如此开心幸福……不能不说母爱真的很伟大!
“你……没什么事吧?”许是看到我的神色有些黯然,她关切的问道。
“没事。我挺好的!”我故作轻松的冲她笑笑,“等大哥和二哥都结了婚,有了孩子,您就有得忙乎啦!”
“那敢情好啊,到时候我什么都不干了,一心一意给他们带孩子……”
“要是一家生一个,只怕您一个人忙不过来呢!”难得见她心情这么好,便顺着她的心意往下说了。
“那怕什么呀?大不了我一手抱一个,你们四个不就是这么拉扯大的,两个孩子算什么……”她完全沉浸在自己憧憬的幸福中,完全忘记自己已经是五十好几的人了,也忘记了长年累月过度劳作给她的身体带来的种种病痛。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在被窝里做着春秋大梦,CALL机响了。抓起来一看,是寻呼台的号码。电话打过去,是那个冤家,齐志远的留言。让我收拾好,到酒店的大厅等他,还说这是命令。
“命令个大头鬼!就会以权压人!”挂了电话,我心中恨恨地想着,“这算什么吗?一点诚意都没有!”
正犹豫着要不要理他,CALL机又响了。机主留言,让我快一点!
“催什么催,又不赶着去投胎,好不容易放两天假,连个懒觉都不让人睡!”我一边抱怨着一边开始洗漱。
刚换好衣服,正准备出门,CALL机再次响了。这一次显示的是他的手机号,电话铃声刚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喂,你在哪儿?我去接你?”还没等我吱声,听筒里已传来他急切的声音。
“呃,不用,不用,离得不远,我马上就过去!马上!”一听他说要过来,我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连连应承。
一路小跑着冲进了酒店的大堂,还没顾得上喘口气,就被齐志远像老鹰抓小鸡一样,给提溜上了车。
“喂,你火急火燎把我叫出来,这是要干什么去呀?”我抗议道。
“你们这里的山上是不是有座庙?”他没有回答,却反问道。
“是啊。叫武当庙。你不会是想去武当庙吧?”我有些不解。
“嗯。听说那个庙已经有四百多年的历史,也算是文物古迹,来一趟不容易,今天就麻烦你给我当一回导游,我要去烧柱高香呢!”他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可真是虔诚,遇佛拜佛,遇神敬神,进庙烧香,进寺磕头,一个都不落下!”我笑道,“我可有言在先,陪你去逛逛倒是没有问题,但是我对什么历史文化的可是一窍不通,导游一职恐难胜任!”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让你去考试。”他转过头一脸的藐视的笑容,让我恨恨地想给他一脚。“放心吧,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就是想实地走走,顺便也爬爬你们这里的山,是叫兰山吧,名字听着挺有诗意的。应该是有来历的吧!”
“好像是听过一个传说,说玉帝有个女儿叫兰公主,聪明可爱很受父亲的宠爱,小姑娘在天上待腻了,就偷偷跑到人间来玩,看到我们这个地方挺不错的,就想留下来住几天,可是她不知道,这里住着条会刮黄风的土龙,每次土龙肆虐,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房倒屋塌,还趁机掠食人畜,老百姓们苦不堪言。兰公主得知这一情况,决定铲除恶龙,拯救百姓。兰公主在与恶龙大战三天三夜后,终因体力不支,倒下了。恶噩传来,天庭震怒,虽派天兵天将擒住恶龙,却回天无力。于是玉帝挥泪将兰公主的遗体化成一座大山,并将恶龙镇压在山下,永世不得翻身,后来人们为了纪念兰公主便称这座山为‘兰山’。”我信口胡诌道。
听完我的故事,他不但没有肃然起敬,反而大笑起来:“都说这天下文章一大抄,没想到这山名来历也是抄来抄去的,什么神女峰、玉女峰的,现在又多了个兰山,横竖都要和诸神仙家扯上点关系,当然是来头越大越好,动不动就给玉帝编排出个女儿来,好像就知道他家姑娘多,没数似的……一点创意也没有!”
听他这样一说,我顿觉无趣。又找不到理由来反驳他,只好佯装生气道:“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啊,讲个故事给你,还挑三捡四的,早知道不理你就对了!”
“哎,生什么气嘛,我又不是说你。我只是对这种攀附权贵的所谓传说,不以为然罢了。”他看了看我,笑着解释道,“不过,由此也可知,老百姓心中还是对救世主存有幻想的,一遇到什么天灾人祸的,还是寄希望与神仙和上天,其实,这世间哪有什么救世主啊?人最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听到他这么一说,我反倒释然了。他的这种想法,和我颇为契合,也算是说到我心里去了。
他接着说道:“就拿我自己来说吧,大家都觉得我能到今天,是因为我是岳总的表弟,但是你放眼望去,在银雪公司有点身份地位的,哪一个不是和岳家沾亲带故的,别说是表兄弟,就是亲兄弟又能怎么样,没有能力一样靠边站。所以,我还是挺佩服岳总的,那是个干大事的人;也挺欣赏银雪的这种企业文化,给想干事能干事的人以干成事的平台和机会。”
我点了点头,对他的话表示赞同。只是心中不免有些奇怪,他今天的话好像格外的多。
话说的工夫,已经来到了山脚下。停了车,两个人步行至山前的高台之上。几年没来,这里的变化还是挺大的。山脚下那一大片戈壁滩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一座初具规模的森林公园。记得当初上学的时候,学校每周都会组织学生来离这儿不远的荒滩上捡石头,还美其名曰“劳动课”,学生的免费劳动,不知道给学校省下了多少基建费用……一转眼都快十年了,真是沧海桑田啊!
“景色不错嘛!想不到,这里竟然别有洞天呀!”齐志远的啧啧赞叹,把我从回忆中拽了回来。
“是啊,好久没过来了,变化大的连我这个当地人都快不认识了。”我也随声感慨道。
眼前是浅绿、深红与明黄交织出的图画,背景便是蓝天白云和巍巍兰山。细瘦的柏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迤逦绵延于层林尽染之中,像缎带缠绕在大地的颈间。间或有亭台点缀其间。一个巨大的储水池,载着一泓秋水,像大地之眼,将这湖光山色收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