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07.不恋旧（1 / 1）
G市算不上正宗的旅游城市，但也有很多可玩可看的地方，喻文州带着他们一大群人没少走街串巷，可是等日后叶修回想起来，却满脑子都是喧嚣的人山人海，和周泽楷。
叶修自诩老年人，总是慢腾腾地跟在最后面，一手拎瓶矿泉水一手夹根烟，半死不活的样子差点儿把黄少天气得吐血。
常年宅在屋檐下打游戏让他活得像只吸血鬼，一晒太阳就头晕，结果一路行来左瞧瞧右瞅瞅，走马观花一般过眼没过心，唯一真正放在心上的，只有走在前面不远处的那个青年，直白点说，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看周泽楷。
他的话不多，听喻文州讲解的样子认真而乖巧，前辈们聊天说到他的时候也会插两句话，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安安静静地倾听，偶尔不经意地回头，会撞进一双同样漂亮的眼睛。
几乎每一次他偷看叶修的时候，都能发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坦然而炽烈，奔放而细腻，牵扯着他的每一次呼吸。
从赛场，到生活，再到心灵，他们的眼光从未停止在彼此身上的追逐，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一如既往。
周泽楷慢慢地放缓脚步，渐渐也落到了队伍的最末，与叶修平齐。他们身高相近，步长也相差无几，以同样的步调往前走，永远能保持在同一条直线上，不会有人超前，也不会有人落后。
他们就这样走着，仿佛前方是一条无尽的路，有风雨，也有彩虹。
叶修压了压帽檐，遮住自己笑得像个傻子的脸，边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要喝吗？”
周泽楷不动声色地接过，对着瓶口喝了小半瓶，随后拧好瓶盖，把剩下的半瓶拿在手里。
当一个男人开始把自己的随身物品交给你保管，当一个男人开始学会霸道地占有你的东西，那么你对他来说，就是特别的。
单调无聊的行程从这一刻开始变得五光十色。
他们总是会一起行动，慢悠悠地跟在最后面，若即若离地与前面的人拉开一点距离；自由行动的时候总是会往同一个方向离开，之后若被其他人撞见，总能看到周泽楷背着旅行包等在后头，而叶修则一脸纠结地蹲在小摊前给自家妹子和队友挑礼物，挑完了自己的，还不忘帮周泽楷也带一份。
他们总是在吃饭的时候坐相邻的位置，互相帮忙抢菜吃，偶尔拼一次酒，也总是半醉不醉的周泽楷把一杯倒的叶修背回他们共同的房间，帮他把衣服扒干净，抱到床上塞进被子里。
清晨往往是叶修醒得更早，他坐在床沿边套T恤边盯着周泽楷的睡颜看，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应该懂得知足，但更多的时候却想用加粗的马克笔在这个人的脸上和身上写满自己的名字。
有一个很帅很帅的男朋友是什么感觉？
那时候的他已经有幸提前感受到了。
与日后有意识的包装不同，此时的周泽楷浑身上下还洋溢着青春而干净的气息，俊朗无俦的五官，挺拔的身板，轩昂的气质，哪怕穿着一身简单至极的休闲衬衣和牛仔裤，丢在人堆里也显得格外光彩夺目。
迎面走来的人很少不在他身上来回逡巡，有的本已经走过去了，又绕个圈子从正面再来一遍；很多捧着手机的妹子悄悄缀在后头，有的缩头缩脑，鬼鬼祟祟想抓拍，有的一脸跃跃欲试，琢磨着时机想上来求勾搭求电话。
四周饥渴的目光几乎毫无掩饰，周泽楷饶是身经百战也忍不住有些局促，而叶修则是又开心，又不爽，只想把这个招人的家伙拐回家藏起来。
但直到最后分别，他们都没有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暧昧有毒，短短一周，彼此都有点上瘾。
临行前带来的小旅行包被满满当当的特产塞炸，两人相约去专卖店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黑色行李箱，叶修的那一个密码是他自己的生日，周泽楷的那一个，密码还是他的生日。
这次再回去，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任务栏上永远有一个属于对方的聊天窗，一方在群里冒泡的时候，另一方总是心虚地不敢多说话，可是对方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会仔仔细细地看，碰上稍微有点暗示意味的调侃和对话，还会意犹未尽地脑补一番，有时候欣喜，有时候忧郁，有时候患得患失。
喜欢似乎是一种奇怪的力量，能让人脆弱，让人多愁善感，也能让人坚强。
闲暇时叶修经常开着各职业小号去网游里遛弯，被周泽楷抓了两次包，干脆把人拉来做陪练。于是本人虽然相隔千里，彼此的角色却总能在竞技场里开个房间待在一起，有兴致就PK两把，没兴致就窝着，周泽楷在这段时间里学会了用系统自带的动作跳成一支舞，而叶修仗着有顶级陪练，也从此在全职业大师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生活按部就班，成长循序渐进，暧昧在厮守中渐渐成熟，发酵，散发出甜腻的滋味。
这天训练结束后叶修照例打开□□，前脚刚上线，后脚就被群里的夺命连环@闪瞎了眼，他好耐心地全部翻了一遍，才发现其实看第一条就够了，因为后面的都是复制粘贴：
@一叶之秋你家小周呢呢呢呢呢？？？！！！[咆哮表情
叶修苦恼地摸着下巴，还在思考这次应该用什么样的姿势来吐槽，那头已经有人冒泡替他回应了。
轮回的老大哥方明华在百忙之中发来贺电：
“队里安排了生日宴，小周已经跪了，所以我代他谢谢大家的祝福哈，各位要表白要送礼要投怀送抱的请千万不要客气，他跪了，我们还醒着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大哥一贯是“衣冠禽兽”，衣服一脱果然就变成了“禽兽”，这番发言过后迅速被人民的嘴炮淹没在了历史记录里，有了集火目标的大家也不再盯着叶修不放了，纷纷转移火力对不带着他们玩的轮回众人展开了惨无人道的精确打击。
默默窥屏的叶修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言，中指在思索中无意识地滑动着鼠标滚轮，最后他瞄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火速关掉电脑，跟旁边的苏沐橙简单交代了两句话后离开训练室，奔回房间穿上风衣外套，拿好钱包，随即冲出了俱乐部。
周泽楷的生日赶上一个星期一，前一场常规赛刚结束，后一场还要等几天，恰好前不搭村后不着店，能让人踏踏实实地庆祝一番。
荣耀职业选手与酒精绝缘，这种时刻也仅能意思意思喝两口，周泽楷不是真的跪了，只是被抓着不让跑，唱歌跳舞表演节目，寿星本质上是个倒霉的身份，祝福和许愿不一定能应验，挨欺负却是跑不了的。
这一闹就闹到了凌晨，周泽楷挨挨蹭蹭地挪回自己房间时已经将近1点，门一关耳边还是震耳欲聋的笑闹声，吵得他脑壳直犯疼。
铃声也是在这时候响起来。
他摸出手机一看，发现已经有三个未接电话，号码像是本地座机。心里猛地一跳，隐约已经猜到来电的人是谁，周泽楷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在听到对方声音的一刹，连呼吸都乱了。
叶修在电话那头说：“小周？我在你们俱乐部门口。”
他冲出大门的时候看到叶修站在右边的一盏路灯下朝他招手，周泽楷小跑着赶过去，被拉住胳膊牵着走到了旁边店铺的屋檐下。
叶修帮他拉起大衣的兜帽罩住脑袋，边道：“那边风大。”
周泽楷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但他天生口拙，越急切越是组织不好语言，满心的欢喜和深情最后只化作满天星光，在眼睛里闪闪发亮。
“嗯……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礼物。”叶修说着，还真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物件，放在周泽楷手心。
那是个一叶之秋的钥匙扣，联盟预备在全明星周末期间限量发行的纪念版，投票虽然还没结束，但叶修上榜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周边的制作进程也提前展开。周泽楷作为轮回王牌已经拥有了很高的人气，今年入选全明星也是十拿九稳，他昨天刚接到联盟方面的通知，没想到叶修这边更快，连样品都已经做出来了。
“这是唯一的一个。”接收到周泽楷疑问的视线，叶修笑了笑才续道，“联盟给我的设计稿有两幅，最后决定采用另外一张，这张就只做了一个当纪念，现在送你。虽然已经晚了两个小时，但是……小周，生日快乐。”
时已入冬，寒风带着水汽吹得人冷到骨子里，周泽楷却因为这句话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快乐。
他看看叶修，又低头看看手心里的钥匙扣，小小的一叶之秋背着却邪长矛，坐在地上抱着一个大大的冠军奖杯睡着，小脸因为幸福和骄傲而泛着红扑扑的光晕，看上去格外调皮可爱。
“谢谢。”周泽楷深吸了一口气，声线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颤抖着，他相信叶修连夜赶过来不会只为了送一个小小的钥匙扣，他的生日刚刚过去两个小时，愿望随时有可能实现。
“还有吗？”
“有。”叶修微笑起来，望着他的眼睛里也有同样的星光，“我把自己送给你，要吗？”
周泽楷握紧手心，像握住了一辈子的承诺。他坚定地点头：“要。”
身后传来脚步声，把沉浸在记忆中的叶修拉回现实。
在浴室里一无所获的周泽楷苦恼地走过来蹲在旁边，看到他手里的钥匙串只微微地怔了一下，就继续往下翻找，神情举止十分从容，似乎并不怕被叶修发现。
圆环上串着两把崭新的钥匙，没有丝毫磨损的痕迹，看上去像不曾使用过一样，叶修把它放回旅行箱，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没话找话似地问：“这是什么的钥匙？”
周泽楷并不避讳，低着头应道：“家。”
“你在S市买了房子？”
“嗯。”
对话进行到此暂告结束，叶修的心情突然变得很灰暗，懒得再追问，周泽楷也不习惯率先挑起话头。他们默不作声地翻完行李箱，没有发现，随即把箱子拉开，又将旁边的矮柜搬走，最后在缝隙里找到了一枪穿云的账号卡。
周泽楷找出纸巾来擦拭，叶修则去浴室洗手，他又多待了一会儿才出来，刚好看到周泽楷把家具归位，旅行箱也整理好锁起来，立在墙角。
方才帮他拎箱子的时候叶修不小心瞄见了密码，529，他的生日，也许从当初设定好之后就再没更改过。
他突然意识到周泽楷大概是个很恋旧的人，旧的茶杯，旧的钥匙扣，旧的旅行箱，旧的密码，当初与自己在一起时是什么样子，几年过后，还是相同的模样。
时光本该走了很远，又仿佛在他的世界停驻。
至少叶修在他身边留下的所有痕迹，都像有着经年不老的魔力，哪怕被风雨打磨得凹凸不平，被岁月摧残得伤痕累累，也依旧坚强地存在着。
叶修看着窗边那个沉默却轩昂的青年，感觉到一种隐晦却清晰的猜测呼之欲出。
又或许，他本不是恋旧。
他只是恋叶修。
从五年前到现在，从未停歇。
+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