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第二十二章 德妃娘娘(1 / 1)
天色刚亮,皇宫各院的宫人们都开始忙碌起来,虽然东宫主位空缺多年,各宫殿的娘娘不需要每日请安,却也不会有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平白给人留下话柄,延禧宫的白德妃自然也不例外,此时她如往日一样,已是梳洗妥当,坐在桌前准备进餐。
一碗白粥入腹,已是饱了,白德妃让人将剩下的餐点撤下,正准备进内殿例行每日的诵经,却被告知三皇子求见。“三皇子来了?快请吧。”白德妃无奈地坐回原位,心里却是对三皇子这一举动甚是疑惑不解。
不说白德妃,就是下面的宫人们也对三皇子突然造访延禧宫感到意外,且不说三皇妃出了那等事,三皇子为何还有心情到主子这串门?就是平日里,三皇子虽然和小主子关系还不错,但主子一直在延禧宫深居简出,与三皇子甚少有交集,三皇子作为元后所出的唯一嫡子,自然也不会主动和今上的其他妃嫔拉关系,今日过来又是所为何事?实在让人费解。
不管延禧宫的主仆心中如何的疑惑,南宫沭还是随着领路的宫女走进主殿,脸上表情淡淡的,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在白德妃前站定后也只是微微颔首,平静地打了声招呼:“德妃娘娘。”
白德妃早在南宫沭踏入主殿时便起身相迎,如今见南宫沭先开口,便面露惶恐地行了一礼,方开口问道:“三皇子,不知是什么风将三皇子吹到延禧宫了?”南宫沭也不回答,自顾自走到桌旁坐下,拿起一个杯子把玩着。
白德妃弄不准南宫沭这一做派是为何故?便也不再开口,却是小心翼翼地坐回椅子上,拿起手边的杯子抿了抿,竟是把南宫沭晾在一旁,自个垂眸静坐着,却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南宫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对于父皇后宫的这些女人,他从来未放太多关注,就连后宫风头最盛的柳贵妃,若不是因为有柳家这层关系,他估计也不会太过留心,更何况是像白德妃这种终日不踏出延禧宫半步的,就更是没印象了。但想到柳珺瑶和他说的那些话,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都小看了这个女人。
白德妃像是没注意到南宫沭那探究的眼神般,就这么一直静静地坐着,过了许久方像突然回过神来,按了按太阳穴,抱歉地看着南宫沭说道:“三皇子,真是抱歉,妾身最近精神不太好,竟然又走神了,冷落了皇子,还请皇子恕罪。”说着,便微微颔首,视线触碰到南宫沭手中的杯子时却惊得花容失色,转身对身后的宫女怒斥道:“你们怎么做事的?三皇子坐下那么久都不会为三皇子上茶吗?看来是本宫最近对你们太宽厚了,导致一个二个连规矩都不懂了?!”
白德妃性情温和,甚少发脾气的,如今突然发火,延禧宫的宫人们都吓了一跳,诚惶诚恐地纷纷跪下,高声求饶:“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白德妃恍若未闻,侧身对南宫沭苦笑道:“是妾身御下不力,让三皇子见笑了。”
南宫沭心中冷笑,宫中都说德妃一心向佛,为人最是心善,可如今看来并不尽然啊,就不知这一心向佛的那“一心”有几成真就是了。尽管心中千回百转,南宫沭面上仍是丝毫不显,平静地回道:“德妃娘娘严重了,本王听五弟说娘娘您潜心佛法,常年在佛堂修心养性,这些俗事自是入不了娘娘的慧眼。”
南宫沭这话是在暗讽白德妃睁眼说瞎话,偏偏白德妃像是没听出话外之意,谦逊道:“三皇子可莫听妾身那皇儿胡说,他这孩子最喜欢夸大其词哄妾身开心了,妾身哪有那慧根领悟无边佛法?那些经文不过是为妾身那苦命的大儿子念的罢了。”
五皇子南宫沨其实是白德妃的第二个孩子,在南宫沨出生前,她还有一个孩子,那就是四皇子南宫沂,南宫沂与南宫沭同龄,十分聪慧,三岁便识文断字,深得圣心,当时的风头甚至盖过了皇后所出的南宫沭,可惜天妒英才,四皇子三岁半时生了一场大病,拖了一个多月,最终还是不治身亡。那时南宫沭还小,却也听说德妃娘娘当时打击很大,整个人萎靡不振,直到生了南宫沨后方才有了精神,却自此远离了后宫之争,终日窝在延禧宫的佛堂里念经诵佛。
因为与南宫沂同年,南宫沭当年和这个只比他小一个多月的四弟还是比较喜欢的,他依稀记得最后一次见四弟时还是在永和殿里,好胜的他在聪慧的弟弟面前起了争斗之心,硬要拉着四弟比一比,四弟当时乖乖地站在白德妃身边,笑得甜甜地和他说:“三哥若是赢了弟弟,就把你那只白玉毫笔赠给弟弟吧。”当时他是怎么回来着?他已经忘了……
想起那个小小的人儿,南宫沭不由得心中一软,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四弟已经离开多年,还望德妃娘娘宽心,想必四弟也不愿娘娘为他伤神的。”
白德妃闻言笑而不语,眼中哀伤一闪而过,让人捕捉不到,双目却是怔怔地望着前方,仿佛看到南宫沂还在时的场景。
南宫沭见白德妃陷入了那久远的回忆中不可自拔,顾念到他那苦命的四弟心有不忍,却仍没忘记自己今日过来的初衷,将手中把玩的杯子扣在桌面上,发出“嘭”的一声轻响,余光瞥见白德妃循声望了过来,状似不经意地说道:“说起来本王的兄弟姐妹众多,玩得来的却也只有四弟和五弟了,本来还有薇儿的,可是……唉,说到底都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没照顾好她。”
听到南宫沭提到凌薇时,白德妃双眸一颤,虽然很快就恢复平静,却还是被南宫沭捕捉到了!看来薇儿的失踪果然和白德妃有关,只是她一个深宫女子,自是没能力动用多名暗卫在宫外劫走一个女子的,只怕五弟他……南宫澈心中一紧,最近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南宫沨,可是他还是无法相信那纯良的五弟会想要害他和薇儿!
白德妃不知南宫沭心中已经下了定论,目露疑惑地问道:“二公主怎么了?自从六年前二公主被皇上送出宫养病后,妾身就再没听到二公主的消息了,如今的身子可是养好了?”
南宫沭盯着白德妃那一脸无辜的样子就觉反胃,却因为还没探到凌薇的下落,而不得不继续陪着对方演戏,故作痛心地回道:“前些日子本王出宫,就是奉父皇之命去接薇儿回宫的,却不想三皇妃出了那等事,本王就先行赶回宫了,让薇儿随后过来,结果昨晚竟收到城门那边的消息,薇儿竟没有回燕都!”
白德妃吃惊地捂着嘴:“怎么会没进城呢?谁那么胆大包天还敢劫走公主不成?”
很好,他都没说薇儿被劫,对方反倒不打自招了!南宫沭心中怒不可遏,面上却是越发地平静:“不知道,也有可能是从别的城门进的燕都,守城的侍卫没发现吧,本王正准备向父皇请旨,全城搜索,务必要将薇儿找回来!”
白德妃面上的表情一僵,而后勉强地笑道:“若是能快点找回公主就好了,只是三皇妃刚出了事,想必永和殿正乱着呢,三皇子还要去找二公主,真是难为皇子了。”
南宫沭心中冷笑:“所以本王没有直接去找父皇,先到德妃娘娘这来等五弟了,等五弟过来和娘娘请安后,本王再和五弟一起去找父皇,有五弟帮忙,必定会事半功倍,很快就能找到薇儿了。”
白德妃听南宫沭说此事还要拉南宫沨下水,只觉顿时天昏地暗,脸色更苍白了,身子一晃,差点就要往地上栽去,幸好身后的宫女机灵,及时扶住了她的身体:“娘娘,你怎么了?”
白德妃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方推开那宫女坐定,虚弱地回了句:“我没事。”
可南宫沭却不准备放过她,面露担忧地关心道:“看来娘娘的身体确实不太好,要不还是传太医过来看看吧,可别因为讳疾忌医而耽误了病情。”
白德妃手心紧紧揪着衣服,强压下波动的情绪,方抬头对着南宫沭笑道:“三皇子不必担心,妾身这是老毛病了,都是生沨儿时留下的病根,太医过来也不过是叮嘱几句罢了,不碍事的。”
南宫沭也不坚持:“没事就好,不然五弟过来请安时看到娘娘的病容,就该心疼了。”
白德妃犹豫了半天,方才怯生生地开口问道:“不知三皇子可否另寻他人协助找公主一事呢?并非妾身不愿帮忙,而是沨儿这孩子还未定性,难担大任,妾身担心他一个处理不好惹恼了皇上,那可如何是好?”那表情,那语气,将一个什么都不懂却为孩子操碎心的慈母表现得淋漓尽致,可早就疑心的南宫沭并不吃她这一套。
“娘娘说笑了,五弟不过是陪本王去找薇儿,又不是去剿匪杀敌,又怎么会惹恼父皇呢?”
“可是……”
白德妃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南宫沭打断了:“再说了,五弟现在也出宫建府了,但还没有接正经的差事,如今正好借着这事让五弟渗入到侍卫队中,先熟悉熟悉,以后若是有合适的机会,让五弟统管侍卫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白德妃被南宫沭这么一说,有点心动了,南宫沨出宫建府也有一年了,皇上却还是没分配任何差事给他,虽然大晋历史上也有许多这种闲散王爷,但那些王爷都是因为被皇上忌惮所以才握不住任何实权的,像南宫沨这种皇子时就闲散着的还真不多,可她也知道皇上不肯用南宫沨的原因,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如今若南宫沭真的有心推她儿子一把,说不定皇上还真的会妥协!
白德妃如此想着,正想做做样子谢过南宫沭,却不想被远远传来的声音打断:“娘亲,娘亲,你为什么要把二姐姐抓到我府上关起来!”
听着那由远及近的声音,白德妃一张脸刷地一下全白了,惊恐地看着南宫沭,却被对方那阴鸷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借力在桌子上,心想着这次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