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刺杀(1 / 1)
与艾沫儿在甲板上各种“炫富”,终于引起小小轰动。
他们自然是想不到,这个连续在甲板上跳舞的傻女孩,原来身家与身份如此富有想象空间。
“看她,多么像个公主。”我听到人群里有小女孩轻声喊。
艾沫儿本来就是公主。
只是海底世界与人类世界的行走法则不同而已。
在海底,即使贵为公主,你也得自己觅食、求偶。
王子终于在午休时间之后,亲自来请。
“我的订婚礼,希望你们能来,我将不胜荣幸。”他的眼神多么礼貌。
我看向艾沫儿。她强忍着眼泪,起身,微笑。
多么动人。我没有阻止。
“发个请柬来就可以,何必亲自跑一趟。”我拈了一颗碧绿的提子吃。味道真好,我忍不住晃一下腿,假装它们仍是鱼尾。
习惯改变的如此之快。
面前的男人,此时优雅的递过一份请柬。
看那雅致的设计,美好的颜色。但我知道这一切恰如美丽的幌子。
周鲂。唐菀晴。
呵。历史上叫鲂的名人倒也有。三国时候也有个周鲂,叫鲂本已有趣,何况又字子鱼。
周鲂。子焉能为鱼?
艾沫儿表现的像是大家闺秀。虽有流泪,但一派成全、祝福的神情,颇有“只要你幸福我便足够”的姿态。
我脑海里恰好呈现毕业时,庆雅的那首“很爱很爱你只有让你拥有爱情”。
当时那首歌,她是唱给我的。
而后来。我也不是很想去回忆当时是怎么死的了。
周鲂面如冠玉,举止优雅,风度翩翩。此艘游轮便是专门包下来订婚之用。游轮上莫不是亲戚好友,各种合作伙伴,利益联结体。沿途在各个海港停靠。有人在这个城市登船,有人在那个城市登船,沿途络绎不绝,非富即贵。
他原来果然是个王子般的人物。
看他对艾沫儿,那全然的关注与温柔,除却怜惜,并非毫无其它。
他说:我们朝夕相对几个月,到底还是在姐姐身边更幸福吧。
他说:我早已当你是妹妹,不管你来自哪里,是否有家人,只要仍然在我身边,我一定会照顾好你。
他说:好久没看你跳舞了。你真是个有天赋的孩子。
呵。虽递上请柬。却半句也没说订婚的事。
他大约知道我是极不乐意与他交谈的。偶有寒暄,也并不期待我回答。如此三言两语,倒都是他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我几次看向他的眼睛。
试图探知他内心真正想法。却发觉,他极为自律,也并非一个坏心肠的人。内心安静专注。
周鲂不可能是因为心地纯真。极有可能是他内心世界及其深,深到我目前的小道行,根本无可测。
没多久,陆续有客来访。见周鲂在场,都有礼寒暄。来的都是客人,况且我也急需分散艾沫儿注意力,当然盛情招待。
周鲂稍作周旋,便提早离开。在门口,恰与张远相撞。
张远举高果盘,立即侧身,微笑道歉,朴质诚恳。周鲂神情恬淡,点头即离。两人瞬间相撞,又瞬间分离。张远却一直等到周鲂完全走出客厅,才急忙走来我们身边。坐在我脚边一只沙发凳上。
自从变成一条鱼,即使在众人面前我也喜欢盘踞,或半倚或侧躺,总之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不站着,一身软骨头。仅一两天,艾沫儿也跟我学会,伤心之际,也不管有谁在场,只管偎进我怀里。
所以画面就成了,我侧躺在宽大的沙发椅上,艾沫儿俯身趴在我怀里流泪。我一边轻轻拍打她肩膀或抚弄她头发,一边与各色客人攀谈、欢笑。张远这小子,手肘轻轻碰着我小腿,微微紧张又忧伤的看着艾沫儿,手里用刀摆弄着几只水果。
客人殊不见怪。以为我们来自外域。以为张远被我召来专门削水果。
我与艾沫儿气质特别,又常常在甲板之上摆出那样的排场。想来探探底,或是结交的人,并不在少数。
说白了,不过是想来看看是否有利可图。
我不大关注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与他们聊。说到身世、家庭,就拐弯抹角的岔开话题。我知道,没有人不喜欢神秘感。
我的思维被以沫给我的那把刀牵扯。
后天的黎明,假如仍然没有得到那鲜血,艾沫儿将化作泡沫。
还有张远这小子。他大约已经知道,我需要与人类有肢体接触,才能张嘴说话。
我时刻注意捕捉他的心声。不过全是艾沫儿的名字而已。
艾沫儿渐渐停止哭泣。
张远看了我一眼。我点头。
他起身递给艾沫儿一杯浓稠的水果泥。颜色搭配极为漂亮。配着水晶碗、水晶勺,让人见之便食欲大开。
艾沫儿接过来,像孩子一样好奇开心的观赏半日才慢慢开始吃。她开心的如此之快,如此简单,仿佛从来不曾流泪过。
唉。这其实是多么好的状态。
不久之后,穿白色衣服的厨师匆匆来,叫走了张远。
艾沫儿学着人类,挥手向他道别。
我无法再说人话,只微笑点头。
众人见我不再对答,渐渐识趣散去。
这游轮上,竟难得都是识趣之人。
入夜。艾沫儿睡去。忽然听到甲板上有人走动声,声音轻缓却乱。
我穿了艾沫儿的衣服,独自带匕首走上甲板。
那个身影。是周鲂。
我自他身前一晃,便跑去船舷,等到他稍稍跟上,便纵身跃入海里。
“小可。”他轻声叫。着急。却又怕惊醒别人。
在海里畅游半圈,又突然从水底钻出,迅疾如同美丽闪电。
船舷上的男人,看着我,着急又赞叹。
他在心里说,小可,我不知你会游泳,你游的真好,真像条美人鱼。
我浮在水面,仰望他,不说话。
一首歌简直要自己从我身体里钻出来。我轻轻哼着,身体在水里摆动,以维持平衡。
我轻声哼唱:跳下船吧,与我游泳,大海多么美丽。跳下来吧,与我相拥,爱情多么甜蜜。
他已目眩神迷。
我第一次知道,对人鱼而言,想要引诱一个人是多么简单。因为人鱼周身都散发着禁忌、绝美,贪享今欢哪管明天。
我仰头继续对他发出召唤。
跳下船吧,与我游泳,大海多么美丽;跳下来吧,与我相拥,自由多么甜蜜。
周鲂眼神略略失焦,他爬上船舷,迫不及待的跳了下来。我微笑着,张开手臂迎接他。
他落水的刹那,我已执起挂在胸前的匕首,准备刺入他胸口。
只可惜,艾沫儿突然也纵身跳下。她掀起的巨大波澜,使我错失良机,周鲂已经醒来。
诧异甚至惊恐的看着我。我一只手搂住他脖子,一只手迅速将匕首藏进茂密的头发里。
“我怎么跳下来的?”他一边游泳,一边想要迅速游远,与我保持距离。
我仅仅抓着他衣领,笑道,“呆在我身边,更安全些。”
天使艾沫儿哀楚、严肃的看着我。她在用眼神哀求我:姐姐,不要伤害他,他是我最深爱之人。
我只好收敛笑容,“你喝醉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想要挣脱,却不知道,在水里,人鱼的力量并非人类轻易可以挣脱。
我决定任意妄为,“周鲂,你是否仍记得半年前你驾游艇出海遇到的那场风暴?”我没有让他多想就继续说下去,“你在浅滩醒来,发现唐菀晴拖着你往岸上走。她温柔漂亮,又恰恰是联合百货大股东的女儿。”
“这些所有人都知道。”他突然淡定下来。
“但你却不知道,在剧烈的风暴里,始终抱着你的头浮在水面,免你沉溺,最终又将你送上浅滩却是别人。我知道,你无数次在梦里看到她,却只看到背影。”
周鲂突然反手抓住我肩膀,“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有做梦。”
我并不生气,只伸手推开她,然后带着艾沫儿上船。
我一开始走得又快又急。然后又越走越慢。
张远的味道先出现。接着人也出现。
他没有说话,我轻拍下他的肩膀,就站在旁边。
张远走去艾沫儿身边,站了很久一会儿。艾沫儿哭的肝肠寸断,她依旧无声的向我呐喊:姐姐,我喜欢他,我喜欢他幸福的生活。假如他死了,我更加无法活着,我宁肯变成泡沫。
我倒不生气。张远不知为何,却气呼呼的一把把艾沫儿抱了起来。
艾沫儿稍加挣扎,却早已哭尽力气。索性窝在他怀里哭了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