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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口是心非（2）

他看着我说：“我说送你是因为我不想送她，不想她还有任何幻想。”就这么着急着解释撇开关系？我一想到自己是个被他拿来当做拒绝其他的女人的一个借口便来气，挣开他的手，嘲讽地说：“好不容易有人喜欢你这种人。你不是应该偷着乐，学什么潇洒拒绝？打肿脸充胖子。”“我这种人？”他问。“对啊，人家姑娘也是有高富帅追的好吗？人家姑娘看上你是抬举你了。”我不甘示弱地说。他却提到她：“那你呢？庄千金这些年不是也孤单一个人？”庄千金这三个字听起来特别刺耳，于是我气道：“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没房没车，得亏你拒绝了姑娘，否则是拖累了别人。至于我？一大堆门当户对的公子哥等着我！”他退了一步，说了一句：“好。就这样吧。”说完便转身离开。我被留在那盏路灯下，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我那个时候不知道“就这样吧”是什么意思，直到看到他牵了另外一个女生的手才知道“就这样吧”的意思是再不联系。他有了女朋友，我当然不想输给他，不想被他看不起，于是很快我也有了男朋友，我们更加不来往，连在路上遇到，也只是擦肩而过。我的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在任何人的眼里看来，我终究成了他嘴里那个对感情不认真的人。后来我听说他和他女朋友分手了，我既开心又难过，开心是因为不会再看到他牵别人的手了，难过是因为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故意带着我的男朋友在他宿舍去图书馆必经的一条路上等他出现，我看到他的时候，我挽着我男友的手，对男友有说有笑，眼角不断注意走在一旁的他的神情是否有变化，结果证明，我又在做傻，和很多年前一样，我不曾能够引起他的注意。于是，我又提出了分手。实习的时候，我让我爸给我们系提供实习的名额，我也就如愿以偿地和他一同在我爸的公司实习。我动用了私权，让我们部门的经理，将我和他安排在同一组里完成任务，我和他才渐渐开始又可以心平气和地说话，我也会故意让经理给我们准备饭盒，这样我就有机会和他一起吃饭。可是，没想到的是，我父亲给我安排了所谓的门当户对的相亲，我和相亲对象吃完饭就开诚布公地说和他不可能，结果他却不放弃，每天等我下班，有一天，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和他下班走出公司，看到相亲的那位公子哥依旧等着我，我便拉着他冲到公子哥面前说：“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就是他。”我指着他说。公子哥气得离开后，他松开我的手，大步向前走，我知道他生气了，于是跟在他身后说：“就利用一下你而已，不用小气地拿张臭脸对我吧？而且……”他突然转身，怒气滚滚地看着我：“庄尔岚，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能对感情认真。”“就是不认真，怎么样？我拿你当借口是看得起你。”“不稀罕。”说完他又再次大步离开。这是第三次他这样转身离开不回头看我一眼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他不也拿我当做借口吗？而且，我那句“而且”后面是想说“而且我是真的喜欢你。”不过，我到底是没有机会，他一直以来都很讨厌我。那个时候正是我们毕业的时候，他留在了庄氏工作。而我当时让部门经理可以安排的事情也传到了我父亲的耳里。我大胆地向父亲承认我喜欢那个在父亲眼里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光蛋的他。那天和父亲吵过架后，我就打电话给他，但是打不通，而且从那以后从来就没打通过，他也没再来上班，他就这样突然就找不到了。找不到他的我开始了这些年新闻报道里说的游戏人生，每天带着不同的男人出入夜总会，杂志封面上都印着我和不同男人的合照。因为，我想如果他在乎我，他会因为在杂志上看到我和不同的男人在一起而生气，如果他在乎我，他会发现我每次带男人出入的夜总会是同一家，如果他在乎我，他会来找我。我所谓的游戏人生就是想让不知道在那个角落的他在新闻上看到我结果，我从来没有等到过他，反而是我偶然在到了一家牛肉面店里看见他，而那家店是他的。于是，我经常出入那家牛肉面，而且带着不同的人，为的就是想等到能如愿以偿地看到他吃醋的眼神的那一天。可我等来的却是他要结婚的消息。我也终于心灰意冷地答应父亲的安排和陆正笙订婚，因为陆正笙答应过我，他不会管我的私生活，我和他会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我也就能在心里继续等他。

我在他面前永远都不可能低声下气，拉下面子地和他说一句简单的我喜欢你，就像他永远不知道我不吃牛肉还点牛肉面的原因一样。

听完庄尔岚的故事冷宁安久久不能平静，她现在已经回到家了，窝在沙发上，灯也没开，一个人陷入了沉思，以至于没听到陆正笙的脚步声，陆正笙开了客厅的灯的时候她才恍若如梦初醒。

陆正笙看了冷宁安一眼，便立马收回目光，抬步走回卧室。

“正笙。”冷宁安手忙脚乱地跳下沙发，冲到了陆正笙的怀里，她的突如其来让陆正笙还有些恍惚，并没有着急地推开她，她紧紧地抱着她，靠着他的怀里，用着呢喃中带着点沙哑的声音道：“正笙，你知道吗？如果你不说，我不言，到最后只会渐行渐远。”庄尔岚和徐瑞禾之间不就是这句话的践行者？互不开口的他们，只会消磨原本奋勇向前的勇气，到最后分道扬镳，错过彼此。她不想和陆正笙有这样的结果。

她的声音像是在向他讨要她不安所需的安全感。“这又是哪一招？”他冷冷地问。

他的话让冷宁安松开了手，愣愣地看着陆正笙，不知道怎样去回答。

陆正笙见她松开了手，便抬步朝卧室走去。

第二天，冷宁安去了那家牛肉面店，拿出手机输入了店主有喜纸条上的电话号码。

很久电话才有人接，“你好。”

“你好。我是冷宁安。”

“不好意思，我认识你吗？”

“你不认识我，但你应该认识庄尔岚。”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徐瑞禾便陷入了沉默。

和徐瑞禾见面后，他才讲述这些从未启封的心事。

他说：“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将校服的衬衫袖高高挽起，下摆也被系成了个蝴蝶结挂在腰间，耳里塞着耳机，闭着眼睛坐在窗子旁的位子上，有些风落在她身上，吹起了她耳际旁的头发，她细长的眉毛则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像是有一只调皮精灵踩着她的睫毛跳舞般漂亮。那个画面，到如今，我仿佛都能在眼前看的清清楚楚。”

冷宁安看着他说着脸上浮出了若有似无的微笑，眼前仿佛也出现了那样一个让他无法忘怀的庄尔岚。

他继续说：“报到的时候班主任喊她的名字，她也是漫不经心地回答，班主任将她安排在我身边，她不爱听课，总是低头按着手机，嘴里永远都含着一个棒棒糖，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但是她和别人说笑的时候，脸上的笑像是阳光下的海面一样，波光粼粼。”

冷宁安发现他的回忆总是带着一些他的快乐在里头，而庄尔岚说的时候，脸是沉着的，她的每一句话末尾都带着一些哀伤。

“有一次，发试卷，我听到她抱怨了一句，大概是她因为考的不好，就不能得到她父亲的奖励了。我看着她失落地盯着试卷，我便说：‘你能不能把心思放点在学习上？’我希望她能好好学习，这样她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而她的回答是：‘我又不像你，需要靠读书来改变命运，我只要随便拿个毕业证，我爸不仅可以送我出国念名校，而且庄家那么大的产业还等着我。只有像你这种人才需要相信要靠知识改变命运。我和你是不一样的’她说的对，她话里的那句‘不一样’确确实实是存在的。我就是她说的那种需要用知识去改变命运，而她从出生就是命运的宠儿，我奋斗十几二十年之后能得到的远远不及她的出生时就等着她庄氏企业。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提醒自己，她的美好是不容我觊觎。在路上我看到有人和她表白，我当时是面无表情心狂跳，装作镇定地离开。第二天，她便在我面前答应了那个男生。打翻醋意的我只能离开。”他苦笑。“一个月后，她和那个男生提出了分手，我刚好路过，她追上我，和她说不到两句，我们便像沸腾的开水一般吵了起来。她值得被人疼爱，我不想看到她被不珍惜，希望她能对感情认真点，认真对待每一个喜欢她的人，别像个游戏玩家一样游戏生活。而她说我毁了她高中三年，很讨厌我。我想我离得远远的，不去打扰她，或许就是她所希望的，所以我开始疏远她，至那之后，我便再也没和她说过话，甚至到了毕业，我们都没有给对方说句再见。我没想过能在大学的时候遇到她。而且我们还同班，高中毕业的那天，我以为我和她这两条不小心相交的直线终于要朝着离彼此越来越远的方向发展，然后我最后会看不见她，只能记着我曾经遇见过她。

后来我借着一次为了摆脱向我表白的女生的契机拉着她走，说送她回家。我还记得，那是在一盏路灯下，我拉着她的手，低头看着她的睫毛，她长长的睫毛在路灯的灯光下也像我第一天见到她一般跳跃着精灵。我那次，可能是因为喝了点酒，我冲动地想告诉她，她就像平方对于根号里的数字那样重要，可以帮我挣开我受够的根号，然后让她这个平方带着我看看因为她所给我带来的世界，我也是因为她这个平方才能让我回到我原先的模样。但是，我没机会，我们还是像水火不容的两极，吵了起来，她提到了一个词，门当户对，身为靠奖学金和打工而生活的我而言，我如何才能做到门当户对？我开始试着去忘记她，试着接受别人，试着投入一场恋爱来忘记她。但是这种方法是很蠢的，因为我无时无刻都会想起她，都会恍然以为我身边的人是她。而如她所言，她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我曾经看过她和她男友在一起的画面，她依靠着她的男友，像是获得第一名一般骄傲地笑着，而我能做的就是不着痕迹地路过她。

毕业后我和她一起进了庄氏实习，那段时间，是记忆里最值得提起的一段时光，我和她一起吃盒饭，她会顽皮地抢我饭盒里的菜。但是，现实就是现实，她的父亲给她找了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我也才焕然大悟，所谓美好的时光，是我一个人在经历。她终究是个千金小姐，是天上的云霞，看的见，永远都碰不到。实习结束后，我留在了庄氏，理由特别的简单，她是庄氏的继承人，我会偶尔看见她。”

他沉默了一会，才继续：“我没到她的父亲会找我。告诉我，她的女儿喜欢我，她父亲说给我一笔钱，让我创业，让我证明我可以有自己的一番事业，等到我成功后，他才放心把她交给我，因为他不可能将女儿交给一个没房没车的我。这似乎成了我唯一能够和她在一起的机会。我能不去试一试吗？而她父亲的唯一条件就是，离开北京，暂时断了和她的联系。我必须争分夺秒，所以，我立马离开了北京，到上海，在上海的每一天，我起早贪黑，为的是早一天回去告诉她我的这些年和她一样。但是，我失败了，她父亲又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我的失败是他的安排，是他的精心布局。而他这么做的原因就是向我证明，像我这种人和他们的世界不一样，也永远无法挤入他们的世界，他说：‘我就拿这笔钱想羞辱你，让你明白，你属于永远被我们有钱人操控的人而已。’他还说这些事她是知情的，而且还是她提起玩这一场戏弄我的游戏，原因是他们父女闲来无事，而我在新闻上看到她的绯闻和消息也都证实了这一点。我回到北京后去过新闻报道她常去的那家酒吧，我总是看到她很开心地大口喝酒，而我只她和他父亲眼里的一个消磨时间的笑话。”

冷宁安注意到他的眼睛终于有些红了。

“我又见到过她，在我开的一家牛肉店里，她总点牛肉面，我总是给她加满牛肉，给她大块的牛肉，希望她喜欢。而我总是躲在厨房里，我不敢看见她。最后，我还是告诉了她我要结婚了，而我也看到新闻了，她要和京陆的继承人订婚了。很不错，她到底是选择了她的门当户对。”

冷宁安发现他看向咖啡厅里靠窗的那个位子，位子上是没人的，而他却看得认真，好像能看见当年靠着窗听歌的庄尔岚，时间也仿佛可以停在那个风落在她身上的那个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