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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偏到鸳鸯两字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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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偏到鸳鸯两字冰

别绪如丝睡不成,那堪孤枕梦边城。

因听紫塞三更雨,却忆红楼半夜灯。

书郑重,恨分明,天将愁味酿多情。

起来呵手封题处,偏到鸳鸯两字冰。

——纳兰容若《于中好》

庄严的大厅中,在绘满《圣经》故事的壁画肃穆穹顶之下,圣台的正中央刻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圣母像,四周的墙壁上陈列着石膏塑的耶稣受难群像和铜制的蜡台,远远望去,那烛台上隐隐跃动的火苗在起舞。布道坛周围都被鲜花似众星拱月般围绕着。阳光从彩色的玻璃大窗中射进来,一束一束的阳光似一道斑斓的彩虹,为这个庄严的教堂渲染了一丝恍惚的幻境。

在唱诗班的颂歌中,两个手提花篮的花童引着一对新人的出场,在漫天纷飞的玫瑰花瓣中,身着白色西服的绍卿牵着一袭长婚纱的念慈,缓缓地走向圣台中央。那纯白的裙摆被裁制成无数细微的褶皱,念慈的面前笼着一层朦胧的轻纱,愈发显得柔美婀娜,那樱桃红的玫瑰花瓣降落在裙摆之上,星星点点宛若一片片红色的泪痕。

两人在神父面前站定,唱诗班停止颂歌,神父慈祥地望着他们,缓缓地道:“照主旨意,二人合为一体,恭行婚礼终身偕老,从此共喜走天路,互爱,互助,互教,互信;天父赐福盈门;使夫妇均沾洪恩,圣灵感化。”接着对绍卿说道:“林绍卿先生,你是否愿意娶顾念慈小姐作为你的妻子,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都将毫无保留地爱她,对她忠诚直到永远?”

绍卿望着念慈,道:“我愿意。”

牧师转向念慈,“顾念慈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林绍卿先生作为他的妻子,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都将毫无保留地爱他,对他忠诚直到永远?”

念慈点头,“我愿意……”

“砰!”

还未等念慈说完,教堂中突然响起震耳的爆炸声,接着迅速散开一阵浓烟,只看见唱诗班众人脱下外面的长袍,露出里面的日系军装的服饰,周围传来阵阵“咔咔”□□拉栓的声音,混乱中辨别不出方向,只觉得日军逐渐将二人包围。那领头的军官站定,挥了挥手做出一个射击的手势,绍卿急忙将念慈护在身后,任由那枪火袭击而来……

他倒在血泊之中,念慈惊恐地喊着丈夫的名字:“绍卿?绍卿,你醒醒……快来人啊……救命……”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没有了呼吸,猩红的血液溅了遍地,而那群日本人像阵风一样瞬间消失不见,空旷的教堂中只剩下他们两人,连呼吸都会产生可怕的回音。周围染上了那恐怖的血色,念慈压抑得喘不过气来,没想到那骇人的颜色竟硬生生地压了下来……她无助地望着周围,不经意瞥见刚才散落在婚纱上的玫瑰花瓣,竟逐渐被鲜血腐蚀成无数个血洞……她大喊:“不,绍卿你别走,救救我……啊!”

……

“慈儿,慈儿醒醒,我在这里呢,哪里也不去,快醒醒……”绍卿揩着念慈额上的汗珠,“……慈儿,你做噩梦了,别怕……有我在呢……”

念慈猛地睁开眼睛,视野中尽是绍卿关切的目光,她仍旧觉得不真实,伸出手慢慢抚着绍卿的脸庞,这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她坐起身来,微微皱着眉头,依靠着绍卿的胸膛,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的心跳,缓缓地道:“绍卿,我刚才……刚才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到你离开我了,无论我如何喊你的名字,你就是不肯睁眼看我一眼,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原来我是那么的害怕失去你,我怕老,怕死,怕生病,怕分离,怕生离死别,怕……”

他轻轻堵住她的嘴,“傻慈儿,我说过,林绍卿此生赖定了顾念慈,谁也拉不走……可是……可是在这样的乱世之中,每天有多少人在炮火中死去……”他深情地对她道:“……慈儿,我要你活着。”

“我们都要活下去,直到胜利的那一天,一定会的,何况……何况现在……我……”念慈的脸颊微微泛红。

“嗯?”

她在他耳边吹气若兰,“绍卿,你要做爸爸了。”

他喜不自胜,“真的?”

念慈点头:“嗯。大夫说已经三个月了,之前我瞒着你,是看你商会的工作太劳累,不想让你分心。现在我们两个,不,是我们一家人,一起熬过这场战争。”

“是啊……”他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啄了个吻,“……傻瓜,我怎么舍得让你孤单的过一辈子呢。”

翌日。

风还不是那样寒冷,枝条在风中时不时地发出阵阵呜咽之声,散落在地上的零碎纸片被风卷上了天,盘旋在灰暗的天空高处。

——起风了。

广场上人头攒动,潮安城的城民都涌上街头观看79团的战前训话。正中的旗杆上飘扬着青天白日旗,在空中猎猎作响,站在台下的将士们如钉子般伫立,俊卿站在台子中央,用着清朗的声音道:

“潮安城的各位父老乡亲们,国军79团的将士们:日本人侵占我东三省之后,得寸进尺,欲步步紧逼我江南沿海一带,如今,我们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期。也许你会问,国家还没有亡,可是半壁江山已沦入倭寇之手,国人的生命与尊严被任意地践踏,这是国人的奇耻大辱,生在这样一个乱世是我们的不幸吗?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们也许是幸运的,人生在世,图就图个轰轰烈烈,若是在平安的年代里终老此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还有意义吗?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中国军人不是贪生怕死之鼠辈,在战争面前,军人必当以死保家卫国,不忘国仇家恨,不光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家人,更为的是祖国这四万万的同胞!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况我中华五千年之泱泱大国,我等虽势单力薄,但誓死驱除日寇,捍卫国家之每一寸土地。为国而死,死得其所,后人会为我们骄傲!”

俊卿顿了顿,环视着台下众将士,“有家中是独子的兄弟吗?站出来。”

人群中有几人向前一步,“团座。”

俊卿凝视着那几位将士,“此役我们腹背受敌,孤立无援,可谓凶险异常,你们既是家中独子,可以离开,我绝不为难……”

几位军人立刻打断了俊卿的话,“不,我们誓死也要和团座共进退!”

“好,几位兄弟入列。”他缓缓地从腰间解下一把配枪,“这把勃朗宁1911式,为四年前博山一役总司令所赐。四年间它随我度过几十场战役,击毙了几百个敌人。现在,祖国在燃烧,这把枪,足足几千发子弹,等着日本人,让敌人血债血偿!”

他环视着台下的将士:“79团的兄弟们。我们生活在这样的时代,外有日本虎视眈眈,内有愚弱国人当其走狗,若不反抗,只有死路一条,要么被日本人的炮弹炸死,像一只蝼蚁一样,不能反抗,你们愿意吗?”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俊卿提高了音量。

“不愿意!”全体将士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么,我们在战场上打死一个或者几十个敌人再死,这也许会成为一场战争中的转折点,可是,代价就是,需要付出我们的生命,你们愿意吗?”

“愿意!”将士们握紧了拳头,山河沦陷之剧痛如巨石一般压在众人心头。

俊卿与将士们举起手中的烈酒,“众将士!”

“有!”

“抗倭寇!”

“杀!”

“保国土!”

“杀!”

“报家仇!”

“杀!”

“振军威!”

“杀!”

众人饮尽了手中的酒,“啪”的一声摔碎了酒碗。俊卿走到旗杆下,牵起青天白日旗的一角,“‘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在场的兄弟们都是真正的军人,是我党国最果敢、最优秀的军人,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之下,胜利属于我党国!兄弟们,唱响我们的军歌吧,是时候让敌人瞧瞧中国军人的胆色了!”

顿时,广场中响起气吞山河的曲调:“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一呼同志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净胡尘,誓扫倭奴不顾身。忍情轻断思家念,慷慨捧出报国心。昂然含笑赴沙场,大旗招展日无光,气吹太白入昴月,力挽长矢射天狼。破波楼船出辽海,蔽天铁鸟扑东京。一夜捣碎倭奴穴,太平洋水尽赤色,富士山头扬汉旗,樱花树下醉胡妾。归来夹道万人看,朵朵鲜花掷马前,门楣生辉笑白发,闾里欢腾骄红颜。国史明标第一功,中华从此号长雄,尚留余威惩不义,要使环球人类同沐大汉风!”

将士们在大风中怒吼着,吼出国人几十年所承受的□□,吼出中国贫弱无以复加的愤怒,吼出西方列强对国人“东亚病夫”的这一蔑称感慨——国家所受的耻辱,他们愿意用鲜血来洗刷。

夕阳沉入到阴暗的地平线的下面,惨淡的光辉勾勒着远山的线条。岚风带着沉重的凉意,驱赶着天边的阴霾,城郭的阴影印在天幕上,那阴影愈来愈浓,渐渐地融入到深沉的夜色之中。

俊卿在小河边踱着,心中百感交集,战争一旦爆发,他不由得惦念着他的小北平。一想到那个丫头,他的心中柔情百转。是那个丫头让他有了恋爱的滋味,那种情愫是那么的纯洁美好,以至于他愿意用他的一切去捍卫。可是要在不久的将来,他就要为祖国而战,等待自己的就是与敌人的生死交锋。可他的小北平呢,那时候她会在哪里,吃得饱不饱,穿的暖不暖——也许有了爱,他变得小心翼翼,变得瞻前顾后,变得举棋不定,他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他真的不想死,他不想与她隔着那重重的炮火连天,不想与她隔着那无尽的生死之遥,因为,他曾经对她说过——他要活着回来,与她成亲。

俊卿听到小北平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他转过身来,只见小北平面色潮红,一双如水的双眼瞪得圆圆的。她在俊卿身前站定,仿佛含着一丝怒意,“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俊卿心中有一丝猜测,他试探的问道:“什么呀,丫头,我当然是你的阿狗哥了。什么我到底是谁的,丫头,你说什么呢?”

听到这句活,小北平更加来了气,“你这个骗子!你根本不是阿狗,你是那个沈清团长,今天在广场上我看的清清楚楚!你欺负我,你一定是瞧不起我这个土里土气的小姑娘,你就整日的骗我,谁知道背地里你怎么笑话我的呢!你个骗子……”她气不过,蹲下身拾起一个小土块向他身上打去,“……你个骗子,坏人……你坏过这世上所有的坏人,你比鬼子还可恶……你混蛋!”

俊卿也不躲,任由着小北平在自己身上打着“土块炮弹”,毕竟他向她隐瞒了身份,是他有错在先,等小北平打累了之后,他才道:“丫头,这件事是我的错。可是,我是喜欢你才这样做的啊,若是让你知道我的身份,恐怕你就真的把我当做说空话的骗子了。即使你相信了我,你还会像对待阿狗那样对待我吗?丫头,你听我说,我也是过苦日子长大的,我喜欢你的朴素自然,当然,我不在乎什么团长、什么林家三少爷的身份,在你面前,我永远是喜欢你的、这世上你唯一阿狗哥……”

“你别说了!以前你把我骗得团团转,今天我又怎么会相信你的话……”她越说越来气,上前狠狠地推了俊卿一把,她万万没想到,这位被潮安城城民称赞为“年少英雄”的沈大团长竟然被自己推进河里去了……

她哪里知道,俊卿一直迁就着她,小北平的推搡怎会比得上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危险,九牛还不及那个一毛呢。他为了让她好受一点,就故意跌入河中,那河水只及腰深,俊卿便顺势屈下身子,故作挣扎状:“丫头,我不会水啊,你是不是应该……救救我?”

小北平看到俊卿的样子,心中不免焦急,若是真的会出事情,恐怕自己真的就要内疚一辈子了。

她蹲下身想要伸手拉他上来,刚刚下完雨,河岸边自然是湿滑的,小北平不经意间一个趔趄,俊卿一惊,连忙从水中站起来,生怕她跌入河中,“丫头,小心!”

小北平看到他的样子,只见那河水根本不会达到会把人淹没的程度,她随手抓了一个物件,这才发现是一个石块,用石块打她不忍心,可是她又觉得气不过,于是偏转了方向,那石头入水的水花全都溅在了俊卿的脸上,“你这个大混蛋,大骗子……”小北平实在想不出什么恶毒的话来“对付”他,于是她又加了句“更重”的话:“……大骗子……你全家都是骗子……”

俊卿乐了,“丫头,我全家不就是你全家吗?”

“你?!”小北平听着俊卿插科打诨的话,又特意捡了几个小土块,一个个的向他身上打去。

俊卿哭笑不得,“好了好了,丫头我们不闹了……我是真的错了,原谅我行不行……”这时小北平的土块正好打在他的脑门上,“……哎呀丫头,你这是谋杀亲夫啊……”

“打的就是你,你活不活着关我什么事?!”

“丫头,为了你我得好好活着啊,我怎么舍得让你守一辈子寡啊……”

“你还说,你还说?!我再也不理你了!”小北平说完便气愤地跑开了,她边哭边跑,根本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小树林里的人影。

林府。

绍卿与念慈坐在餐桌前,等着俊卿回家吃饭,绍卿看天色已晚,有点着了急,“时间也不早了,俊卿怎么还不回来?”

念慈道:“或许是军中有什么事耽搁了吧,我们再等等。”

这时庭院中原来一阵小跑声,两人望去,原来是阿奇,阿奇在两人面前站定,“二少爷,二少奶奶,三少爷回来了,可是三少爷他今天……他有点怪……”正当绍卿与念慈疑惑的时候,只见俊卿全身湿漉漉的来到两人面前,“二哥二嫂,我回来了……”

绍卿看着俊卿的样子,“俊卿,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俊卿不好意思把刚才的狼狈事情说出来,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我去抓鱼了……然后……河边路太滑,掉进水里了,鱼也被我弄跑了。”

绍卿若有所思,“俊卿,你跟我说说,你除了天天去河边勘察地形,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人?”

俊卿有点心虚,眼睛瞟着四周,“没有!我哪有……没有的事。”

绍卿笑道:“看你这样子,那就是真的了。你老实交代,你脖子上的那个护身符是哪个女孩送给你的?哎,我可发现你带了好几天了。”

“我……”俊卿坐下来,拿起筷子,自顾自的拨着碗里的米饭,“哪有的事,二哥你别乱猜。”随后又向念慈夹了一筷子菜,“二嫂你多吃点,我可是要当叔叔的人了。”

“潮安城人人敬仰的大英雄,没想到在感情面前也犹犹豫豫起来了。”绍卿猜个八九不离十,故意拿着二哥的身份压着他:“古言道,‘长兄如父’,你就真的不对我们说说你的事儿?”

俊卿这才没了脾气,耷拉着脑袋,一一道出了与小北平相识种种……

“二哥二嫂,我是真的喜欢她。”

念慈笑着道:“嗯。我觉得那个小北平妹妹,天真纯洁,很适合做你的妻子,我也真的想要一个这样的弟妹呢。”

俊卿喜出望外,“这么说,你们同意了?”

绍卿道:“我觉得,那个姑娘未必是真生了你的气,你明日再去向她好好认认错,她会原谅你的。”

俊卿舒了一口气,“好,听二哥的。”

在后来的几天中,俊卿每日抽空去河边去找小北平,可是一直都没有找到她。俊卿有些郁郁寡欢,也许小北平是真的生了自己的气,罢了罢了,等此次战事一结束,他说什么也要向她解释清楚,在他的心里,只有她是唯一。

战争突然在一个晦暗的清晨来临了,潮安城宁静的天空硬生生地被炮弹划开几道巨大的口子。国军79团的第一道防线在午间被撕开,鲜血与生命换来了宝贵的反击时间,日军立即攻起国军的第二道防线。

血腥。杀戮。哀嚎。碾压。灭绝。撕咬。攻击。焚烧……伤亡自然是惨重的,战争吞噬着双方的资源与兵力,僵持之后,便是无尽的胶着状态,精疲力竭。

这场战争忽然变得简单化——谁先发动下一波的攻势就是胜者。

日军于两日后集结新的兵力继续对潮安城郊发起攻击,兵临城下,两军之间的屏障,只剩下一层厚厚的城墙,划开这道城墙的,只剩下成与败,生与死,荣誉与屈辱。

城内。

79团的将士们站在城门前,俊卿骑在马上,手中撑着那面青天白日旗,望着剩下的两百多名将士,“兄弟们,保卫潮安,和日本人决一死战的时刻到了,城在人在,城亡我亡。跟日本人拼了!开城门!”

城门缓缓地推开,俊卿调转马头,率着众人向城外冲去,“杀啊!”大地在马蹄的践踏下,发出沉闷的□□,四周又传来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其中又夹杂一个个生命的逝去。高射炮炸开了一根根黑色的烟柱子,飞扬的沙土肆虐地向空中冲去,进攻的将士们被气浪冲散。空中划过的流弹随时夺着他们的生命,划破空气的声音由远及近,贴在地面上的重机枪火力残忍地扫射着。俊卿高举战旗,带着一小队骑兵,向敌人的总指挥方向冲去,深入重重的烟雾,穿过洪水一般向他们冲来的炮弹,相互靠拢,无坚不摧,在枪炮声偶尔间断的一刹那,仿佛可以听到他们的铁蹄声。枪弹从每一个角落发射出来,到处都是狼藉与纷乱,在炮弹的摧残下,四周窜起了火苗,四下蔓延,越烧越旺。骑兵的马儿也时不时地惊跳起来,践踏在敌人的尸体上。四周有更多的炮弹迸裂开来,天空便似暴风雨即将到来时那样漆黑,从这一头到天边的那一头,除了流弹的火光,别无其他。

俊卿等人来到了日军大佐铃木川面前,铃木川抚掌:“沈团长,我们又见面了。记得三个月前,你带领军队把我们赶出这里,我等发誓定会卷土重来,踏平潮安城!天皇陛下会永远庇护着我大和民族的子民,这场战争的胜者定属于我神圣的大日本帝国!不过,我们日本人是很友善的,我想让沈团长见一个朋友,来人,把人带上来,给沈团长瞧瞧。”

当几个日本兵押着小北平出来时,俊卿只觉得有无数个钢钉死死地钉在太阳穴上,他不禁一阵眩晕,“铃木川,你果真卑鄙,有本事我们真刀真枪的干一仗,用她的性命相威胁,算什么!”

铃木川轻蔑地笑了:“你知道,我们抓住这个小丫头费了多少心力吗,我跟踪你好长时间,我知道只有她才是你的软肋。你看看,这个小丫头就是我们的武器啊,你不是潮安城城民的‘少年英雄’吗,不是有万夫不当之勇吗,有了这个武器,我倒要看看,你能威风到什么时候!”说着,铃木川猛地把小北平夹到胸前,□□上了膛,抵在小北平的头上。

“丫头!铃木川,你快放开她!”俊卿吼道。

铃木川的表情很狰狞,“沈大团长也讲究起儿女情长来了?要想让我放开她,很容易,你只需答应我两个条件:一,立即收兵。二,在我面前饮弹自决……”

小北平喊道:“不,你不要答应他!阿狗哥,你快开枪,先打死我,再打死这个日本人,你不是说你是杀人不眨眼的屠夫吗,我身后就是一只‘日本猪’你为什么不开枪啊!你平时的威风都跑到哪里去了,难道就会骗女孩子吗!当日你向我隐瞒了你的身份,我不怪你了,可是你今日若是为了我放了这个鬼子,我一定会怪你!别说这辈子,姑奶奶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不会把你当做我的阿狗哥!你快开枪啊,我的爹娘、还有救我的爷爷都是被鬼子杀死的,你快替我给他们报仇,我求求你了,我宁愿死在你的手里,也不想在鬼子的手中丧命,你快开枪啊!”

铃木川怒极,更用力地用枪抵着小北平,“你闭嘴!”说完面对着俊卿,“你快决定吧,要不这个小丫头就没命了……哎呀……死丫头你敢咬我?!”

俊卿趁着混乱,一枪向铃木川打去,可惜只打中了他的右肩,铃木川的右手几乎无力握枪,便如疯狗一样迅速还击。小北平看见铃木川的枪口对准了俊卿,便猛地扑在了俊卿的身上……

“砰!”就在小北平扑在俊卿身上的那一刹那,她那秀气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俊卿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是他的丫头替他挡了那一枪。俊卿怒吼着,迅速扣动扳机,对着铃木川的头一枪枪打尽了膛中的子弹。

小北平躺在俊卿怀中,已经非常虚弱,俊卿仍旧不敢相信地望着这一切,“丫头,丫头……”他按着小北平的胸口,但仍见血如泉涌,从他的手指缝中喷出来,那血是那么的炙热,烫得他不敢直视,“丫头,你不会有事的,你撑住啊……你一定能行的,我的丫头天不怕地不怕,丫头你能挺过去的,你答应我……应该是我替你挡子弹,而不是你……不是你!我不值得你为我这样,你撑住啊……”

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他紧紧地抱住她。躺在俊卿怀中的小北平仿佛只剩下了一口气,软绵绵的,她艰难地伸出手,好像要从衣襟中取什么东西,俊卿急忙帮她寻着,原来是他送给她的那一对红色的花胜,它是那样的娇艳,便似那热情似火的小北平,直燃到天边去……

仿佛这个世界忽然变得寂静无声,苍茫的大地之上,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人。俊卿觉得她的身体越来越无力了,他的男儿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光滑的脸上。

只见小北平含笑握着那对花胜,那被鲜血染红的头饰更加红艳,在她的手中似一朵热烈开放的红花,她的嘴角剧烈地颤抖着,好像在说着什么话,俊卿急切地低下头,她的声音轻微的难以辨别,他仔细听着,原来小北平唱的就是他们初见时的那首山歌:“晴日……里来万花……开呦,啷咯……哩个……锵咚锵。红花……粉……花多……似沙,妹子……犹豫将……何戴,将何戴……”

小北平每唱一句,鲜血愈加剧烈地喷了出来,俊卿心急如焚,“丫头,你不要再唱了,不要用力,血会喷出来的,丫头,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吗?”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消失,她的生命也在一分一秒地消逝,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无力,俊卿不由得心急的喊出来。

而小北平仿佛没有听见似的,继续自顾自地唱着,像以前那样,在他的面前展示着她的任性,“找个……哥哥……将妹帮,东南西北寻……呀寻,有谁愿把……姐儿睬,姐儿睬……”

俊卿明白了小北平的意思,他接下小北平手中的那对花胜,颤抖地、郑重地、怜爱地,就像是一对真正的夫妻那样,替她把花胜插在她的发间,他轻轻地哼着:“……晴日里来万花开呦,啷咯哩个锵咚锵。随手摘下花一朵,便将花儿给她戴,给她戴。摘下红花插发间,哥哥心中亮堂堂,姐儿能否跟郎走,跟郎走……”

小北平眼中露着奇异的光彩,在他的怀中肆意地笑着,仿佛她是这世上最美丽的新娘,她贪婪地躺在他的怀中,呼吸着他的气息,望着他的眉眼,她拼尽全部的力气,幽幽地说道:“妹子……愿意……跟郎走,跟……郎……走……”最后的一口气没有接上来,她的头微微一垂,永远地闭上了双眼——这世上,再也没有如她那无邪灵动的双眸了……

鲜血顺着手一滴滴的流下来,他便如石化了一般。过了好久,他才缓缓地直起身,轻轻地抚着她白皙冰冷的脸庞,把自己的脸和她的贴在一起,似痴了一样……

……

他问她 :“你叫什么名字?”

她答道: “小北平。”

他忍俊不禁, “小北平?你是北平人吗?为什么不叫小南京,小长春,小沈阳什么的……”

……

“阿狗,阿狗……哎,那你是做什么的,刚才你救我的时候,你的力气好大。”

“我?哦,杀猪的屠夫……”他又解释了一句,“……专杀日本猪。”

她仿佛来了兴致,好奇地问道:“日本猪?”

“对,这‘日本猪’你没见过,但是他们会说一句话,叫‘八格牙路’!”

……

她捂住了他的双眼,压低着声音道:“猜猜我是谁?”

他笑着道,“让我好好猜一猜,是堕入凡间的天女,还是人人艳羡的花仙?”

她道,“不对不对……”她忽然做了一个鬼脸,“……是专吃阿狗的妖怪!”

……

他对她说:“以后我们会有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生个丫头吧,像你一样的丫头。”

“两个,一个小子和一个丫头。”

“那就要三个,两个丫头和一个小子,小子伤人心。”

“那就四个吧!两个丫头两个小子,这样扯平了!”

他故作无奈,叹了一口气:“阿狗养家糊口要累死的……”

她乐着,“随便你咯!”

……

她用土块狠狠地打着他,“你这个大混蛋,大骗子……你全家都是骗子……”

他乐了,“丫头,我全家不就是你全家吗?”

“你?!”

……

呵,这都是多长时间以前的事儿了,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年,更或许是一生一世,他以为自己赢得了她,赢得了一切,没想到,命运与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坐在那里,只是用手臂紧紧地搂着她,生怕有人从他的怀里把她夺去一样,他宠溺地望着她,她似熟睡了一般,睡得那样香甜,嘴角间还有那如婴儿般无邪的微笑……他甚至自欺欺人地想着,等丫头睡醒之后,他主动给他几个石块,任由那个孩子气的丫头打他出气……

他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在逐渐冷去,亦如他的心一样。他俯下身,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个吻,“丫头,生不能和你相伴,死能与你相随,此生无憾……丫头,你慢点走,你一定要等我,等着我……”

他小心翼翼地放平她的尸体,就像对待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一样,生怕弄疼了她。随后,他慢慢地站起身,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像一头绝望的野兽,抱起旁边的一挺机枪,狠狠地冲向战斗的人群中。

此时,日军的增援战机呼啸而至,对着战场上少的可怜的国军投下了几枚炮弹……

几十年后,如果能有幸去潮安城的博物馆得以一游,就会在博物馆的正中央发现这样一段话——

1938年1月12日,日本野战军第七师第三团围攻我潮安一带,国民党陆军第四集团军79团团长沈清协所剩二百余人进行奋死反击,全军覆没,无一生还。1938年1月14日,潮安城沦陷。

这段话的下面,另附着那首脍炙人口的《别云间》:

三年羁旅客,今日又南冠。

无限河山泪,谁言天地宽。

已知泉路近,欲别故乡难。

毅魄归来日,灵旗空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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