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自杀”(1 / 1)
门铃想起来的时候,梳楼正躺在沙发上。接了电话后她就躺在那里。她站在门后,疲倦的声音里全是警惕。“请问……是谁?”
门外没有响声。梳楼突然觉得自己全身的神经都绷紧起来。她突然向后一退,手握成拳快速冲进房里,大力将门关上。她倚在门上身子从门上缓缓滑落,最终软软坐在地板上,恐惧地瑟缩起来。眼泪从眼角掉落在衣服上。“秋烯焰……秋烯焰……”
门铃还在响。梳楼拼了命地摇头,用力地用手捂住耳朵。似乎她听到的是一段可以将她撕得粉碎的魔音。“秋烯焰……秋烯焰……求求你……求求你……”
电话突然想起来。梳楼目光呆滞,侧耳听着是不是自己家里的电话在响。白皙的脸上挂着泪珠,嘴唇被咬的出血,看了不禁让人心痛。她大步冲到外面,慌乱抓起电话,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拽着听筒,指骨泛白,手指甲应该掐进了掌心。“秋烯焰……秋烯焰……”
“怎么了?”少年听到她的鼻音,眉头一皱。
“门铃响了……外面有人……外面有人……”
“你别怕。我马上回来。我马上回来。你不要挂电话。”秋烯焰由于奔跑而气喘吁吁,梳楼死死拽住听筒用力摁在耳边,从他的呼吸声里寻找安全。
“秋烯焰。”
“我在。”
过了一会儿,梳楼又会喊一声。“秋烯焰。”
对方每次都坚定有力地告诉她,他在。
她听到他跑下楼的声音,她听到他路过篮球场时的碰撞声,她听到门卫和他说话的声音,她听到他告诉师傅家庭住址的声音她听到他车里音乐的声音……她听到他一点一点向自己靠近的声音,她突然发现,这世界上最让她觉得安全的声音,是他给她的。虽然声线没有起伏,音色却是那么温和,那么温和。
“师傅,可以快点么?”
“再快就撞了!”
“麻烦你。”
梳楼仔细听着他们的谈话声,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她的耳膜似乎被震破一般,听筒从她手上滑落,线一拉,将整个机子拉到了地上。梳楼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才回过神来,迅速往门口跑去。门一拉开,就狠狠撞到一个人怀里。
梳楼觉得一股凉意从背后袭来.竟然只是紧紧握着拳头.“求求你,让我先看看秋烯焰...求求你……”
“梳楼.”略带慵懒的声音传入梳楼耳里.她努力眨了眨眼,模糊中看到了那个如画里走出来的人.凄苦一笑,“哥.”
金部一见她头发乱乱的,穿着睡衣趿着拖鞋,嘴唇上依稀有齿印,脸上泪痕遍布,只觉得心口一痛.他满眼怜惜,动作轻柔地拥她入怀.“没事了,没事了……”他听到那个夏老师跳楼了,马上就赶了回来.原还以为她不在家……
“居然是你……”梳楼的眼泪绝了堤般往外掉.既然是你,为什么我问的时候你不回答我呢早知道是你,我就不会给他打电话了啊.那么他也就不会匆匆忙忙赶回来,一路催着那个师傅开快点了……“哥.秋烯焰出事了.”
她明显觉得他身子一紧,将她轻轻推开.他刚才给他打电话时就一直占线.“什么...事”
“车,车祸……都是我……都是我让他回来……”
“在哪里现在情况怎么样”
梳楼低下头,唇色苍白,电话里的急刹车的声音依旧清晰.“我不知道……大概……正在送医院吧……我不知道……”说着她只是缓缓往家里退去,像没了灵魂一般.
金部一问,“爸爸的车在外面.我们去看看吧,医院的话肯定是最近的那家.”
梳楼想了想,只是摇了摇头,鼻音重重的说,“你,你去吧……”说着抬起头,“如果……请记得给我打电话.请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金部一怔怔地点头,转身跑下楼去.他刚跑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了额头渗着血往回跑的秋烯焰.看到他的时候,明显滞了滞身.
金部一懒懒一笑,阳光似乎都变的明媚起来.他掏出手机,刚接通就听到凄凉无比的女音,微微颤抖着说,“怎……么了”
金部一将手机给秋烯焰一递.秋烯焰接过手机,正要说话,就听到梳楼哽咽着说,“他...死了吗”
秋烯焰擦了擦额头的血,隐约明白了敲门声的真相.说,“我还活着.”
梳楼死灰一般的眼睛突然变的明亮起来.紧紧拽着听筒的手瞬间放松,微笑着将它挂上.
梳楼去上学的时候,林桔桔给她来了个熊抱,又将她来来回回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然后才努着嘴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又要转学了呢……”然后又笑了起来,黑框镜下的眼睛熠熠生辉.“不过梳楼...你什么时候开始有黑眼圈的”
梳楼浅浅一笑,原本白皙的脸使黑眼圈显得很重.她摇着头说,“没事.最近老是失眠.”说着看了一眼还空着的座位,那是初煊的.
林桔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来,“听说初煊的爸爸跳楼自杀了.”
梳楼眸子一紧,嘴唇又苍白了几分.
林桔桔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只是接着说,“初煊同学也真可怜,听说之前她爸爸说要让她转学,没想到晚上就跳楼自杀了.真想不通,原来她爸爸说的转学居然……居然……”
梳楼一页一页地翻着书,装作并不在意这件事.林桔桔看到她并没有什么兴趣,就不再说下去了.
梳楼反反复复想着她说的话,老师讲的什么她一点也没听进去.
“同学们,之前说的那个为初煊同学募捐的事情,再强调一遍,明天请带好钱,这个不要忘记了.”放学的时候,班长强调着。
梳楼眉头一皱,才突然想起这件事来。初煊的爸爸死于自杀,肯定没有补偿金。初煊本来就是被领养的孩子,这样一来就又成了孤儿。她的处境,很是尴尬。
林桔桔见梳楼一直都是无精打采的,也只是偶尔和她说两句话。这下见她正在发呆,说,“梳楼,要不然我们去看看初煊吧?”
梳楼没有反应过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听说初煊同学的脚伤还没好,现在还住在医院呢?”
“脚伤?她不是……在忙丧事么?”
“梳楼不知道吗?初煊是小腿被利刃刺伤,听说伤口还有点深呢?她爸爸的尸体已经火化了,丧礼几乎可以说没举办。那个叔叔好像也没有亲人,初煊的脚也没有大好,回家也不方便,就还在医院,不过也快好了吧……”
“这样啊…”梳楼喃喃说着。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你是说…初煊的爸爸哪天跳楼的?”
林桔桔想了想,说,“好像就是元旦假的那天。不是一共放了三天假吗?第三天的时候吧。或者第二天晚上。”
梳楼点了点头。
林桔桔说,“我们去不去呢?”
“去哪里?”
“医院啊。”
这个时候,秋烯焰出现在门口。
林桔桔吐了吐舌头,摇了摇手,“那么再见哦。”原本一直想找梳楼说话的彦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目光一暗。缓缓起身,随后又将书包放下了,无力地坐在了座位上。
梳楼的余光注意到这一幕,只是咬了咬唇,往门口走去。她只能决绝。
彦都看着空无人影的门口,目光悲伤。那张精致的脸上被悲伤染了一层又一层,像冬季低矮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放学后的校园里,只是裹紧冬季校服匆匆走过的成群结伴的学生,依旧聊着某节课的老师又闹了笑话,某本杂志很快就要出新一期了,某个篮球明星又被挖出绯闻,某个班的女生被发现和男朋友出现在某个宾馆门口…似乎每天听到的都是这些事情,而这一切如今听起来只让彦都觉得遥远。他站在人群的身后,听着他们依旧谈论生老病死。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悲伤而停止,谁都没有能力去改变被称为生活的事。他不能够,初煊不能够,梳楼也不能够。
有时候他真不愿意去知道有关于她的事。他知道的越多,就想给她越多,而那些东西她却永远都是从别人手里得到。这辈子他最失败的事,就是想送出去的,却没有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