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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林吉在床上醒来,周围的光线很暗。
她用了一点时间才想起来,她睡着了,应该是莫寒抱她到床上。
但是枕边没有什么枕边人,空空如也。
林吉跳下床,推开隔间漏光的门缝。
沙发那儿开一盏灯,桌上叠高一沓新的文件,莫寒正埋头用钢笔勾注,听见林吉的声音,这才抬起头看过来。他问:“怎么不多睡会?”
“睡不着。”林吉朦胧的答,玻璃窗外,夜空混入一种魔幻的蓝色,半梦半醒之间。
“那过来我身边坐着吧。”
“嗯。”半夜不清醒的时候,含混音色地交谈,令林吉内心深处一阵温暖。
她和他肩并肩挨坐在一起,感觉异常的安心。
莫寒看着她轻飘飘游离的状态,握住她的手指,将钢笔塞到她手上,扶到文件签名的位置,
“你这么不清醒,我该趁机让你签一些重要的文件。”
林吉凝住神,浏览纸面上的内容,不过是普通的商业合同:“哪来的重要文件?”
“比如,卖身协议。”莫寒轻描淡写。
卖身?不就是一辈子陪着他吗?
他好执着。
但林吉现在觉得,他的提议既不讨厌也不喜欢,只是像胶纸影印,显现出定格画面。空间好像开阔了,她和他像置身在宽阔的没有杂物的空间,环绕的灯光,只看见他的几乎是认真的眼神,勾起弧度的嘴角。
林吉恍过神,缓缓地低下头,握紧钢笔,模仿着他的笔记,在文件上疾笔签好,转移话题一样问:“你看我写的怎么样?”
莫寒看她临摹的笔迹,“很像,这样我看过的,你都可以替我签了。”
“真的?”林吉笑,“那我以后可以一个人就把我们的……。”
“什么?”莫寒问。
林吉想说结婚协议,那是她的私心,在夜色朦胧时,想说,但没有说出口。
但她的眸子里,仍然有灿烂的光辉。
“你去睡吧,我来帮你看,本来就是让你放假。”林吉提议。
“不用了,我再看一会就看完了,”莫寒把林吉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彼此的温度交汇,他忽然毫无前兆地轻声闲聊:“每次看见玉儿你,在我身边的感觉,我就有很强烈的感慨,你不会也在我眼前消失不见吧?虽然从小到大,我几乎是伴随着死亡长大,按说已经习以为常,但是从前,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宅子里独处的时候,我还会常常想到,你正在哪里,活得好好的,也许当上了动物园管理员,每天和银环蛇、食人鱼为伍。”
说到最后,莫寒几乎是玩笑的语气,却令林吉强烈地感觉到,他不是在随便说说的。
他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才会将他的恐惧,暴露无遗。
他害怕的事情,虽然从他平时嚣张、冷漠的表面,一点也看不出来,但是此刻是不同的,深夜向天亮时分侵染,会让人浑浑噩噩地坦白。
林吉的心不自觉一点一点地抽紧,她轻轻揽住他的腰,整个人依偎在他的怀里,缠绕不清的情绪,让她久久开不了口。
她只是想贴近他,让无情流逝的时间,像到达终点一样,慢慢停止。
这一刻,世上好像只有她和他两个人。
第二天早上,强烈的太阳光,从窗户那照射进来时。
林吉醒了,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蜷缩在莫寒的怀里睡着了。
原本宽松柔软的沙发,因为两个挤在一起熟睡的人,变窄了。
她凝神,看莫寒紧闭的眼睛,耳边是他均匀地呼吸。
她忍不住腾出一只手,想去触碰他,但身体却因为僵硬的睡姿,早就麻了。
她小心翼翼地动动手臂,但实在没有什么活动空间。
她只是想略微舒展身体,却还是惊动他。
他睁开眼睛,却好像忘记自己睡在沙发一样,身体微微向后边倒去。
林吉一声轻呼,下一瞬,重重的闷响,两个人已经一齐滚落在地毯上。
她听见莫寒疼得抽气的声音,她重压他,她连忙爬起身。
她看见他皱着眉,咬着唇,不由想笑,最后凝视彼此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兴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两个人在地毯上坐了起来。
“玉儿,现在几点了?”莫寒问
“七点了。”林吉看着小桌上的时钟,还有窗外夏季的烈日,不由期盼道:“外面阳光真好,我们去哪里旅行一天吧?”
莫寒笑了笑:“我们现在不就是旅行吗?”
“这样也算啊?”林吉看着那满桌的文件,露出不满的表情,“那我一个人去好了。”
林吉以退为进的小把戏,那么明显,莫寒忍不住轻轻叹气道:“真想把你锁起来。”
“你不会以为,把我锁起来,我就出不去了吧?”林吉揶揄地笑。
她是大盗呀。
最后,林吉终于得逞。
两个人换衣服、洗漱,下楼。
酒店外头已经有车子等着,林吉跟莫寒坐进后座。
这时候,莫寒忽然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个团子,塞到林吉手上,轻描淡写地说:“昨天晚上,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我特地留着,给你当早饭吃。”
林吉意外,但这个团子明明用薄纸包好,新鲜干净得很。
她微微一笑,拆开薄纸,咬了口,又递到莫寒嘴边,问:“你也没吃早饭,要不要吃一点?”
林吉以为莫寒会矜持,但他很自然地,在她手里咬了一大口,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咀嚼,接着好像还要,林吉瞪着他,缩了手,说:“吃太多甜食,不利于你的好身材。”
林吉自己在那儿啃剩下的半个团子。
莫寒不由嘴角勾动。
车子开了有近两个小时,一路上国道、都道、高速路线,直到看见高速路口“御殿場箱根”字样,林吉才醒过神来,问:“我们现在都半残疾了,还去爬富士山啊?”
莫寒摇头笑道:“我看你腰上的淤青,一直退不下去,所以带你去泡药泉。”
“哦。”林吉觉得自己好像又有很真切的开心,涌上心头。
这样的感觉,自从跟莫寒在一起后,时不时强烈地淹没住她。
当然,还有时不时的苦涩。
或者,甜与涩交织的,才是爱情吧?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除了他之外,别的无论什么存在,渐渐都显得微不足道。
她越来越看重他,就像生命中无可取代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