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臣妾做不到啊(1 / 1)
我一整天额心烫烫,神思恍惚,心跳紊乱,锯木头差点锯断了手……
皇帝,你是不是对那些嫔妃也是这么做的,我真的死期快到了吗!
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回到皇帝寝殿,就见他书案上多了个小人偶,那人偶装饰五彩,惟妙惟肖,额心点了梅花印,两个小酒窝十分可爱……这分明就是当年那人送我的人偶!
“这个人偶从哪来的?”我急忙去问皇帝。
他正在雕刻着手里的木头,阳光斜斜地洒入屋内,染在他眉间指上,闪烁金色的光泽。我一时看得呆了,他认真雕刻木头的模样真好看。
片刻他转过木头,问道:“你觉得她像谁?”
我定睛一看,新雕的木偶坐在轮椅上,五官精致,笑容甜美,唇边也有两个小酒窝……
我面上一红,连忙低下头去。
他见我害怕得不回答,秀眉微挑,将木偶扔了过来:“猜不对,朕就把她的手脚全切了!”
我吓得一哆嗦,仿佛他要切我的手脚一般:“这,这个木偶皇上辛苦刻了一天,臣妾不敢猜……”
“不敢么?”他幽幽一笑:“你装傻卖痴,欺君罔上,这么大的胆子,你还不敢?”
我猛然一震,差点没滑下轮椅:“皇,皇上……你,你在说什么……”
他沉着眉,冷幽幽走到我面前,锋利的雕刀伸了过来,挑起我的下巴,让我直视他……
“你知不知道朕为何选你入宫?”他的刻刀冰凉,顺着我的前襟滑了下去,割开了锦衣:“你每次看见朕就躲,装病装傻想让朕赐你死罪吗!”他语气里带着薄怒,我惊得目瞪口呆,原来他早就发现我躲着他!他故意整治我,是在报复我吗?
他道:“给朕一个理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口齿打颤,手心发凉,继续装傻道:“臣,臣妾听,听说,若是敢跟容妃娘娘争宠,臣妾就会像裕妃娘娘那样惨死的……”
咣当一声,皇帝手里的雕刀突然滑落了下来,雕刀不偏不倚正好切过了我的大腿,撕拉,大腿鲜血直流,晕开一片……
八、自作孽,不可活
宫里又传开了,说皇上越玩越高端,竟然用雕刀去试艾嫔的大腿有没有知觉,这么一试,差点切断了她的腿。
容妃娘娘和魏公公高兴坏了,皇帝果然没有爱上艾嫔,是他们太敏感了。
我含着泪半躺在床上身心俱伤,皇帝你太喜怒无常了,前一刻还亲人家的额头,雕刻人家的模样,下一刻,你竟然拿刀切臣妾?你要是讨厌臣妾,干脆就将臣妾打入冷宫算了呀!
可是,被皇帝切了之后,我的待遇有了质的飞跃。皇帝不仅喂我喝药、给我换药、替我梳妆,甚至还陪我睡觉!
某一天我醒来就见皇帝支着腮侧躺在我身边眸色温和地对我笑……
“昨晚朕给你做了样东西,弄完后你已经睡了,朕就没有叫醒你了。”他将我抱了起来往外走去,屏风后放了一把新制的轮椅,轮椅做得又实用又精美,扶手和车轮雕了细花、上了五彩,坐垫和靠背也用精致奢华的丝绸绣布包了一遍……
“喜不喜欢?”他将我放在了轮椅上,眸中如繁花胜放。
不愧是木工之神!轮椅做得精美无比!我滚着手轮在殿中欢乐地溜达,心里幸福极了。
可我还没玩够轮椅,有太监突然冲了过来将我拖去了地上,我抬头就见黑暗系的魏公公站在了殿门口,魏公公翘着兰花指道:“这就是皇上改良后的轮椅吧,微臣这就去通知工部按照这个样式描绘图纸,广发各地,普及这种轮椅……”
我眼睁睁地看着轮椅被推了出去,皇帝的脸色也不甚好……
九、明朝将亡,走为上策
和皇帝待久了,渐渐也熟悉了他的性情,他并非喜怒无常、爱捉弄人。他只是避免魏公公和容妃娘娘加害于我……
这些日子我们相处得很好,他细心地教我雕镂技艺,制作木偶。我装作不会做的样子,老实地跟他学着,偶尔还将外公创作的新品画给他看,到后来我们一起合作制作东西,只要他一伸手,我就能递上他想要的工具,二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容妃娘娘和魏公公又开始紧张起来,担心我夺了圣宠,有所作为。
魏公公破天荒地来劝皇帝理一理朝政,皇帝笑着回道:“朕只会做木工,不会处理朝政。一切事情爱卿做主就行……”
我的牙疼了疼,现下国家危难,朝政不稳,外有金兵侵扰,内有农民起义。皇帝放任奸臣理朝,国家岌岌可危,即便我和皇帝关系要好,也不能忍受他的不作为吧!
这一日,我故意弄坏了皇帝精心做的水傀儡戏台,想要提醒他不要沉迷木工。
可他将我拉去了寝宫后院,命我帮他修补一样东西,这是一座小型宫殿,皇帝亲手建造,外形仿乾清宫,高不过三四尺,曲折微妙,小巧玲珑,巧夺天工。
美中不足的是,这座宫殿遭到蛀虫和白蚁的残害,木柱房梁清晰可见密集空洞的穴道,白蚁横行,木屑遍地……
他道:“你如果能将它修缮成原来的模样,朕就准你出宫。”
我陡然一惊:“出宫?”
他语气平缓,眸中隐有暗色:“你不是害怕容妃害你吗?一直想要出宫。”
我惊得无言,我的这点小心思他早就知道……
他将之前书案上那个小木偶人放进我的手掌中:“这个你也拿回去凑成一对吧。”
我心下一沉,他果然是那个少年,当年他雕了一对木偶,一个在他这里,一个送给了我。惭愧的是,那时我懵懂无知,早就不知道将另一个木偶弄去哪里了……
我连忙跪地道:“臣妾并不想出宫,臣妾只是害怕被人暗算,担心皇上的安危,如今奸臣当道,皇上为何不整治逆党,肃清朝政,江山是皇上的,皇上应该自己经营才是啊!”
他怔了一怔,黑色的夜吞噬了天边流火云霞,他的神色也在墨色的夜中模糊不清。
“你觉得这座宫殿还能修好吗?”
我微微一怔,面前的小宫殿白蚁穿心,千疮百孔,就算鲁班再世,也不可能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了。
我突然明白了皇帝的用意,沉重地回道:“此殿除非推倒重建,再无还原可能。”
他淡淡苦笑:“日薄西山,气息焉焉。此殿就如同现在的朝廷,除非推倒再建……”
进宫前,外公对我说道:“现今朝廷已千疮百孔,日薄西山,无可救药……所以孙女啊,无论如何你都要想办法逃出宫来,谁当皇帝都不要紧,关键是保住性命!
皇帝道:“最初朕命你制作轮椅,你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的确不可思议。
“最初,祖父册立朕为皇太孙,朕也觉得不可思议。”
当今皇帝自幼备受祖父冷落,少文化,好木技,没有多少理政才能,然而□□皇帝临死前却留下遗嘱,册立他为皇太孙。
他道:“朕可以做好每一件木器,可朕却无法修好这个国家……朕的父皇本想推行新政,铲除逆党,可是……”他的声音低落下来,伤痛的面色隐没在黑暗之中……
他的父皇仅做了两个月的皇帝就被奸臣毒害归天,所以他才会事事小心,步步为营,装成昏君,先要保住皇位和性命……
十、假死
我如愿被打入了冷宫,原因是我弄坏了皇帝心爱的水傀儡戏台……皇帝命我每天给他雕一个木偶人,而且模样神态衣着都不许重复。
我心知皇帝是在帮我逃出宫,可我怎么能扔下他一人逃出去呢?
某一天,我突然听见宫人议论皇帝落水受了惊吓,多方医治无效,身体每况愈下!
我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若不是容妃和魏公公联手要害皇上,那就是皇上自己有所行动了。我忽然明白过来外公为何要送我进宫选秀,为何会给我两颗假死药……他并不是要我和小香服用!而是要我将另一颗给……他!
接下来的几天,我故意将人偶雕成同一个模样,果然皇帝大怒,命人绊我过去见他。
昏黄的烛灯,皇帝躺在床上气若游丝,面色苍白,与之前的神采奕奕判若两人,憔悴得如同一片枯叶,风吹既落,令人震惊。
我心肺一痛,扯着嗓子就犯傻道:“皇上你不要死啊,你还没告诉我怎么让木头人动起来啊……”
暗黑系的魏公公在一旁抽了抽眼角,翘着兰花指骂道:“大胆贱人,竟敢诅咒皇上会死?来人啊!”
皇上忽然截断他道:“朕要将她逐出宫去,削发为尼,独对青灯,了此残生!”
趁着这个机会,我狂扑到床头求他恕罪,挣扎之间将假死药塞进了他手中……
不知他相不相信我,会不会吃那颗药……
十一、尾声
八月乙卯日,我出家为尼的第十天,皇帝驾崩于乾清宫,终年二十四岁,庙号肃宗。
初秋,明亮的金黄渐渐铺满山林田间,而那位身着明黄的人却不知是死是活,我摸着光秃秃的头坐在寺庙后院十分忧伤,我做了尼姑,却留恋起红尘了。每天会想他,梦里也会见到他,梦到他儿时给我做秋千做木马,梦到他趴在我床头给我画额心……
我仰头看着一方蓝天,泪水氤氲,手心里窝着剩下的那颗假死药,若他还不回来,我也没必要吃那颗药了,在这里陪着他吧……
我抹掉溢出眼眶的泪水,忽而看见草丛里有个会动的木偶人,那木偶雕刻细腻,面容隽秀,笑意璀璨,惟妙惟肖,我陡然大惊,这是他送给我的那个木偶人,我以为弄丢了的木偶!
我泪水满溢,狂扑了过去抓住了它,它的脖子上绑了根透明的丝线,循着丝线,我疾奔着……
秋色金黄,天蓝如洗,竹叶飘落间,一抹白净的素袍立在前方,阳光透过竹叶在素袍上投出明黄的花纹……
那个被我遗忘的木偶一直在他的手里,他默默地替我保管着,就像这些年来,他默默地保护着我……
“艾柒,这回知道了,木头人为何能动了?”他对我露出灿烂地笑容。
我喜极而泣,嘴角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恩,我认输,以后叫你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