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官杖(1 / 1)
作者有话要说:额,这章春老爷镜头比较多,以他为主的篇幅
哎,今天写的挺顺,也挺快~在空调室写文就是舒畅...亲爱的们~我快毕业咯~~~·尖叫自从盐州来了消息,说卖了那块地,:/整整经营了八个月有余,春老爷长叹一失足成千古恨。花了小部分遣散费,打发了那边的伙计。之后等曲老亲自压银子走水路,春老爷就心定了。
这日日盼、夜夜盼,吃着碗里淡而无味的菜,春老爷不禁恼火的摔筷子。春夫人嗔怨他有本事,府里就不用节俭了。下人们被管家逐一唤上名字,领了这个月的工钱走人。春老爷虽然说这点银子不看在眼里,其实他站在管家身边睨着清单,暗骂自己给多了,心疼。
下人诚惶诚恐,绷着脸接过银子,回头乐得手舞足蹈:“我还以为这个月领不到呢!”春老爷越看越眼红,伸手捞过他的钱袋:
“不要就还给老爷我!”那下人苦着一张脸,手忖顶顶他的身侧:“老爷,您哪看得中下人这点钱呐!老爷是赚大钱的命,不在乎小钱。哎!根本就看不上嘛!”春老爷嘴里努了努,手里揣得紧紧的。下人和管家无奈的瞅着春老爷,似有些埋怨。春夫人摇摇摆摆的走到他身边,手一伸,小钱袋顺势从春老爷怀里抛出去。下人眼明手快,稳稳抓着钱袋:
“谢过夫人!”语毕,赶紧背身离去,怕春老爷反悔抢了去。春老爷瞪着春夫人,却不肯张嘴说话。春夫人一哼哼:
“发工钱的事可是你说好的,打肿脸充胖子,现在知道小钱也是钱啦!自找的,既然甩大方,就得行得正,目不斜视。你要是心理难过,回屋里躺着,我帮你在这坐镇!”春老爷捻须,挨着她的耳边问:
“娘子...你身上有银子么?”春夫人眼一横,压着声调:“要银子做什么?现在府里正缺,难不成心痒了去花天酒地?”春老爷挤挤眉头,皱着一张老脸喊冤:
“我像这种人么?钱的用处可多了,做生意哪有不花钱的道理。”春夫人当然懂其中之道,好歹跟了春老爷三十多年。春老爷立马做了要银子的手势。春夫人侧过身,背着他人看不见的角度开始摸兜。两锭小元宝塞进春老爷的手里,春老爷歪着头噘嘴。
“嫌少?”春夫人见他面露不耻,又摸了回袖子和腰带内层,最后抬手捏着白玉镯子。
“此镯子乃跟我嫁进春府便是不离身的。相公,你得省着花......。”说到后面,春夫人眼眶泛红,不舍的把她娘亲传下来的陪嫁之物典当。春老爷闻她伤心,拍着她背,信誓旦旦的说:
“等我咸鱼翻身,我给你买最好的首饰!”春夫人破涕为笑。旁人听见他们说的悄悄话,皆捂嘴耸肩。春夫人抹泪转过头:
“再笑就收回银子!你们要学会见好就收,待我春府重蹈富贵,还望你们再回府上做事。”一席话甚得人心,三四个丫头片子跪在春夫人面前,说要一辈子服侍春家人。春夫人泪眼婆娑的扶起她们,她也是依依不舍啊,实在是养不起人了,只好狠下心叫他们散去。
春老爷摸摸鼻子,几名家丁领完工钱向他弯腰告别。心里头沉甸甸的,他为人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在气头上苛责下人。如今下人对他还是恭恭敬敬,不免有些反省。索性勾着几个壮汉,说去府外的小酒楼喝一杯。
临走时,春夫人嘱咐他别乱花银子,春老爷挥手,示意他记住咯。
家丁们知道春老爷有爱摆阔的习惯,直说去酒摊上喝,春老爷固然是捏着银子往台阶下。一大早喝酒挺伤胃的,不过分离在即,放开肚子,叫了几瓶烧刀子和狗肉,将就着吃喝。直到午时,家丁们连连摆手,说是不吃了,下午要寻生计。春老爷垂下头,是他害了这群血性男儿没了工作,现下还要养家糊口。
春老爷醉醺醺的起身,悠悠晃晃好不危险,家丁架着春老爷的胳膊,防止他醉酒摔倒。随后大家凑了银子付了这顿酒食,春老爷在空气里打“醉拳”:
“你们瞧不起老爷没钱付账吗?诶诶!小二,收回来,这顿我请!”小二皱眉,为难的注视着他们。一伙人连连摆手,小二会意,跑进摊位。春老爷大呼小叫,不合体统的蹬蹬小短腿。其中一名家丁哈着酒气,跟春老爷说理:
“这顿还是由我们请老爷吧!平素老爷待我们不薄,今日畅言喝酒,老爷没了架子,与我们粗人待在一块儿,够我们记住老爷、夫人和小姐少爷咯!”春老爷愣是停止手脚上的动作,略微恍惚的看着几个汉子咧嘴一笑,露出可爱的“玉米”牙。
春老爷被架回了春府,一趟就是翌日。春老爷猛得惊醒,套上衣袍在正堂里踱步。春夫人端了小米粥叫他垫垫肚子,春老爷边吃边等,两眼瞪着敞开的大门。
门外人来人往,春老爷心中急切,多半和银子挂钩。果然,曲老刚进门槛,春老爷慌忙咽下食物,大步朝门口迎去。曲老犯急,捏着春老爷,手臂直颤:
“老爷!官家冲了我们的银子!!”春老爷喉头一哽:“什...什么!你给我说清楚,官家为何要截我们的银子?算了!边走边说!”两大爷冲出府,俩人仿佛火烧屁股的往府衙赶去。
曲老言下之意,他刚上岸,官兵就在大肆翻弄过往路人的行囊,他以为这两箱银子是卖了店和地皮加上近月赚的银两是正正当当,没人会拦下的,谁知水门提督亲自给吃下来,说是赃款!眼看着两箱银子被人搬走,还得了?赶紧往镇上赶。
春老爷击鼓鸣冤,谭知县手下的惊堂木重敲一记:“来着何人!”春老爷一脚跨进门槛里,方在堂中一跪。两面的衙役手持木板,集聚威武于一身。
春老爷低头抱拳:“草民春洪,叩见青天大老爷!”语毕,耳边传来椅子搁置的声音。余光一扫,缎子暗花靴,光滑黑亮。一看便知是富贵人才穿的起的。春老爷微微抬起下巴,即刻倒抽一口凉气,竟有高官旁听!不由心悬一荡。
谭知县清清喉咙:“还不快向水门提督作拜!”春老爷当下默声,尤是挣扎许久才不甘不愿的启口:“草民拜见水门提督大人!”
水门提督应了一声,春老爷适才抬起头。想不到官官相护,他这会刚出事,此大人就在知县府驾临。看来银子的事是没了着落。可要不回,怕是拖着全家人上吊,遂硬着头皮张口讨要:
“请水门提督大人高抬贵手,草民做的是小本生意,一不抢、二不偷,何故截了草民的银子?”水门提督的脸又圆又白,整个体型就是横着长。对于春老爷的问话,脸上的两坨白肉边笑边垂,两撇八字胡为他增添了许精明。谭知县觉得此话大逆不道,倏地一拍惊堂木:
“大胆!大人能让你如此质问的么?”春老爷惊弹了身子骨,头埋在臂间深深一拜:“草民不敢!”曲老立在门槛后望着春老爷的身背焦急,奈何出声也帮不了春老爷。
水门提督弯了弯手腕,示意他要发话。谭知县马上讪笑:“大人请!大人请!”水门提督翕动着脂肪肥厚的唇,道:
“近期有人通报,说有大批黑银流入京城,不少叛党蠢蠢欲动,暗地里使黑银买武器!你何以证明你的银子是清白的?”春老爷百思不得其解,他又乱搭进什么事件里。
春老爷脑子转的贼快,赶紧摸着袖兜里:“大人,我有证据!这是草民在盐州卖地卖店的票据!清清楚楚,请大人查收!”师爷屁颠屁颠的结果单据,先给谭知县过目,随后转交给水门提督。
睁着绿豆眼,水门提督招人把两箱银子抬上公堂,之后叫人开盖清点。众人无一不把视线集中在白花花的银子上。谭知县更是摩拳擦掌,就差当场留口水了。
春老爷吊胆提心的挪了挪身子,小腿已然酸麻。一盏茶的功夫,一名侍卫数清数目贴着水门提督的耳边细细碎语。
水门提督半张着眼睛,突然睁大:“你那二白两黄金从哪来的!单据上根本就没有记录在案!”春老爷怛然失色:
“回大人,里边还有几月赚的银两,非黑银啊!草民都记在账本上,一时未带!”水门提督重倒回椅子,懒懒的说道:
“那你把账本带来,核实后,方能定案!”春老爷提起上身,跪走了几步:“使不得!那、那账本被狗啃坏了,有些数据都不见了!”春老爷乍然改口,他想起桌案上的账本全是假的,真的上面还未纪录!就是连夜赶制也来不及。
水门提督倒也聪明,他话锋一拐:“就是说,没了咯?”春老爷摇头不是,点头也不是。这可怎好!咬牙说回府去取,明日把账本呈上。
水门提督眯眼拒绝,准备派他心腹去取,不劳烦春老爷一来一回的功夫。春老爷骤然扑上一箱银子,水门提督即刻叫人来拉。春老爷又叫又吼:
“大人,你不可压了这批银子,我们春家没了它,全都得饿死!”两名衙役死拖带扯的把春老爷带到堂中。谭知县急急一怒:
“瞧你这番紧张!就知银子来路不明,先扣押!”春老爷气急便质责:
“你个昏官!我府中如数珠宝被抢,店里的东西全给砸坏了,你个做官的撒手不管,任由他们逍遥法外!简直是为你的招牌摸黑!青天个屁!”谭知县手一抖,公然辱骂朝廷:
“来人呐!仗打四十大板!”春老爷被迫伏在地上,脖子处,两板子交叉。随后呼来两个衙役,高举长板。曲老眼皮一跳,忍不住进堂去救春老爷!谭知县喝人把他推回去。曲老心知不好,拔腿回春府报信。
堂中,春老爷叫的犹如杀猪,一板子下去又是瞪眼,又是鼓腮抽气。水门提督与谭知县狼狈为奸,笑得好不奸佞。围在公堂之外的人群从指指点点到不忍看春老爷受罪,皆扭过头,散者自散。
曲老一把子老骨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闯进门便拉着一人向外跑。柳千枝不知曲老因何满头大汗,只道是嘴里断断续续:
“三姑爷,快去救春老爷,他不行了!”柳千枝心中一凛,抓着曲老止步:
“你回春府告诉娘他们,我自己去衙门!”曲老喘不过气来,只得点头如捣蒜。柳千枝拼命的向衙门冲,途中不禁撞倒数人。
待他赶到现场,最后一拍子也正落下。谭知县呼喝全部的人退堂,留下春老爷趴伏在地上,只有头微微抖动。柳千枝拨开人群,托起春老爷的一胳膊挂在自己脖子上,扣着腰,缓缓踏出一步。春老爷疼得回神,龇牙咧嘴的侧过头,发现是自家的三女婿,不由脸色一沉。
柳千枝低头看着春老爷的脚:“爹,慢慢抬起步子!”春老爷扯动臀上的肌肉,顿时露出狰狞的嘴脸。臀上的衣摆贴着春老爷,时不时风一吹,凉飕飕的。
春老爷余怒未消,存心推开柳千枝,弓着背一点一点挪步。柳千枝看不过去,在他身后喊:“爹,你就让我背您回去吧!”话中有着忧伤和担心。春老爷充耳不闻,沿着河堤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身:
“你不配做我们春府的三姑爷!你身世低贱,又不会行商!留着你,春府不会就此改变命运!你最好给我滚得远远的!”春老爷用尽全力的呼道,整个人偎着树干吃力的喘气。柳千枝一动不动的凝视着他:
“我不走,我爱春晓,也爱这个府中的所有人!春府今日的衰败不代表日后没有机会崛起!作为家中的一份子,就该尽忠恪守,团结一致来面对春府的大难题!虽然我什么都不懂,但总会有帮上忙的时候。”一番发自肺腑的言论让春老爷头痛的向后退。
“你想的太过简单!趁现在你与我小女还未铸成大错,你离去吧!”柳千枝直视着他,略有不忍:
“迟了...我和春晓已经...有了孩子。”春老爷似乎不相信柳千枝的话,一时不察,脚退了半步向后栽去。柳千枝忙上前去拉,只碰到他的袖边,却未捞着一毫。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春老爷在水中扑腾,路人惊叫。柳千枝二话不说,一头窜进水里,溅起又一层水花。碧绿的水面翻腾,隐约有红丝冒出来。
春老爷吃了一口水,奋力向上蹬。人影浮浮沉沉,惊惶万状的大叫:“救命!救...呜...命...呜!”柳千枝双臂用力滑动,两脚同时朝前蹬,一鼓作气抓住春老爷。春老爷闭着眼,胡乱挣扎,到时柳千枝几乎抓不住他的蛮力。最终春老爷自个儿往下一沉。柳千枝钻进水里,吃力的捞起他。
此时春老爷吓晕了过去,柳千枝托着他的肩,慢慢向岸边游去。河堤旁的路人皆为他们舒了一口气,其中有一个硬汉子伸手去拉春老爷。吸满水的锦袍尤为沉重,柳千枝蹲水里托着春老爷的脚向上顶,最后轮到他自己被人拉上了岸。
呼着粗气,柳千枝跪在春老爷的身旁,双手交叠在他的腹上压了两三回,直到春老爷吐出水来,柳千枝才放心的露出笑。
地上留下一滩稀薄的血渍,众人耸眉:“他好像受了重伤!”
柳千枝觉得事不宜迟,蹲着身子,叫好心人帮着把春老爷放置在背上,随后一拐一拐的回去。
春寒料峭,水中暗潮汹涌,柳千枝花了不少力气与冷冻的水搏斗。眼下,他的风湿发作,背着春老爷有些力不从心!一步一个水印,到了春府门前,柳千枝扯喉高喊,惊得全府人鱼贯而出,望着湿漉漉的两人,女眷们眼角带泪,嘴边扬起欣慰的笑容。崔煊和曲老扶着春老爷回房换衣。
春夫人因担心春老爷,说了声感谢便跟着前头的人跟进屋里。柳千枝坐在阶梯上,春晓伸手去扶。
“好沉!”仅仅是拉起手臂,而人却是坐在地上起不来。春月见他唇色犯紫,马上跑出去寻医。
春晓搓着柳千枝冰冷的手,后怕他会就此“离去”:“你可要坚持住!”柳千枝僵硬的应声,呼吸状似微弱。
人仰马翻的忙活了一夜,俩个人在郎中的医治下,方稳定了病情。春府未得到喘息,只是对将来的趋势茫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