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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而就在大家都以为风波过去的时候，关于八姨娘的一些谣言，尤其是产下来的婴儿是个怪胎的传闻悄然在将府传播开来。将老夫人听到这种谣言后当场气晕过去，虽被及时抢救过来，却在之后没多久便也撒手人寰。

众人又都开始把矛头指向八姨娘，皆指责是她害得将老夫人暴毙而亡的。将家众人，包括将老爷在内，愈发认定了八姨娘就是一个不祥之人，虽然他再次在将府强调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八姨娘的谣言，但是他从此再也没有踏足过八姨娘的院子。于是，八姨娘就这样被将家众人遗忘在那个角落，只有失去嗅觉的七姨娘经常来陪她，照顾她。

而七姨娘，自然也被众人所排斥。

一次偶然的机会，年幼的将柏笙闯入了八姨娘的小院，生性善良的他看着卧病在床的八姨娘不觉眼睛通红，他强忍着泪水，竟然忍住难闻的气味，硬是陪着八姨娘说了好一会话才离开。

以后，隔那么一段时间他就会偷偷的跑来陪八姨娘，他的童真和善良让八姨娘那因为丧子之痛而逐渐冰冷的心渐渐有了温度。以后的日子，八姨娘将自己全部的感情倾注到将柏笙身上，视他为己出。

将柏笙也是极爱来找八姨娘玩耍的。那时候的将柏笙，虽然是将家嫡出的二少爷，但是由于将老爷极为宠爱三姨娘和她生的将齐生，对他极少关心。再加上，将夫人每日忙于同三姨娘之间的明争暗斗，也鲜少有时间去管将柏笙。所以，他的童年过得一点都不好。他从来都感受不到来自父亲和母亲的爱，反而天天要忍受将夫人与三姨娘的唇枪舌战。

只有八姨娘，只有这个病中的可怜人儿，是真心对将柏笙好的。虽然八姨娘身子弱，经常生病，但是，她会想尽办法为将柏笙做各种好玩的玩具。将柏笙觉得八姨娘简直就是一个变戏法的，手那么巧，做出来的玩具都很精致。也只有八姨娘，愿意花时间来陪伴自己，愿意跟你说说心里话。

“后面的事，柏笙你应该全都有记忆了。”七姨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她终于将一直压抑在心头的这件事给讲了出来。这一刻，她觉得无比的轻松，甚至她都觉得，八姨娘这个时候才会真的原谅自己了。

将柏笙和罗兰一直静静地听着这个有些年月的长长的故事。良久，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将柏笙只知道那时候，大家都不会去八姨娘屋里，甚至后来当将夫人得知自己经常往八姨娘那里跑之后，还呵斥了自己，盯防着他不要再去找八姨娘。他却从不知道，原来，这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八姨娘这一生过得太苦了。她这一走，真的并非不是件坏事，至少，她获得了解脱。

在另外一个世界，再也没有虚情假意，再也没有恶意中伤，再也没有流言蜚语，相信八姨娘会在那里生活得很幸福。

“我想，若不是因为那段时间有你的陪伴，妹妹她定会撑不下去，只怕早早就随那孩子去了。”七姨娘看着将柏笙，眼神里透着一丝感激。她感谢将柏笙在那段时间给八姨娘带去的快乐，让她圆了做娘亲的梦。

将柏笙紧紧地攥着罗兰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而锐利的光。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似的。

“兰儿，我要为八姨娘办一个体面的葬礼。”将柏笙坚定而决然地说。

七姨娘听到将柏笙的这句话，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着将柏笙。

也难怪七姨娘会这样吃惊，这样难以相信。

古时候的小妾们，连进门的时候都是只能从侧门进，没有正室进门的热闹场面，也没有家人和友邻的祝福声，更何况是葬礼了。若是得宠的小妾，夫君若还念及旧情，说不定会厚葬。一般的小妾，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去世的，都是用极简的棺木入殓，最多挑个日子，然后找一处野地埋了了事。

而将柏笙竟然说出要给八姨娘办一个体面葬礼这样的话来，这在古时是极不合理，也是会遭到大家反对的。

罗兰欣慰地看着将柏笙，为他的感恩图报，重情重义而骄傲。罗兰决定，一定会完成将柏笙的这个心愿的。

最重要的便是要过将老爷那一关，如果将老爷同意了，那么这件事绝对能够办成；若将老爷极力反对，那么不管怎么做都是徒劳的。于是，将柏笙和罗兰决定直接去找将老爷，请求他能够同意为八姨娘办一个隆重的葬礼。

听了将柏笙的请求，将老爷面色凝重，久久不语。他站在窗前，落日的余晖通过窗棱洒进屋子，他就那样在逆光之中。

一个恍惚间，将柏笙忽然觉得将老爷已经老了。这一生荣华富贵，为了将家的发展壮大而辗转奔波，这么多年来，他是否已经倦怠了，是否已经累了。

将柏笙猜想，将老爷是否是在缅怀自己曾经爱过疼过的那个女子。

“也罢，都交给你去办吧。”将老爷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将柏笙，声音疲惫。

将柏笙和罗兰站在那里面面相觑，他们都没有想到，将老爷居然这样轻易地就答应了。原本他们还以为可能会争执一番呢，他们都已经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了。

将老爷没有任何疑问，亦没有任何反对的就答应了他们的请求，这让将柏笙和罗兰都十分不解。

见两人均是不解的样子，将老爷收回目光，望着窗外那西沉的斜阳，眯着双眼，叹声道，“我这一生，真正爱过的女子，只有两个。”

说到这里，将老爷思虑了一下，觉得下面的话应该不会伤害到将柏笙，因为他现在已经成家，明白感情是怎么一回事，应该会理解自己了，于是才继续往下说。

“一个是我最初喜欢的女子，也就是你们从未见过的二姨娘。另外一个，就是八姨娘。当初我娶八姨娘，原以为是因为她的模样与二姨娘有几分相似，性格也与二姨娘相差无几。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我爱上了她。”将老爷脸上露出的神情，让人不知道是遗憾还是甜蜜。

“然而，这两个我爱过的女子，却都没有一个好下场。甚至，甚至全都是因为为我生孩子而落了个凄惨的下场。我一直在反省，是不是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上天才会这样对我。所以，我才故意冷落疏离八姨娘。”将老爷说着说着，声音竟然有些哽咽了，“这么些年来，我知道委屈了她。因为我的故意冷落，她在将家的日子非常不好过。我对不起她。”

又是一阵沉默，将老爷似乎在做反省一般，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也好，你有这样的孝心也好。柏笙，父亲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心地善良，温厚纯良的好孩子。就让你为父亲做这件事，就当是父亲对八姨娘最后的道歉和赎罪吧，好吗？”将老爷用企求的目光看着将柏笙，在这个家，也只有将柏笙能帮他做这件事了。

当他得知八姨娘离去的时候，他就在忏悔和自责当中。他正不知道如何才能弥补，如何才能为八姨娘最后做一些事，让她能够原谅自己。好在，将柏笙和罗兰来与他商量此事。

“父亲，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为八姨娘办一场体面的葬礼，让她能够入土为安的。”将柏笙此时亦百感交集。

有了将老爷的支持，将柏笙和罗兰在准备八姨娘的葬礼这件事上十分顺手。将柏笙几乎是按照正室的丧葬礼来操办此事的，其他人虽然很不满，竟然对一个小妾的葬礼如此隆重对待，这完全不合乎礼法。但是，将老爷亲自吩咐下来的，大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虽然从来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是，将柏笙多方打听了一下，然后事无巨细，全部都由自己和罗兰亲自去办。其他人他们调不动，也懒得去调动这些不愿意做事的人，罗兰就从店铺里抽调了几个人出来协助自己。

时间仓促，但是每一步，每一个细节，他们都希望做到最好。

从为八姨娘招魂的仪式开始，将柏笙找来了镇上最有声望的主持，主持手拿八姨娘的衣服，面向北方，拉长着声音高声呼喊死者的名字，让她的灵魂回来。反复几次之后，才让罗兰接过衣服，给八姨娘穿上。这些，是其他人都不愿意做的。

然后是装殓，棺椁自然是用上好的柏木制作而成的，因为这种木材木质细密，能在地下保持长时间不腐。

然后布置灵堂，用帷帐将死者和生人相隔开来，罗兰还建议，在棺椁四周都摆上八姨娘生前最喜爱的菊花。

最重要的是命赴，正室和小妾的葬礼，其中一个最大的差别就在于命赴。如果派人向亲属朋友报丧，写了讣文，那么就无疑是向别人宣告死者在家人心中的分量了。将柏笙觉得，八姨娘嫁进将家的时候，没有得到亲戚朋友的祝福，那么死去之后，希望能够得到亲戚朋友的祈福，这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