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相欠(1 / 1)
这事拖了几日都没有解决,一日,整个王庭都听闻二王子雕莫回来了。烟萝在毡房中来回踱着步子,明龟王要给小儿子接风洗尘,宝康派梅香来请她赴宴。烟萝一时心烦意乱,她不知该怎样和雕莫说,可若是错过了今晚,那一切都来不及了。
梅香道:“烟萝姑娘,我瞧着您好像有心事,不如您先把烦恼放一放,和公主她们一起乐一乐?”
烟萝不愿拂了梅香的好意,便一起去入了宴席。
宴会设于王庭的主毡房,由于明龟王病重,便由雕陶王子主持。
明龟王子和宝康、华子衍位于上座,两侧依次是明龟王室的王子和公主。雕莫坐在左列第一个,而烟萝坐在右侧后面。
酒过三巡,男人们和姑娘们都有些醉意,明龟本就民风开放,这回有酒助兴,便更加肆无忌惮地玩乐,烟萝清醒的看着这一切,平心而论,这滋味并不好过。
“弟弟,”雕陶微醺地道:“一会回去,便将那吉斯公主享用了吧,哥哥特意为你准备的。这就是胜者的权力,我们明龟男人,生来就是胜利的。”
雕陶此言一出,宝康、华子阔、烟萝全都变了脸色。倒是那些明龟人,个个都在热血沸腾,都在为自己的血统而骄傲。宝康劝道:“弟弟才刚刚回来,先让他好好休息吧。”雕陶轻轻抚了抚宝康的手,不置可否。
雕莫朝雕陶扬起酒杯,道:“弟弟不会辜负哥哥的好意的。”这不单单是女人的问题,而是雕陶对他寄托了征服天下的期望。他,一定不能让哥哥失望。
烟萝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她凄凄的想,也许,玉朝清和雅尔诺本就无缘?不相负,不相误,情却一往而深,再而真,终是一切罔顾。
这时,一个明龟男子起哄道:“雕莫王子,你得让我们开开眼界,见见那吉斯公主,也让我们看看,吉斯王独女和分给我们的女人有什么不一样。”
“对啊,别那么小气。”
“对啊对啊。”
“让她给我们跳舞。”
那些明龟人越来越能起哄,烟萝心里生出一股捂住他们嘴巴的冲动,只是,被她压制住了。
雕陶王子也道:“不如让她出来见见兄弟们吧。”雕莫自己还没见过雅尔诺,也存了几分好奇,便应允了。
过了片刻,有一阵脚镣声从远而进传来,烟萝一惊,那就是雅尔诺吗?
倏尔,一个身着鲜红衣裙的美貌女子进门,镣铐声也随之响起。那女子微微昂着头颅,似乎不为现在的处境而难堪,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中满是生气,和别的女俘不同。
“你要给王子和王子妃行礼。”跟在雅尔诺身后的明龟女人粗声粗气地说道。
雅尔诺不声不响,却依旧那么站着。那女人气极了,便要伸手教训雅尔诺。雕陶忙喝道:“我和王子妃在这里,轮不到你动手。”
那女人讪讪地缩回手。
那雅尔诺怎么都不肯出声,大家几乎以为她是个哑巴。只听那侍女解释道:“这个女俘不是哑巴,有人听到过她说话。她就是性子倔强而已。”只见雅尔诺身上□□的肌肤上布满了伤痕,想必,她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头,可无论怎样,她都不肯乖乖就范。
雕陶怕扫了大家的兴,便挥了挥手,对那侍女道:“把她送到雕莫的毡房里去。”
等雅尔诺退下后,众人又尽兴的喝起来。
直到酒过三巡,众人皆带了几分醉意,这才散了场。
烟萝等在大帐外,直到看见雕莫的身影,她才走过去,道:“我想和你说几句话。”雕莫心中一阵异样,这是烟萝第一次主动找他。
二人来到了僻静处,烟萝双手搅在一起,放于身前,手指还不断玩弄着衣服上挂着的小配饰,像个小孩子。
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烟萝的呢?雕莫想着,大概是第一眼吧,他喜欢烟萝这样的漂亮姑娘,安静又内敛,一举一动似乎都带着娇羞,那是和端庄大方的王子妃不一样的地方。那时,他知道了,原来大西女子也可以像烟萝这样。
再后来,烟萝的学识、见识,和不经意间的孩子气,都十分让他着迷。可惜,这朵素雅却美丽的鲜花不属于他。
漆黑的夜,呼啸的风,两个没有温度且不能靠近的人,雕莫不觉得这样有趣。他开口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烟萝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想问问你……左地之行如何?”雕莫礼貌答道:“一切都很好,很顺利。我还给你们带了礼物回来。每个人都有的。”“谢谢。”烟萝飞快地说道。
气氛变得很尴尬。
雕莫看出烟萝有话想说,却只是在绕弯子。他盯着烟萝的眼睛,道:“我们算是好朋友吗?”烟萝这回不犹豫了,干脆答道:“当然算了。”
雕莫满意她的回答,接着道:“这里是明龟,对吗?”烟萝奇怪地点点头,不知道他想说什么。雕莫接着道:“你们大西有一句名言,叫入乡随俗对不对?”
雕莫真的在学习大西的东西,即使师傅不是烟萝,他也仍旧在学,并且,学的很认真。
烟萝一笑,“是啊,你的大西话真的长进了不少。”雕莫又正色道:“在我们明龟有一个风俗,就是朋友之间不可以有隐瞒的,否则,昆仑神不会保佑他们的。你虽然不是明龟人,可也要依着我们的风俗,所以,请把你想说的话都告诉我吧,不要有所保留,全都说出来。”
烟萝看着雕莫那认真的眉眼,她心一狠,便说出了那个不情之请:“雕莫王子,你能放了吉斯公主吗?”雕莫像是没听见一样,又问道:“你说什么?”烟萝咬咬唇,又重复了一遍:“你能放了吉斯公主吗?”
闻此,雕莫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道:“这是我们明龟的事,你最好不要多管。”“我知道,”烟萝连忙道:“我知道我不该管,可是,我想问你,你喜欢她吗?”雕莫冷了脸色,道:“我虽然喜欢你,可我不会因为这样就置明龟尊严于不顾。”烟萝很费解,为何明龟人会将这种事与国家联系起来。她看着雕莫的眼,道:“你不喜欢她,但是你想要她,因为这样可以让明龟有尊严,是吗?”雕莫没有否认,“你没说错,是这样的。”烟萝望向远处,那里是一片将军冢。她指着那里道:“明龟的尊严若是系在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俘身上,你让那些为了明龟而死的英雄情何以堪?”烟萝一字一句地说:“他们的死只能换来吉斯的女人,而吉斯的女人才能证明你们的尊严,是这样吗?”
雕莫斩钉截铁地否定她:“当然不是,那些英雄是我、也是所有明龟人最敬佩的英雄。他们为了明龟而死,明龟才会有今日的雄起。”他发觉今日的烟萝又有些不一样了,这个女子,究竟有几面?
烟萝悄然收起刚才的凌厉,柔声道:“明龟的尊严和吉斯公主无关,可有一个人却和她有关。那个人爱护她,不远万里来救她,将她视做一切,他更需要她,对吗?”
雕莫看着她,冷声道:“你这是诡辩。那个人是你的朋友?“
烟萝点头,”是的。”雕莫冷笑道:“那我也是你的朋友,你为什么要因为他而来伤害我?”
烟萝一愣,伤害?她伤害到他了?让人那么温暖的雕莫,她伤害到他了?
烟萝轻轻地解释:“我不想伤害你。我只是觉得,吉斯公主对那个人更重要……”“你对我也更重要!”雕莫强势地打断她,他极少这样的。他道:“你会为我留下吗?!”
片刻的沉默,显得如此漫长。
雕莫无声的笑了,那笑里,竟隐隐藏着些许失落和凄凉。他的眼睛不敢再看烟萝,“根本不会,所以,我为什么要因为吉斯公主对于你的朋友更重要就罔顾明龟的尊严而放过她呢?”
落寞的滋味啊,你为何比烈酒还要醉人?
烟萝一阵无力,她不知道除了雕莫,还有谁可以帮玉朝清。
她低声道:“爱而不得最是熬人,这滋味我们都尝过,又何必再多一对苦命鸳鸯呢?”
“走吧。”雕莫道,“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俨然恢复了平静。
烟萝乞求道:“那你能帮我吗?”“别的我都可以帮。”
烟萝闻此,彻底冷了心思,也罢,她想,这世上,谁与谁都互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