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心魔(1 / 1)
明龟的夜晚,不复白日的好风光。
夜空中的月亮茭白,泛着沁人的寒气。周围一片寂静。
烟萝带着一身寒气小心翼翼地向着王庭外走去,她知道这样是极危险的,可她顾不得了,那人,十有八九是玉朝清。烟萝听埃舍尔说,晚上,那个人会呆在王庭附近。
玉朝清,你为什么会来王庭?
走着走着,烟萝已经到了那人将埃舍尔送回的地方,那地方偏僻,隐秘。烟萝神色紧张的在那里转来转去,这么黑的夜,这么空旷的草原,想不怕都难。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烟萝。”
真的是玉朝清!
烟萝心中一喜,连忙转过身去。
只见玉朝清邋遢地站在那,看来,像是一个月都没有沐浴过了。
旧友重逢,应当畅快对饮,可此情此景下,烟萝除了担惊受怕,没有别的。朝廷重臣擅自离国,本不是件光彩的事。
烟萝正色道:“皇上知道你到明龟来吗?”玉朝清自然地坐到草地上,避重就轻地答道:“我向皇上告过假了。”烟萝也效仿玉朝清,坐到他旁边,“那也就是说,皇上不知道了?你是朝廷重臣,该不会不知擅自离国是什么后果吧?还有,你此行到底是何目的?”
“救人!”玉朝清痛快答道。
“救人?救什么人?”烟萝越说越急切,“这里是明龟,不是大西,宝康公主在此都要谨慎小心,你来这里救什么人?”她停下来,狐疑道:“莫非,你想救吉斯女俘?”
玉朝清默认了,他狠狠薅了把地上的草,“没错。”
烟萝听后,语重心长地劝他:“这是明龟和吉斯的事,大西人卷进来终归不妥。你一向冷静自持,怎么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玉朝清没说话,只是薅着地上的草,过了好一会,才道:“我在任何事上都可以冷静自持,可唯独这件不行。”
烟萝隐约猜到了,也许他要救的这个人,就是他多年未娶的缘由。“此事牵连甚广,若是因此让明龟和大西之间有了嫌隙,这千古罪人的名头你别想逃掉。”
“她叫雅尔诺,是吉斯的公主。”玉朝清淡淡开口,眼中满是回忆。“几年前我去吉斯,不小心受了重伤,是她救了我。”他笑了起来,”很老套是不是?可她的样子,我一记就是这么多年。我的人生总是有据可循的,唯独她是意外。”烟萝默然,晚了。她在心里默道。
“一个钟鸣鼎食之家的贵公子,竟然会不远万里来救一个灭国的外族公主,当真是大西奇闻。”烟萝道,“话说回来,你舍得大西、舍得你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吗?”
假若玉朝清当真救得了吉斯公主,大西是不能再呆下去了。否则,根本无法和明龟人交代。
玉朝清抬眼望望苍茫一片的草原,道:“路虽有那么多条,可我只能择其一。”
“但愿你不会后悔。”
“后悔?”玉朝清一笑,反问道:“你后悔过吗?”烟萝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眼中带着讽意:“容不得我后悔,摆在我面前的路永远只有一条。”
她又问:“你想要怎么救她?”
玉朝清对此事一筹莫展,他眉头紧锁,道:“你能帮我打探一下情形吗?她叫雅尔诺。”“我知道她。”烟萝轻声道,“她被送给了明龟二王子。”
玉朝清一怔,好像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半晌,他痛苦的攥紧了拳头,眼神里的愤怒像一头随时会咬人的猛兽。
烟萝看的心惊,怕他一时冲动闯下祸端,劝道:“你别急,我会尽力帮你的。只不过,事情要从长计议。”
玉朝清的膝盖在战场中受过伤,坐久了便是钻心的疼。烟萝见他面带异色,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站起身,伸出手道:“起来站一会。”
玉朝清没有拉住那只手,相反,他望着烟萝的眼睛,问:“我这样做,是不是很荒唐?是不是,很不可理喻?”
烟萝收回手,淡笑道:“你想听真话吗?”
“当然。”华子衍的神色有些颓败。
“这一点都不像是你做出的事。”烟萝想了想,又道:“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情理之中的。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玉朝清无奈的笑笑,“真的魔怔了,除非有人牢牢困住我,否则,连我自己都不能阻止自己。”
心魔。
人皆有之。
宝□□女的消息很快由信使传到了大西,华子衍手里攥着信,宽慰地笑了,他的妹子没有受太多的委屈。再不济,那明龟王子也是个少年英雄,品貌与宝康相当,二人又情投意合,若不是明龟苦寒,倒也算得上是美事一桩。前朝的公主,多数没有这么幸运,有的嫁过去,夫君年事已高,于世不久,她们便不得不抛了自己的尊严随那夷人的风俗。
一切都好,华子衍想。华子衍复看了那信,信上对烟萝只字未提。而烟萝,对他亦未有只言片语。
她还不想回来吗?华子衍心有戚戚然。
吴公公见此,便笑着问:“奴才斗胆问一句,宝康公主在明龟可好?”
华子衍放下信,收敛了心绪,道:“好,不过朕还有些不放心,那丫头啊,最是个报喜不报忧的。”“皇上,宝康公主贵人多福气,那明龟王子又看重公主,所以,您无需忧心。”吴公公开解道。
华子衍颇为认同这话,他点点头,道:“是啊,现下,她在明龟颇有声望,亦参与到了明龟的政务中。依朕看,大西和明龟之间,总算不用再战战兢如履薄冰了。”吴公公是看着宝康长大的,看到她这样不负众望,也不禁心生感慨,道:“公主从小就聪明机灵,现在长大了,也还是那么长进。”
华子衍颇为欣慰,“虽然宝康当年也是极糊涂的,可好在她最后醒了过来。当初,朕一点都没做错。”
吴公公点头称是,他本还想问问烟萝的,可一看华子衍的脸色,又把话咽了下去。吴公公忽然想起一事,便道:“启禀皇上,奴才前儿个听闻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华子衍提起笔,想给宝康回一封信,他奇怪地看了吴公公一眼,道:“有话就直说,你怎么也变得吞吞吐吐的了?”
“回皇上,您宫中的皮草一向由奴才负责,前几日,奴才和夷商接洽此事之时闲谈了几句,说来也巧,那夷商之前在玉府见过玉将军,因此认得他。那夷商神神秘秘地对奴才说,说他去明龟做生意时,曾远远地看到过玉将军。”
华子衍眼中一惊,他撂下笔,“朝清?”
玉朝清向华子衍告假的因由是,南边的母亲身子不好,他要去照料。可是,为什么他辗转去了明龟?
吴公公垂首,“回皇上,正是。奴才再三问过了,那夷商能够肯定,那人就是玉将军。不过,对于此事,奴才已经让他缄口不提了。”
朝廷重臣私自越境是重罪,这玉朝清是疯了吗?华子衍皱起眉头,一个都不让他省心。华子衍道:“玉将军去了南边探望母亲,那夷商定是看花了眼。”
吴公公点头称是,华子衍吩咐道:“宝□□女,朕怎么也要略有表示。你再让内廷备全新生女孩所用之物,再备上三万四千石粮食,一万匹上等丝绸,玉器三千件,三万卷典籍送到明龟。押送使者,”华子衍想了想,“你让人传旨,派遣阔儿去押送。”
“是。”吴公公又道:“皇上让十皇子何时起程?”
“礼品备好之日就起程,越快越好。”华子衍说道,“你让阔儿在起程之前来一趟御书房。”
“是。皇上,那立玉贵妃为后之事……”
华子衍心烦意乱地打断吴公公,“过后再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