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融化(1 / 1)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又到了宫里掌灯的时候了。一盏一盏的宫灯,透过红色的菱纱,散发着光芒,这光虽然幽暗,却足以在黑暗中给人以希望。
烟萝站在窗口望着,不禁自言自语:“你能照亮这宫里的路,可你为什么不能照亮我人生的路呢?”
周围一片寂静,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宫里的夜是最长的,无边无际,有人在夜里等待,有人在夜里哭泣,有人在夜里放肆,而她呢?她又能在夜里做什么呢?烟萝感到凉风划过面庞的冷意,大概,她只能熬吧?熬到年华老去,红颜白发之时。
烟萝合上窗户,不再去看那月亮和灯,既然她得不到光亮,就干脆连看也别看。不看,就不会有期待。
这么想着,她便吹灭了桌上的蜡烛,一个人躺在床上。烟萝最近睡得不好,总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烟萝眨着眼睛,看着空荡的屋顶,百无聊赖。她想,华子阔的病马上就要痊愈了,不需要照顾了,那自己该到哪里去呢?她得做好了准备,让自己即使不会很好,但也不能太差。她由想着,她这段日子忙着照顾华子阔,很少见到七巧,得抽个空过去看看,不然总放心不下。而且,最重要的是,银子也该再攒攒了,如果她能出宫,就一定会用上。想着想着,烟萝阖上了眼,可就在她迷迷糊糊时,一个名字突然蹦了出来,她立刻像淋了一盆冷水一样清醒—芊蕊!
芊蕊过的很好,肯定早就当了母亲了,一家人和和睦睦,可毕竟那是在华子重势力未倒的情况下。现在华子重的左膀右臂被擒,而他肯定不会就那么坐以待毙。芊蕊夫君是华子重的部下,一旦两兵交战,她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夫妻、骨肉都要分离,所有的人要跨过生死、熬过思念才能相聚,这该是怎样的离愁别绪呢?
烟萝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旦开战,这全天下都乱了,更何况,还是同胞兄弟间的厮杀,这比御敌要恐怖的多。烟萝喃喃自语,华子重啊华子重,你为什么要选这条路呢?安安分分地做一个亲王,守着自己的幸福不好吗?烟萝有些替华子重惋惜,即使他夺得了王位,又能怎样呢?弑兄夺位的骂名会缠着他一辈子的,就比如她。烟萝现在觉得,能够清清白白地做人才是最重要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醒悟总是比现实来得晚些。
烟萝总以为自己进宫后老了十岁,不是容貌上的,而是心老了。以前的她只会顾影自怜,感叹自己的不易,再不就是花前月下,徒自伤悲,可如今,她想的多了,也杂了,但这不是件坏事,人不能总活在过去。
突然,门外想起了一阵“咣咣”的扣门声,那声音又急又响,扣门人是下了力道的。
烟萝惊的坐了起来,她的心嘣嘣直跳,从里往外的慌。她大声问:“是谁啊?”
门外的人没出声,却还是大力地扣门。烟萝的心一横,想着反正在宫里,应是不会出事。她随手拿过一件袍子穿上,便下床去开门。
烟萝刚拿下门锁,便有一个身影扑了进来。那人的身上酒气熏天,拽着烟萝就吻。烟萝吓坏了,拼命挣扎着。她刚想大声疾呼,便借着门外那如水的月光看清了那人的脸,正是华子衍。
华子衍的手臂紧紧地揽着烟萝的腰,好像怕她凭空消失般。他的唇紧紧贴住烟萝的,想和她唇齿相依。烟萝自是不愿,用力推着他,可那力道简直不值一提。烟萝的心里特别害怕,她见惯了华子衍平日从容稳重的模样,即使都怒火攻心了也从不失态,对她更是如此,可现在,他就是一头猛兽!一头让人心里发怵的兽。
华子衍急切地将烟萝带到床上,想将这段时间的思念尽数地发泄出来,他一边亲吻着她的脸庞,一边撕扯着她的衣裳,她本就只穿了单薄的寝衣,被他一扯更是不剩什么了。华子衍沉重的身躯完全压在她的身上,让她感到无限的压迫。眼泪爬满了烟萝的脸,悄无声息的,可华子衍还是发现了,他粗粝的大掌抚摸着她冰冷的身躯,他的唇急促地吻去了那些眼泪,满是□□的味道。此刻,室内一片旖旎,就连外面的月光也透着暧昧之色。
烟萝的心里有无尽的委屈,这种香艳的场景她很熟悉,以前的华子衍也会对她这样,可是,那时的他爱她,那时的她爱他,两情相悦。可是,现在他们这样,又算什么呢?难道因为他是皇帝,就可以这么欺负她吗?
烟萝的脑袋一片空白,她心里在拼命地期盼,期盼这种羞辱赶快结束。她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别忘记是我害了瑶妃!”
华子衍的身子猛地一顿,动作也停滞了。看着他的反应,烟萝心里一滞,看来,他还是这么在意。
两人就以那种尴尬的姿态僵持了好久,室内一片暗色,烟萝有些看不清华子衍的表情,唯独那双眼,已然从刚才的醉意和□□中醒来,开始变得清明。华子衍握住烟萝手腕上的大手开始发力,握得越来越紧,她的手腕纤细而又白皙,上面很快地开始泛红。烟萝心里有些报复的快感,他终于开始恨了。
华子衍又松开了手,他好像突然失去了身体的支撑,猛然倒在烟萝的身上。他的头埋在烟萝的颈窝处,“为什么?”
烟萝不懂他那没头没脑的话,她此刻疲倦极了,什么都不想说。华子衍又闷声道:“为什么?”他话里带着不易让人察觉的委屈:“为什么我会因为你而如此痛苦?”
华子衍不懂,为什么看起来如此良善而美好的她会做出这种事情?其实,他也不是不懂,可即使他明白其中的是非曲折,他也固执的接受不了。烟萝在他心中再美好不过了,所以,越是爱,就越是伤害。
烟萝的泪痕还没干,人却轻声笑了出来。华子衍啊华子衍,我对你那活生生的爱,都比不上一个死人吗?
华子衍又开始吻向烟萝,每一个吻都又急又重,可这本应该甜蜜的吻里,竟都是无奈和痛苦。也许,华子衍和烟萝两个人谁都没有学会怎么去爱,心中感受得到对方,可做出的事却永远是在伤害彼此。
他接着道:“我离不开你。”
烟萝还是默然,她已经没有力气和他辩驳些什么了。习惯一时半刻难改,可日子久了,还是会改过来的。烟萝的心承载的太多,她无法再负担一个不完全爱她的人了。其实,她也是一个苛刻的人。要么不要,要么全要,毕竟,烟萝无父无母,上天已经给过她无法选择的凄苦了,所以,她也想肆意一回。
华子衍轻声道:“你能抱一下我吗?”那声音中竟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烟萝心中一窒,她知道华子衍此刻的痛楚。虽然他在朝堂政事上显得冷血无情,可她知道他的心是软的。亲手捉拿自己的弟弟,他肯定不忍。
烟萝颤抖着抬起手,轻轻放在华子衍的腰际。她想,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心软。
华子衍感受到了腰间轻微的力量,它就像一股暖流,缓缓地流入他的心里。突然间,他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什么瑶妃、凶手、善恶,都不重要了,因为揽她在怀中的感觉胜过一切。可是,他无法正视这段时日自己带给烟萝的痛苦,她会原谅自己吗?
华子衍翻过身,将烟萝完完全全地搂在怀里,不留一丝缝隙。他像哄孩子一样的安抚着她,好像这样,就能将伤害全部抹去一样。
夜深了,烟萝渐渐合上了眼。睡吧,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