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最后的荣光属于张仪(1 / 1)
千里中原,七国争雄,其实满天下的人都在看苏秦、张仪两个人斗智,这是历史上仅此一例的奇观。
苏秦发起的合纵,有效地遏制了秦国扩张的势头,但合纵也有它本身致命的弱点。其一,合纵虽然整合了六国的实力,形成对秦的包围圈,但这个盟约的主旨,不在进攻而在防御,先天就采取了退让的姿态,无法根绝秦的威胁。
其二,参加合纵的各国,各有私利,并不能真正做到同心同德,一遇到秦国用利益诱惑,合纵链环立刻发生断裂。尤其燕、齐两国远离秦国,无燃眉之急,一旦有利益冲突,反而同室操戈,给秦人打破合纵铁壁以可乘之机。
张仪对合纵的弱点看得很准。他在合纵的围困中,与苏秦较量,表现出了极高的智慧,使秦国从弱势转为强势,最终打破了六国的铁壁合围。
在最初的僵持阶段,秦国同时在东西两面展开了主动战略。在西,以武力迫使“义渠”(戎人部落的一支)臣服;在东,对魏软硬兼施,试图打开向东的缺口。
秦惠文公十三年,张仪又率军攻取了魏国的陕地(今河南陕县)。这样,黄河天险便为秦所据,向东拓展再无天然屏障。同年,秦惠文公觉得时机成熟了,公然称王,更加咄咄逼人了。
魏国首当其冲,寝食不安,便联合了有切肤之痛的伙伴韩、赵,设法自保。秦惠文王称王两年后,为断绝这几个邻国的后援,采取了远交近攻之策,派张仪在啮桑(今江苏沛县西南)与齐、楚大臣会盟。
就在秦与“三晋”拉锯之时,秦国君臣使出了一个绝招。张仪向秦惠文王提出,请求免去相位,允许他去魏国谋职。
此去魏国,完全是为了卧底,一切无不从秦国的利益出发,务求制服魏国这个不听话的强邻。
按照常理,魏国如何肯用敌国的相国为自己的大臣?但这事在张仪身上,就发生了。
张仪到了魏国,果然当了相国。
据今之学者研究,张仪到魏国去做的这个“相”,并不是执掌国政的“宰相”,而是相当于“外相”(外交部长),只负责给国王提供外交决策建议。
这期间,在魏国做着“宰相”的人,就是当初被张仪排挤走的那位公孙衍。
魏国用张仪为“外相”,也是事出无奈,病急乱投医。
张仪赴魏后,自然是少不了鼓动如簧之舌,给魏王灌输连横的迷魂汤。他主张,魏国可以联合秦、韩,东击齐、楚,这样就可一举摆脱目前的窘境。
魏襄王觉得这个东进战略确实不错,起码可以把魏国从“首当其冲”的危险境地中解脱出来,化敌为友。于是,欣然任命张仪为相。
可是,张仪绝对想不到,他这卧底一当就当了4年,伺候了魏襄王、魏衰王两代君主,总体上成效却甚微。
由于张仪的政敌公孙衍还在魏执掌大权,公孙衍不光是在魏襄王面前给张仪捣乱,还偷偷通知韩国不要上当。他对韩国表示,如果魏王被迷惑了,他可以到韩国去服务,制止这场连横的惊天大阴谋。
韩国果然被说动,要重用公孙衍。
同时齐、楚两国也获得了情报,连忙声援公孙衍。
这就使公孙衍在魏国的声望,大大超过了张仪。
秦惠文王见“卧底”之策不大顺利,就两次出兵攻打魏国,以策应张仪的连横阴谋。
可是这样一来,反而激起齐、楚、燕、赵各国的反弹,觉得不合纵不行了,都纷纷聘公孙衍为相。公孙衍由此得以佩五国相印,成为仅次于苏秦的大名人。
连横运动遭此挫折,张仪觉得对不起旧主人,羞愧难当;但秦惠文王毫不急躁,仍然暗中资助张仪。
就这样,张仪干到了第四年,魏衰王才有所松动,答应可以试试弃合纵而就连横。这个结果聊胜于无,于是张仪见好就收,回到了秦国,重新任秦相。
就在张仪相魏的期间,秦与六国冲突不断,而秦国每战必胜。
先是秦国进攻韩国,拿下了鄢地(今河南鄢陵北)。第二年,六国合纵攻秦。秦军东出函谷关,大破联军。这是自合纵以来,六国唯一的一次像样的对秦作战,可惜大败亏输。
又过了一年,韩、赵、魏三国曾联兵攻秦。秦国派庶长樗里疾与之大战,击溃联军,俘虏了韩军主将申差,击败赵公子渴、韩太子奂,斩首82000。
秦国连连遭受攻击,遂视韩、赵为肘腋之敌,要对两国实施重点打击。
张仪一回到秦国,马上就介入了一场关于战略方向的讨论。
秦之西方,有渐渐坐大的巴、蜀;秦之东方,有虎视眈眈的韩国。目前秦国的实力可以在其中一个方向上来一场大决战了,是先灭巴蜀,还是先攻韩?秦惠文王召开会议,问计于诸位大臣。
张仪根本不把巴蜀当一盘菜,根据秦与山东诸国争锋的大势,他认为应先伐韩,打掉一个出头的,可以震慑其他诸国,从而开始奠定天下的大业。
而秦国名将司马错持相反意见,认为应该先伐巴蜀。司马错的意见是:拿下巴蜀,可以富国广地,营建攻楚的前进基地,而后再图中原,看似缓慢,实际很稳妥。
秦惠文王权衡再三,采取了司马错的主张,先打扫好后院再说。但他对张仪信任如故,命张仪与司马错同率大军西征。两人不辱使命,并不因见解不同而互相掣肘,而是配合默契,率秦军在葭萌关(今四川广元昭化镇)与蜀军决战,大获全胜,灭掉了蜀国。而后又接连灭掉苴、巴,使巴蜀与汉中、关中连成一体,疆土大大膨胀。
秦惠文王还派自己的儿子公子通,去治理巴蜀旧地,使之迅速与内地文明接轨。
秦的这一胜利,使它最终获得了出击中原、消灭六国的实力。虽然合纵的铁壁仍在,但双方的强弱已开始易位。
就在这个时候,又传来了让张仪亦忧亦喜的消息——合纵的核心人物苏秦在齐国被刺!
当时苏秦正在齐国做客卿,颇受齐王信任。齐国的大夫中,有不少人不服,与之争宠,就派人行刺苏秦。
苏秦受了重伤,自知性命不保,但不甘心放过凶手,在临死时又玩了一回诡计。
齐王到处搜寻刺杀苏秦的凶手,一时抓不到,苏秦就说:“我是不行了,大王可在我死后将我五马分尸,诈称我为燕国的卧底。这样,刺杀我的人肯定要跑出来请赏,您就可以把他抓住了,为我报仇。”
齐王照办,果然谋刺的人以为歪打正着,自己跑出来向齐王报功请赏,自投了罗网。
苏秦一死,合纵势力江河日下,再也组织不起像样的抗秦联盟了。
张仪大大松了一口气。
就在张仪回秦后,秦惠文王称王的第十二年,秦国又开始打楚国的主意了。楚国是邻近大国,又与其他五国不和,处于孤立状态,正好下手。
于是,张仪故伎重演,又跑到楚国去当相国了。
这是张仪一生中玩得最成功的一次谋略。后代不断有人说,张仪是史上最大的诈骗犯,而受害者就是那个可怜的楚怀王。这样看问题当然也可以。
不过,提到楚怀王,大家心里就会有一点数了。他是楚国史上最贪婪、最昏庸的一个主儿,把忠心耿耿的屈原气得跳了江。这样的受害者,不同情他也罢。
再者说,国与国之间的政治、军事较量,并不是契约交易,而是斗智斗勇,不存在诚信无欺原则,只存在利益为本原则。他方“兵不厌诈”,你方就要洞若观火,光埋怨人家不诚实有什么用?
说起来,“张仪相楚”有一个较大的战略背景,事情牵连到齐国。齐国离秦国虽远,但时不时地就要跟秦国捣一捣乱,很是讨厌。在合纵连横的大戏中,齐国曾帮助楚国攻秦,夺取了秦国的曲沃。
秦吃了这一暗算,当然要复仇。可是齐、楚一贯友好,强强联合,动哪一个,另一个都要帮忙。秦惠文王为此愁得脑瓜子疼,他对张仪说:“吾欲伐齐,然齐、楚两国正眉来眼去,关系好得不得了。您为寡人考虑一下,该怎么办?”
张仪说:“请大王为臣准备车马和财货,臣请试之。”
征得秦王同意,张仪就南下去见楚王了,他对楚怀王说:“敝邑之王(指秦王)最敬重的人,莫过于大王了;我这做臣子的,也最希望能给大王您做臣子了;敝邑之王最痛恨的君主,莫过于齐王,而我张仪最不愿侍奉的君主,也莫过于齐王。现齐之罪恶,对秦王来说是最重的,所以秦才打算发兵征齐,无奈您这个大国跟齐有友好盟约,以致秦王没法侍奉您,我张仪也做不成大王您的臣子。然而大王若能闭关绝齐,我就能劝说秦王献给楚国商、於之地,方圆共有六百里啊!如此,齐(失了楚这个盟友)必实力衰弱;齐弱,则必听从大王的驱使。大王您要是这么干,北可削弱齐,西可对秦施恩,又白得了商、於之地,算是您赚的吧。如此一计,而三利都来呀!”
这可以说是史上最成功的一篇直销广告词。楚怀王听了大悦,当场就拍板成交。然后又将他跟张仪做的这个交易公布于朝廷,对大臣们说:“我没费事,就得了秦国的商、於之田,方圆六百里啊!”
群臣多为马屁精,全都祝贺“领导英明啊”,唯有那个被张仪排挤到楚国来的陈轸,最后一个出列,独独不贺。
楚王知道这位客卿常有独立见解,但还是挺纳闷,问道:“我不烦一兵、不伤一人,而得商、於之地六百里,寡人自以为是大智慧哩!诸位士大夫都祝贺,您老先生独不贺,为何?”
陈轸对奏道:“臣的见解,这么做,商、於之地您根本拿不到,而且祸患必至,所以臣不敢妄贺。”
楚王很好奇,赶忙问:“道理何在?”
陈轸说:“秦之所以这么看重大王您,是因为您有齐这么一个盟友。现在地还没得到,就先和齐绝了交,楚不就孤立了吗?秦又怎能看重一个孤国?假如让秦先出地,我们后绝齐,料想秦必不能同意。我们若先绝齐,然后去讨要这块地,必受欺于张仪。受欺于张仪,大王您必后悔。这么做,西生秦患,北绝齐交,齐、秦两国的兵就要来犯了!”
楚怀王贪小便宜,又自以为聪明,正沉浸在英明领导的自我感觉中,哪里忍得了这一盆兜头凉水,不禁发了火:“我这事已策划好了!您就捂住嘴别说了,就看我的事是怎么成功的吧。”
楚怀王说到做到,马上派使者去与齐绝交。齐国的反应慢了一点,楚国又派了一使者,再去绝交一次,很怕绝得不彻底。
怀王又下令,让北关守将封锁与齐国的交通,不准齐国使者往来。
张仪为楚国立了这么一个大功,楚怀王很满意,慷慨地授予他相印。这就是“张仪相楚”的由来。
张仪除了得到相印,还有楚怀王赠送的黄金、良马,风光无限地返回秦国复命了。楚国派了一位将军,跟随张仪去秦国接受赠地。
可是等张仪一回国,秦国马上就派使者到了齐国。秦国使者去说了些什么,傻瓜都能想出来,从此秦、齐两国在暗中恢复了友好邦交。
张仪只说了一番好听的话,许了一个虚诺,就切断了齐楚联盟,孤立了楚国,这就是“好话的价值”。
说好听的话,不费一钱,却能扫清如山的障碍,因此,后世专有一类人,一张嘴说的就是好听的话,其上进的路途也平坦得很。这是一个规律。
张仪在离楚之前,特地去拜会了楚怀王的近臣靳尚,送了不少礼,为日后的进一步动作埋下了伏笔。张仪当初游历楚国,曾与靳尚有过交情,这段旧谊,现在的用处就大了。这次来,张仪早就以重金收买靳尚、子南、郑袖等人充当内应。有他们在楚怀王跟前吹风,没有办不成的事。
张仪带着准备受地的楚国将军逢侯丑回到秦国,看看渐至咸阳,就假装醉酒,忽然坠于车下,摔坏了脚脖子。他对逢侯丑说,要先去治疗一下,就坐卧车先进城了,让那逢侯丑独自去驿馆等消息。
哪知道一连三月,张仪称病没有上朝。逢侯丑求见秦王不得,就天天去候着张仪,张仪只推说脚脖子未愈,就是不露面。
逢侯丑急得跺脚,只好上书秦王,说起张仪许地之言。秦惠文王回信道:“张仪如与贵国有约,寡人必当兑现,但我听说楚与齐尚未决绝,寡人恐受欺于楚,非得等张仪病好了,见面再说,否则不可信也。”
这情况传回楚国后,楚怀王竟然认为秦国的这个姿态,肯定是嫌楚国与齐国断交的态度不够激烈,于是就派了一名勇士借道于宋,持宋国的路条,进入齐的边界,破口大骂齐闵王。
齐闵王闻听大怒——这楚国搞的简直是疯人政治嘛,于是派使者出使秦国,商量联兵伐楚之事。
到此,张仪的离间策略完全奏效,他也就在秦国朝堂上现身了。
逢侯丑天天都在朝门等着,张仪见到他,故意惊讶地问:“将军为何不去接受土地,至今还滞留我国?”
逢侯丑说:“秦王只说是等相国出面,幸而相国无恙,请您跟大王说说吧。早定地界,我也好回复寡君。”
张仪呵呵一笑,说:“此事何须跟秦王说,我所言者,是我的俸邑六里,自愿献给楚王。”
逢侯丑惊得差点没背过气去,说:“臣受命于寡君,说是商、於之地六百里,未闻只有六里呀。”
张仪也故作吃惊:“是楚王误听了吧,秦地皆百战所得,岂肯以尺土让人,何况六百里啊?”
逢侯丑无计可施,只好回国,报告楚怀王。
楚怀王大怒道:“张仪果是反复小人,我抓住他,必生食其肉!”随即就要兴师伐秦。
陈轸见势头不对,忙说:“臣可以说句话吗?”
楚王说:“可矣。”
陈轸说:“伐秦不是个办法,大王不如顺势送给秦一座名城,以此作为条件,与秦一块儿伐齐,这样我虽失地于秦,但可以从齐那里得到补偿,楚国利益不还是能保全吗?大王如今已绝齐,而又向秦讨要许诺之地,那将是我方促成齐、秦之交,我国必受大损失。”
楚怀王已被气昏了头,哪里能听进去这割肉的办法,还是决定发兵,以屈原的本家屈匄为大将,以逢侯丑为副将,兴兵十万,取道天柱山西北,袭击秦国的蓝田(今属陕西)。
这一次,楚国兵锋深入秦地。秦惠文王不敢小视,命魏章为大将,甘茂为副将,起兵十万迎战。
此外,秦国又派使者请齐助战,齐将匡章率齐国援军前来相助。
那楚军主帅屈匄虽然勇猛,但一支军队挡不住两国大军夹击,连战皆败。秦、齐之兵追楚军至丹阳,屈匄收拢残兵再战,被秦将甘茂斩了脑袋。
楚军这一仗,可是败惨了,前后被斩首的8万有余,名将逢侯丑等70余人被杀。楚国汉中之地六百里,也尽为秦所得。
楚怀王决心复仇,再次发兵击秦。这次楚军攻势猛烈,但由于孤军深入,又大败于蓝田。
墙倒众人推。楚国如今倒了大霉,昔日的合纵盟友韩、魏两国,也乘机攻楚,进兵至邓邑(今河南郾城东南)。楚腹背受敌,急忙撤军。
楚怀王的这一场赌博,输了个精光,这才如梦方醒。为了应付危局,只好忍痛割给秦国两个城邑以求和,另外又派屈原出使齐国,试图重修齐楚旧好。
以上张仪玩的这一套,还算是小菜,是一欺楚怀王,紧接着还有“二欺”。
楚国提出求和,秦国当然要提条件,条件就是要得到楚国的黔中(今湖南沅陵),情愿拿武关(今陕西丹凤东南)外的一块地来换。只要楚国同意,秦国就愿与楚国结盟。
那楚怀王对张仪恨之入骨,答复说:“宁愿不要关中之地,而只要张仪,然后奉送黔中。”
秦惠文王没料到楚怀王还真是性情中人,宁愿复仇,也不要实惠,想想张仪若去,凶多吉少,心里自是不忍,踌躇着没答应。
不想张仪知道后,却主动请缨:走一趟就走一趟吧!
张仪虽然是狡诈之人,但对秦国事业却忠心不二,他坦然道:“秦强楚弱,我奉大王之命出使楚,楚国哪敢害我?纵使我被杀,只要秦能得黔中之地,那也是臣之心愿!”
张仪到了楚国,果然没有悬念,楚怀王再不听他啰唆,立刻将其囚禁了起来,准备杀掉祭祖。
不过,那张仪岂是坐等挨宰之人?他先前发展的“线人”,这时候开始起作用了。
他暗中通知楚国大夫靳尚,赶快去宫内找怀王夫人郑袖。至于见了郑袖怎么说,张仪也叮嘱好了。
这郑袖,是当时楚国政坛上一个不容忽视的人物。她娇媚无比,得楚王专宠,为人又极爱吃醋。有一次楚怀王新宠一位美人,郑袖便设下圈套,与那美人假意交好,对美人说:“大王最厌别人的鼻息了,您和大王讲话,最好用手挡住鼻子。”那美人信以为真,果然照做。楚怀王大惑不解,去问郑袖。郑袖就说:“她呀,是嫌您有狐臭!”怀王大怒,立刻命人削去了美人的鼻子。
有这等厉害的人物,不愁玩不转楚怀王。
靳尚找到郑袖,一脸严肃地说:“知道吗?您即将被大王疏远了。”
郑袖顿时花容失色:“为什么?”
靳尚说:“您看这回张仪栽了吧?不过呢,秦王最喜爱张仪,不可能坐视不管。秦王决定用秦国的上庸六个县来赎回张仪,还要把伐三晋时抢来的美女送给大王。听说使者就要从咸阳出发了。等三晋美女一到,夫人您还能继续受宠吗?我看,您不如劝大王赶快放掉张仪,那样就没事了。”
郑袖眼珠一转,回到宫中就开始装病。楚怀王心疼,忙问缘由,郑袖故意愁眉不展地说:“臣子就是臣子,各为其主罢了。你看看咱们还没把土地给秦国,秦国就把张仪给送来了,这不是很看重大王您吗?可是大王呢,不仅没有回礼,反而要杀张仪。您这么干,秦王必然震怒。现在宫中上下都在传说,秦将有吞楚之举。我请求大王,快把我们母子迁居别处吧,免得成了秦军鱼肉。”
楚怀王被老婆这么一说,又糊涂了,连忙将张仪释放,厚礼相待。
张仪早知道棋会这么走的,刚一获释,就趁机游说怀王:“当今天下强国,非秦即楚,非楚即秦,两大国交战,势不两立。大王如不附秦,秦攻楚之西,韩魏攻楚之北,国将危矣!”
楚怀王被吓出一身冷汗:“哦?愿闻其详。”
张仪就接着忽悠:“秦今据有巴蜀,战船顺江而下,一日五百余里,不用十日即抵达杆关(今重庆奉节),杆关若危,楚之东难保,楚之西的黔中、巫郡(今重庆巫山)也必失。若秦军再从武关杀出一支,则楚之北亦失。楚被秦攻,只在三月以内;楚若得诸侯之援,至少要半年。因此楚不可不与秦友善。再说,指望弱国的援救,却忽视秦国的威胁,这不大明智啊!”
这一番花言巧语,说得楚怀王心里发虚。张仪便趁机提出:楚国最好的出路,是和秦国联手,倾全国之兵去攻宋国。只消几个月工夫,拿下宋国,然后东扩,泗水边的诸多小国,就全归大王所有了。
最后,张仪一拍胸膛说:“大王如能听我的,我将让秦太子到楚做人质,楚太子到秦做人质,再把秦国女子送给大王做姬妾,再献一座万户都邑作为汤沐邑。咱们两国,长久为兄弟,永世互不攻伐。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楚怀王既贪财贪色,又怕秦国来硬的,立刻忘了上次的惨痛教训,再次与张仪拍板成交,为了表示诚意,还把黔中之地先就送给了秦国。
这是张仪“二欺”楚怀王,他乘车载着怀王赠的财宝,得意扬扬地出了郢都。当时,有一位高官与他擦肩而过,那就是出使齐国归来的屈原。
大名鼎鼎的屈原,说起来还是楚怀王的本家,算是宗室成员。他生于丹阳(今湖北秭归),明于治乱,娴于辞令,做了高官以后深受楚威王、楚怀王的信任,朝廷一切政策、文告,皆出于其手。
尤其在楚怀王当政的初期,屈原辅佐怀王变法图强、联齐抗秦,使楚国一度威震诸侯。可是,好人总有坏人磨,这在官场上是没道理可讲的,屈原干得好,就有上官大夫靳尚向怀王进谗言。
楚怀王因此疏远了屈原,免去他左徒之职,改任三闾大夫。这三闾大夫的地位就低多了,只负责掌管王族昭、屈、景三姓的事务。
这次屈原去齐国修好,如能成功,将对楚大大地有利。可是楚怀王在家中却跟张仪做了交易,实际上让屈原白跑了一趟。
屈原还都,还不知道张仪已走,只听说张仪被拘,他非常兴奋,匆忙跑去见怀王,催促道:“何不速杀张仪!”
楚怀王一看屈原的神色,忽然就清醒了,赶忙命人去追杀张仪。可是张仪知道这次是捡了条命,一出郢都就快马加鞭,早就跑出了郊外,怎么也追不上了。
张仪回到咸阳复命,很认真地对秦惠文王说:“我大难不死,全仗大王之威。我以为,这次再不能忽悠楚国了,希望大王依前约割汉中之地给楚,与楚结成姻亲,我就可以趁势说服其余五国连横事秦了。”
秦惠文王权衡再三,觉得要破合纵,只有推倒楚国这张牌,才有可能推倒其余五张牌,所以现在不宜使诈,应先给楚国一点甜头再说。于是分了汉中五县之地给楚,还把女儿嫁给了怀王的小儿子为妻;同时又求楚怀王之女嫁给秦太子荡,也就是给自己做儿媳妇。
两家这么一联姻,秦楚联盟就坚固无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