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番外(1 / 1)
01
赐婚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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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风格奏是你们心里想的那种风格【快说你们心里想的是什么风格什么风格!袄呵呵】
苍玉:呵呵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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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
明隆十四年春,巍峨山脉依旧银装素裹,寒风刺骨,卷起空中洋洋洒洒的雪花。蜿蜒山道之上,凯旋军士归来,浩浩荡荡的队伍当中,有一辆马车格外醒目。
走在马车旁的苍何瞧了眼天色,继而跃上马车,单膝跪地恭敬朝车内道:“将军,天色已晚,您是否吃些东西?”
车内半晌未传来声响,苍何心下了然,掀帘而入,见车内软榻之上,自家主子正闭眼歇息,睡姿惨绝人寰,直身领口微散,露出瓷白精壮的胸膛。铠甲被叠放整齐搁在身边。
“将军,姿势不对,起来重睡了。”苍何再度单膝跪下,双手抱拳。。
苍玉从梦中转醒,翻了个身,一头青丝滑落在地:“到哪了?”。
“还有两日到京师。”苍何默默收回视线。
“给她去封信,就说我平安归来。”苍玉幽幽叹口气,翻身坐起:“进了城你们便去吃饭。”
“那将军呢?将军不吃?”苍何追问。
苍玉活动了下筋骨,并未答话,只垂首坐在榻上沉思。以往在军中,每每此时苍玉皆是在筹谋大事,苍何不敢出声打扰,抬脚正欲出去,听苍玉嗓音淡然:“我想了许久。”
苍何脚步停住,恭敬垂首听苍玉说话,觉得能亲耳听到苍玉的重大决策,这真是一个有意义的时刻。。
苍玉继续道:“这样的天气,吃点地瓜挺好。”话毕见苍何面色有些苍白,又好心问了一句:“你也想吃?”。
苍何正欲开口回话,突觉马车猛然一顿,车身一阵晃动,车上两人却仍好端端站在原地。苍玉回身坐在桌前姿态优雅的喝着水,片刻后有小兵来报:“启禀将军,沈玉沈将军的人马挡在进城唯一一条路上。”
“沈玉?”苍玉挑了挑眉,将茶杯放回原处。
苍何适时答话:“镇国公沈深之女,建威将军沈玉。”
苍玉哦了一声,远视天际:“那孩子都能骑马到处跑了啊。”抬手将青丝束好,缓缓吐出一个字:“让。”。
苍何觉自打平乱归来,将军的性子温和了不少,都会礼让了,真是让人欣慰。急忙掀帘出去,见两方人马对峙而立,温言道:“将军说让沈将军先过。”。
苍玉不紧不慢的声音从车内飘来:“你误会了,我是说让她们让。”。
苍何脸又白了几分,极目远望,隐隐能瞧见一道颀长身影坐在马背上。。
顾及对方是女子,又是有头有脸的,随意差遣个人有些失礼,他只好亲自跑这一趟。
施展轻功,如一片飞羽从千军万马之上掠过,稳稳落在一匹汗血宝马之前,抬手握拳:“见过沈将军。”。
稳坐马背之上的女子身着明光铠,虎头肩威仪异常,她一手扯着缰绳,剑眉微蹙,苍何只听她冷淡的应了一声:“那边的是护国将军?”。
苍何想了想,点点头,又想了想,更加用力的点点头。。
因长年喊号厮杀,沈玉嗓音略显暗哑,她偏了偏头对后头人道:“让。”
***。
两只军队相继入京师正门,举朝欢呼,当今圣上朱明元负手站在高处,瞧着一白一红两匹高头大马朝宫门飞奔而来,心中压了多年的石头放下了一半。。
片刻后,沈玉同王朝仅有的一位正一品官员,风骚的护国将军苍玉一并跪在殿下,戎装未去,殿上一片肃穆。
因边陲战乱多年,现如今一南一北两只大军又为王朝开阔城池,圣上自然是重赏。
赏良田千顷,赏钱财万贯。待文武百官相继道贺又散去后,朱明元将两位一身风尘的将军叫到文华殿。。
“赐座。”。
不同于沈玉的正襟危坐,苍玉将自身力量依附在右边的扶手之上。
朱明元先是朗声大笑几声:“两位爱卿果然是我朝猛将,几年便收回失地不说,又壮大了我明隆的土地,真是让寡人开怀,寡人收到捷报一直未歇息好,眼下苍玉已居百官之首,这官职倒是无法再升,寡人有意封护国将军为英武王,沈玉则官升一品。”。5ec91aac30eae62f4140325d09
沈玉正在琢磨着该如何跟朱明元告假歇息歇息,乍一听这赏赐有些惊讶,正欲开口说话,又听朱明元继续道:“沈爱卿如今年纪也不小,又是巾帼不让须眉,此等烈性女子唯有寡人的左膀右臂方能配得上。不如便同苍玉成亲,也好辅佐寡人将天下坐稳。”
年纪果然是所有女人生命不可承受之痛,即便是见惯了腥风血雨的沈玉,此刻亦是嘴角微僵,方才她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侧了侧头,方才进殿匆忙,并未顾及到身边人,她瞧着浑不在意朝她淡笑的苍玉,但见他面容白皙清俊,眉如墨画横飞入鬓,眼中是似已参透世间万物的淡然,这般瞧着,沈玉觉他更像是舞文弄墨的文官,竟与一直在脑海中盘旋的残影重合。
她摇了摇头又坐直了身子,想开口拒绝却又不知有何立场,说她心中已有人了会不会有些不太好?圣上会不会飞起一脚直接将她踹回守地?。
沈玉沉思的功夫,身旁的苍玉已然开口,嗓音似碎玉又有些低沉,听在耳中分外令人舒坦:“臣无意封王,愿卸甲归田。”。
沈玉眉心一动,以为他是为躲避亲事才有此一举,隐有怒意,想她堂堂建威将军,搁在府上再不济也能镇宅保平安,这亲事她还未开口拒绝,身边这个一脸阴柔之相的苍玉还不乐意了,沈玉调整了下坐姿。对于眼前这个苍玉,她早有所耳闻。。
他是明隆第一美男子,是明隆第一猛将,是明隆第一……邪物,若不甚同其沾上干系,请尽快服药自尽。。
沈玉怒气按捺不发,静听后续。。
“苍玉为王朝立下不少功劳,既然不想再沾杀戮又不愿为王,那么便封一等公。”圣上面上依旧滴水不漏:“如此国之栋梁,寡人若放走,岂不是是非不分?”。
苍玉淡淡扫了眼朱明元,虽是坐着,却威仪不减:“封王封公皆非臣本意,望圣上三思。”
一时间,气氛有些紧张,朱明元沉思许久,颇有讨价还价的意味:“不封王不封公,那么便封侯,难不成爱卿瞧不起这赏赐?又或者爱卿有旁的打算?”。
苍玉垂了眸,嘴角的笑意带着嘲讽,撩袍跪在朱明元跟前:“臣不敢,那便谢过圣上。”说罢从怀中掏出只玉符:“臣既已非将军,这虎符理应物归原主。”
朱明元眼中笑意更甚,心中的石头终是放下了:“罢!罢!寡人应了爱卿。”他无奈摆摆手:“那么爱卿应当礼尚往来,这门亲事便定下了。”
一直被晾在一旁的沈玉自知眼下不是说话的好时机,默不作声,也算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从殿中退下,已是护国将军的沈玉觉得十分郁卒,脚步大且快,虎虎生风。
一直走在她身边的苍玉自然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怨气,侧目瞧她:“约吗?”
沈玉停住脚步,苍玉这才瞧见他这未过门的妻子剑眉星目,英武异常,此时正面色不善的瞧着他:“约约约!约什么?”
苍玉从未被人这么呛过声,短暂的失神后慢条斯理将额前碎发理了理:“没什么,下月初是吃地瓜的好时节,不如便将成亲的日子定在那日。”。
沈玉停住脚步,细细打量苍玉良久,将那句“娘的!”憋了回去。
见沈玉走的飞快,苍玉无奈在身后叹道:“就不能好好跪着跟我说话。”
她十分郁卒的回到将军府,带点郁卒的端坐兵器库中,有些郁卒的擦拭着一柄长剑,又异常郁卒的叹了口气。她思量再三,以为圣上是这些年在京师待得同她今日一样郁卒,是以才会想出让她嫁与英武侯苍玉这样的事来解闷。。
“启禀将军,宫中来信,戌时摆宴保和殿,为英武侯同将军接风洗尘。”管家匆忙奔了过来,一头扎在沈玉脚下:“将军是否要去侯爷府?”
沈玉将手中长刀归到原处:“去找他作甚?”。
“奴才该死,不知侯爷有肾疾。”管家哆哆嗦嗦磕了个头:“将军可要沐浴更衣?”
沈玉拍拍身上的灰:“你下去罢。”。
“将军随意诋毁我可不好。”突闻苍玉淡然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沈玉皱着眉抬头,怒不可遏:“将军府是你随随便便进来的?”。
苍玉轻笑一声:“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来将军府是奉了圣上的命令接你一同入宫,都要成亲的人了,年纪再大也不应如此暴躁,克制一下,像我一般活的阳光些不好吗?”
沈玉眉头狠狠蹙在一起,终是扼制不住心底的欲望,骂了一句:“干他娘的!”
02
赐宴
赐宴。
到底是去宫中赴宴,敷衍不得,沈玉尽管不愿意,也还是起身去沐浴更衣,期间眉头一直紧蹙,如临大敌般。经过苍玉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回头瞧了眼身后跟着的管家:“给侯爷灌茶。”
全天下没人不知苍玉骨骼清奇,实乃个别难以琢磨的人中的翘楚,若说用灌,管家自然是不敢的,畏畏缩缩躲在沈玉身后不敢有所举动。。
苍玉笑的淡然,丝毫不以为忤,慵懒的靠在座椅上,把玩着白釉茶杯:“天色不早,你怕是要快些。”。
从将军府出来,一路上沈玉的面色都不算好,躺在她对面的苍玉倒一直怡然自得,躺累了不忘换个姿势,左手撑头,右膝曲起,风情无限的瞧着对面目不斜视的沈玉:“瘦了。”
沈玉向来不把胖瘦这种小事放在眼里,亦没有好奇心,不想得知他为何知道她近日瘦了,但两人算不得熟,不回话总觉唐突,只好垂眸瞟了他一眼,不咸不淡:“舟车劳顿,瘦了也属正常。”
“哦不是,我是说你这身衣裳瘦了。”苍玉慢条斯理的解释:“若喜服未做,记得让宫里换个尺寸。”。
正在赶车的苍何突觉身后一阵凉风袭过,紧接着眼前闪过一道黑影,他朝着人影消失的方向伸了伸手,急匆匆问:“将军去哪儿?”
沈玉御风而行还不忘回头怒吼:“去年买了个饼!干你娘!给老子闭嘴!”
苍何一时不知自己方才可是说错了什么话惹得沈玉盛怒,有些无辜的摸了摸鼻子继续赶车,又听得身后车厢内极静,思索半晌开了口:“爷,一会入宫将军若不给您面子可如何是好?”
“面子是什么?没听过。莫吵,我歇息一会。”苍玉声音依旧波澜不惊,车内再无声响。
“爷……”安静了没一会的苍何又低声叫着苍玉:“一会您……去见见她吗?那日您报平安后,她说很挂念爷。”。
车内静极,苍玉未曾答话。。
先行一步的沈玉在一众正掀帘下马车又或迈步朝宫中走的大臣们眼前从天而降,带着破空的声响,衣袂翩翩,身姿卓然。。
众位同僚一时忘了自己正要进行的动作,维持着初始的姿势愣在原处,片刻之后才缓过神上前去行礼:“下官参见沈将军。”。
沈玉未料到有这么些人,有些尴尬,握拳抵在唇前咳了声:“不必多礼。”话落抬脚朝宫中走,几年的战场厮杀已让她忘了该如何用杀以外的方式去同人交流,她只得尽量躲避同人接触。
想来朱明元对此次宴席很是看重,宫中三步一个大臣五步一位王爷,沈玉一路走过去不知回了多少礼,她脚步一转拐上一条背人的小道,耳边总算清静不少,正欲加快脚下步子,猛然听斜刺里传来交谈声。。
“苍玉他此番回来辞了官想必是料到圣上想除去他了。”一个声音有着些许幸灾乐祸。
另一道声音紧接着响起:“他那种人,肠子绕了几千道弯,能想到这层不是正常?我以为他这逍遥侯爷也当不长,圣上早已视他为眼中钉,你以为圣上会放过他?别日后暴病而亡才好,为王朝打了天下又如何?到头来还
不是死。”。
“那也未必,以他眼下在朝中的权势,日后想要谋反也不是毫无胜算,毕竟他现下既得民心,党羽又遍布全朝。”。1
“嘘,这话可是掉脑袋的,当心苍玉半夜带着人踏平你家那小院子,他那般无耻的人做出这种事来简直是没有压力。”
两道交谈声渐行渐远,沈玉的眉头却一直未松开过,肠子竟然有几千道弯?真他娘的长。
“我当你先行一步是为了什么,原来是要偷听旁人夸我,难不成你上阵之前都有去听敌方自夸的癖好?”。
正沉思时,听徐徐夜风送来苍玉风淡云清的嗓音,沈玉回头瞧了他一眼。
苍玉今日穿着较为正式,若不说话也算一表人才。。
面若冠玉,神态威仪却总想说两句的苍玉往前走了几步,无端让沈玉微感压迫:“哪日带我去祭拜沈深,毕竟日后成了亲,他也算我长辈。”说到这个层面,苍玉有些憋屈,沈深虽年长他几岁,但也算是同辈,现如今他
娶了沈玉,辈分却要跟着往下降一降。。c361bc7b2c033a83d663b8
沈玉一听他提起成亲一事,面无表情的转头向前走:“不愿成亲便去找圣上说,跟老子说没用。”。
苍玉听她一口一个老子说的起劲,笑了笑:“这辈子男人女人我都瞧过,平心而论皆不及你这时而英武时而感性的瞧着顺眼,亲我自然不退,当然,你若想退,我不拦着。”
沈玉不理会他,继续朝前走,再回头时身后早已没了人影。
一拳打在身旁的梅树上,沈玉咬牙切齿,老子总有一日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因方才不甚听到了那番话,席间沈玉不由多瞧了朱明元同苍玉两眼,见两人的互动的的确确是有些诡异。每每趁苍玉回敬旁人的酒,朱明元的视线总会有意无意朝他那处瞧,意味深长。沈玉觉得这事知道多了对自己没什
么好处,垂了眸,遮住心中万千思绪继续饮酒。。
沈玉十一岁便随父上战场,早已是满手杀伐,尤记前些年镇国公沈深未战死沙场前带她回京探望母亲,那时她已颇负盛名,世人都道沈玉浑身肃杀之气,双手早已被鲜血洗礼,是顶有名的玉面修罗,那时起便鲜少有人敢
近她的身。是以这次遇上苍玉,她委实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放下酒杯,余光见身边有人影接近,侧头瞧了一眼,正是方才开席时来迟的苍玉,此时他正拎着酒壶要坐在她身边,坐稳后低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喷了她一脸:“喝完了?”
沈玉丝毫没有掩饰愤怒,腾的从桌前站起来居高临下怒视他压低嗓音:“你到底要干什么?老子敬你是条汉子,你别得寸进尺。”。
苍玉笑了笑,也放下手中酒壶,拖着沈玉便往外走。
有不少大臣偷眼瞧见这边的情形,皆面面相觑:戍边的人奏是想得开,这天儿刚黑,又是当着众人的面,这俩人便如此激烈,想来日后定然是一年抱俩两年抱仨啊。。
沈玉被苍玉拉着走,觉自己多年来的英武形象被毁,面子上也挂不住了,无奈苍玉力气大她一些,只得按捺住怒火,待到了人少的地方沈玉抬手便是一掌,猛然朝苍玉背后袭去,其意在迫使苍玉放手,倒未想真正伤他,
见他从容避开一掌,沈玉怒吼:“你他娘脑袋有病!”
苍玉轻笑一阵,又感叹道:“你这小东西还挺激动,你不是也不愿在那地方待着,来时我已同圣上禀明我们一会还有些私事,他准许我们可以先走一步。”话落见沈玉似乎是要说什么,扬了扬嘴角:“不客气。”。
沈玉自知跟他讲不出理,出了宫门便走的飞快,苍玉却依旧气定神闲同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沈玉不理会他,只顾走自己的。
此时天色已全黑,夜幕中星光微弱,将那一抹皎洁围在其中。沈玉高挑颀长的身影似一棵苍松,笔直挺拔,穿过几条街,突然觉得身后似乎有些不对劲,她步子不见加快,反倒慢了一些,待转过街角提口气,纵身跃上身
旁三人高的屋顶,冷冷垂眸俯视下面那条空荡的街,摸出腰间玄天鞭静候。
不多时见一位黑衣人出现在视线内。她正要挥出那由十九节玄铁制成的银鞭,抬头却见苍玉坐在对面屋檐晃荡着修长的双腿,修长如玉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个酒坛,他瞧了沈玉一眼,随手摸过颗石子,继而朝街上的人投
了过去,慢条斯道:“吓死爹了,你告诉爹你是不是想死了?”
黑衣人见自己行踪被识破,心生绝望,自知无法逃出生天,只能趁还没落到苍玉手中,抬手自行了结。。
苍玉有些无语的瞧着地上呈大字躺着的尸体,又抬头瞧了瞧沈玉,轻松自屋顶跃下,抬手将手中的酒倒在黑衣人的尸体上,满眼无辜:“你瞧,一条鲜活的年轻生命这么就消失了。”
沈玉冷冷哼了一声,拂袖离去,临走前啐了苍玉一口;“真他娘的晦气。”
苍玉没有急着追上,淡淡道了一声:“这人是宫中派来的?”
苍何从暗处出来,毕恭毕敬的行礼:“是。”。
苍玉理了理腰间玉带,打个响哨召来行风,翻身跃上马背:“不用管我,你先回去。”
“主子!”苍何见那道身影转瞬不见,心里有些着急,撕心裂肺冲着空气喊:“甄柳正在府上闹脾气,吵着要见您啊!主子!主子!请带我一起飞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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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午夜
午夜。
夜里沈玉睡的不踏实,梦里是那片滔天火海,映的黑夜如白昼,沈深同人厮杀在一起,一脸一身的血,脚边分不清是哪方军士的尸体。
那年她十四,是最后一次同沈深并肩作战,在那次载入史册的战役中,明隆军中出了内奸,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沈玉拼死也未杀到沈深身旁替他挡下那致命的一刀。
尸横遍野,鼻前萦绕的是浓重的血腥气息,入目是浓浓烈火并黑烟,沈玉无声抹了眼角泪水,起身重整铠甲,理正战盔,盔上红缨已瞧不出原本色彩,她神情肃穆,薄唇紧抿,缓缓俯身扶起早已破败的战旗,微一使力,
战旗入地数寸。拾起地上玄天鞭,将其从中拉开,呈双鞭。打了响哨召来战马云雷,临出发前回头瞧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早已没了气息的兄弟们,咬牙忍回眼泪,驱马朝几百敌兵追去。。
彼时她无暇顾及生死,双眼被敌军的鲜血镀上一层红,当玄天鞭最后一次穿过敌军胸膛,她从云雷背上跌下。。
东瀛之战,明隆军六十万对敌军近百万,损失兵力三十万有余,最后迫其俯首称臣。
沈玉重伤,大军班师归朝。。
从梦中惊醒,沈玉总觉得其中好似落下了什么未曾想起,依稀记得是个儒雅男子,惯爱板着脸,那人玉骨清姿俊美无俦。但一细想,却又觉头疼难忍,她以为此人多半是她臆想出来的,毕竟身边从未有此类人物出现。。
翻身从榻上坐起,此时天色未亮,外面依然天寒地冻,沈玉无端觉得屋内闷热,起身穿戴整齐。
她爹离世后,她娘打理好府上事物,又亲手为她烧了一桌子的菜,后来便也追着去了。临走前将一套未有任何花样的大红喜服留给了她。。
沈玉进了爹娘生前的卧房,从柜子里拿出那件喜服,若让她自己动手在上面绣花自然是行不通的,她这双手杀人行,擦兵器也可,唯独做不了女人该做的事。
眼下天虽未亮,但她娘生前在街上承包了一家成衣局,昼夜服务。沈玉觉得绣花这种娘们家家的事应当避人耳目,是以趁着夜色出了将军府。
门口守卫见沈玉拎着包袱从府内出来,急忙跪下行礼:“属下参见将军。”
“不必多礼。”见侍卫的视线落在手中包袱上,沈玉尴尬的咳了咳,粗声喝道:“好好值夜!”说罢从府上离开。。
不知是不是在天子脚下的缘故,街上的铺子开的特别早,沈玉还未等走到成衣局,远远便见苍玉一身绛紫直身从街的另一头走来。自知被他瞧去这包袱,定然没什么好话说,沈玉转身欲走,心里十分憋屈,世人皆说猪一
样的队友可怕,其实不然,猪一样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
不知脚下拐了几条街,沈玉再抬头时,方才一心想甩开的苍玉正悠然自得的坐在枯树之上荡着双腿:“方才瞧你走的急,你是在躲我?”
沈玉冷冷的睨了苍玉一眼,避过那棵树要走。苍玉见状从树上一跃而下,淡笑着挡在沈玉身前:“你小时我还给你换过尿布呢。”话落见沈玉神色大变,眼底燃起火苗,自知这番套近乎的话说的失败,又若无其事的将话
锋一转:“一会早朝圣上大抵会将你留下,说话谨慎些。”
沈玉抬了抬眼,见他正色起来,不由有些怔愣,皱了皱眉:“好。”
如同苍玉所说,早朝后朱明元将她留了下来。先是亲切的关怀了沈玉一番。
朱明元:“爱卿归京可还习惯?寡人近些日子略忙,无暇顾及诸多事情。”
沈玉行了一礼:“臣不敢当,归京一切习惯。”。
朱明元大笑着坐在龙椅上:“爱卿啊,对于你同苍玉这门亲事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沈玉闻言眉心微动,正要开口说几句便听朱明元继续道:“没有便好,苍玉他为人虽放荡不羁爱自由,但胜在长相俊美,这放眼天下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他。”说罢浅饮清茶,抬头正对上剑眉星目的沈玉,茶水不当心洒
了一身:“当然,这不包括爱卿你,但能嫁给苍玉,爱卿面子也过得去不是?苍玉年纪轻轻便位高权重,现手中虽没了实权,但个人能力在那摆着,年俸也不少,你们二人的日子定是不错的。”。
沈玉维持着原姿势动也不动,是了,圣上说的倒是在理,苍玉眼下虽说俸禄少,但他花的多啊。沈玉觉得自己竟无言以对,默默跪在地上:“圣上说的是。”。
朱明元愈发的欣慰,虚扶起沈玉:“沈家世代忠良,寡人自然不会亏待爱卿,罢了,寡人也不耽搁爱卿了,你新官上任,该放火便放火。”
其实不用朱明元多说,沈玉也准备放几把火。前些年回京她便瞧出京中镇守的大军有一小半皆是闲散人员,整日浑水摸鱼,其中个别人靠山大,平日闹出的事若不算太严重,基本没有人理。
从宫中出来,沈玉并未急着去军营,先是回府换了平日里常穿的绛紫劲装,玄天鞭置于腰间束带。晃晃悠悠去了京师最有名气的勾栏院。今日也不知是什么大人物来,勾栏院人潮涌动,推搡间有位勾栏院的姑娘被挤出二
楼的雕栏,失声尖叫着摔了下来。沈玉提气,脚尖点过墙壁,身形如鹰,抬手搂过姑娘杨柳细腰,两人缓缓落在地面。
姑娘抬头见搂着自己之人相貌俊朗,皮肤白皙,一双薄唇微微扬起抹弧度。
沈玉收回放在她腰间的手:“没事吧?”
姑娘面色绯红,连连摇头:“爷也是来玩吗?”。
沈玉知她是未认出自己是男是女,也便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今日是有什么事?人怎么这么多?”。
“爷有所不知,今日张员外之子张行过寿,张公子将勾栏院包了下来,宴请众位宾客。”姑娘轻声细语,不自觉往沈玉身上靠。。
沈玉不以为然,也不推开,反而拥着她往里走:“这张行是什么人?”
说到张行,姑娘脸上出现一抹类似不屑的神情:“那人游手好闲,凭着张员外的关系参了军,在军中也不见收敛,但那些官爷也不敢动他,毕竟要给张员外面子。”。
沈玉心中有了数,搂着姑娘进了内室。屋里比外头还要热闹上一些,门口正对着戏台,有身姿曼妙的姑娘盈盈起舞,瞧得一众人口水横流,色相毕现。。
沈玉面无表情的瞧着屋内众人对怀中姑娘道:“给爷上酒。”。
姑娘应了声,欢天喜地去拿酒,回来又听沈玉道:“去叫几个身子清白的小倌来。”
小脸一白,眼中难掩失望,生的如此俊俏,原来是个断袖。姑娘悻悻去为沈玉叫了几位小倌。
沈玉自小便跟着沈深出入军营,没有男女大防,稍大些后又日日同些大老爷们混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大声骂娘,喝到兴头大家一起跳入江中游水也不是没有过,她早忘了自己是女儿身,是以虽眼下已被赐了婚,但
她仍不在意这些细节。
几位小倌鱼贯而入,依次在沈玉身旁坐好。沈玉伸手搂过一个小倌,顺着他的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喝的正尽兴,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唤了一声“沈玉。”嗓音清淡,听不出情绪。
只觉周身似乎聚了些凉气,沈玉揽着柔若无骨靠在她身上的小倌回头瞧,苍玉同一帮衣着光华的公子哥们站在一起,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是眉眼间结了层冰,瞧着有些瘆人。小倌们下意识朝沈玉又靠了靠,瞧苍玉缓步走
到桌前。垂眸同他们对视:“没喝够?”。
小倌们一愣,拿眼瞧沈玉。。
沈玉正要开口让他们先退下,不料被苍玉抢了先,他又似先前般淡笑起来。
“苍何,带他们去喝酒。”末了补了一句:“好好款待。”
下意识的,沈玉便觉哆哆嗦嗦的小倌们是凶多吉少了。。
站在苍玉身后的众人见情形似乎有些不对,纷纷跟苍玉告辞,最后他身边只剩一位清秀的小公子,那小公子一身桀骜,望着沈玉时眼中隐有敌意。。
“你怎么在这?”苍玉顺势坐了下来。。
“有些事要处理。”对于苍玉将她的小倌带走,沈玉也并未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我先走一步。”。
沈玉刚一起身,猛然听那桀骜的小公子出声唤苍玉,分明是个姑娘的声音:“爹,我们也走罢。”。
脚步顿了一下,沈玉又回头瞧了一眼两人,干他娘的!她裤子都脱了竟然才知道他膝下还有个女儿,不知再穿回去是否来得及。
“甄柳。”苍玉瞧着她,面色微沉。。
女子瘪了瘪嘴,不情不愿的改口:“师父,甄柳知错。”
04
新官
新官。
沈玉突然敛了敛眸子,瞧向苍玉的眼神带了些迷离的意味,苍玉在她这眼神里瞧出来了属于男人间的惺惺相惜,心不由得一颤,他娶的到底是兄弟还是媳妇?。
临走前,沈玉意味深长的拍了拍苍玉的肩,哂笑一声扬长而去。只留苍玉坐在桌前想她这笑中含义。。
沈玉出了勾栏院还未走两步,忽然被人挡住了去路。抬头一瞧,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子挡在身前,欲伸手摸她的脸,口中不干不净道:“来,给大爷瞧瞧,呦,这小模样生的俊俏,不如留下来伺候大爷,大爷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沈玉以为她身为爷们的尊严受到了挑战,强压怒气,扯出一抹淡笑:“不知大爷尊姓大名?”
“大爷乃张员外之子张行。”张行怪笑着同身后众人挤眉弄眼:“刘老五你不是好男风?这小公子如何?可对你的口味?”。
一直操手倚在门框旁观的苍玉适时闭上了眼睛,一脸的怜悯。。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听一声闷响,伴着呼痛声,沈玉收回手中玄天鞭,一个转身,鞭子复又缠上张行的脖子,微一使力,张行面色青紫,重重的摔倒在地,雪水沾了一身。张行虽然长的有些抱歉,但打小亦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参军因靠着自家老爹的名号,又并未吃什么苦,如今被人当街教训,难免咽不下这口气,趴在地上狠狠拍了一下玉砖:“干你娘!”脚下使了好几次力才摇摇晃晃爬了起来。他身后有人见状不对,急匆匆往张行家跑,步伐凌乱,一边跑一边回头观望,一线天似的眼瞪得如铜铃大,鼻涕连带着口水糊了满脸。。
彼时张员外同夫人正在院中颇有雅兴的赏梅,见管家冒冒失失奔了进来不由沉下脸:“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管家趴在地上磕头,将街上情形长话短说,他皱眉听罢,安抚好捧着心口哭爹喊娘求上苍的夫人,带着一脸正气同怒气随着那人去往街上给张行撑腰。远远便见张行同他一帮狐朋狗友被人捆做一堆,扔在地上,正要开口呵斥,不经意对上沈玉淡漠的脸,整个人如遭雷击,直直跪下,扑倒在雪中,身形颤抖:“下官参见护国将军。” 。
原本鼎沸的街道瞬时沉静下来,初始瞧热闹的众人乌泱泱跪了一地,声音振聋发聩:“叩见护国将军。”
沈玉此人不爱出风头,见此情景一拉鞭子,将张行一干人带到僻静处。
一脚踩在一张矮几上,沈玉垂眸瞧着张员外,冷声问:“张行所犯何事你知不知?”
张员外浑身一阵哆嗦,也不知是在雪地里跪久了冷的还是被沈玉那一身肃杀之气骇的,急忙叩了个头,那句“不知”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半晌后颤声道:“将军饶命,犬子管教不严乃臣之过,回去定当严加惩治,求将军网开一面!”
“回去?网开一面?”沈玉冷哼一声:“张行他眼下不单是你张员外之子,还是我沈玉的兵!”一脚踢翻矮几,残骸飞溅到众人脸上,张员外无暇估计眼角伤口,依旧跪在地上听训。
“天子脚下的军士,其责在镇守京师,乃明隆最后一道防线!这都他娘的是一**什么废物!有朝一日上战场能不能分清敌我还是两说!张员外我念你是朝中元老,不究你则,你若他娘的再敢跟老子说些狗屁话老子连你一起斩!”。
张行一听沈玉的话,顿觉裤管一阵湿热,有水渍自他身下漫延而出,化了他身前的雪。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张行等人争先跪在地上叩头,额头渐渐有血渗出:“小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沈玉见此情景心中更气,未再开口,召来云雷翻身跃上,一手控马一手拉着玄天鞭,将张行一众拖回了军营。一路上他们哀嚎不断,听得张员外一张脸惨白。急匆匆回府换了衣裳要进宫面圣,入了宫才得知圣上今日同太后出宫去了寒山寺,还不知何时归来。他跌坐在宫门口傻了眼,府上家仆又急三火四的跑来寻他:“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夫人晕倒了!”。
另一边沈玉带着张行等人回了军营,吩咐副将集结众位军士,而后拿着花名册逐一点名。这不点不知道,一点略奇妙,副将硬着头皮,将点名未应的军士名字以笔标出,恭恭敬敬递给位于高台之上瞧不出情绪的沈玉:“将军请过目。”。
沈玉不瞧也不接,直接道:“将这些人悉数召回。”
副将虽不知沈玉要做什么,但莫名便觉很牛气的模样,回身叫来手下令其将册子上的人找回:“要快!不然你便提!头!来!见!”
手下领命狂奔离去。。
沈玉在案上燃了只蜡烛,摇曳的烛光虽寒风轻舞,待最后一滴烛泪滴下,校场上已密密麻麻跪了几十个人。。
“给他们纸笔,把十七禁律五十四斩给我写出来。”沈玉斜倚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瞧着众人交头接耳的开始默写军规,一张张脸紫中带红。。
片刻之后随手抄过身边侍卫腰间的刀,拎着便下了校场。。
她虽是女子,但胜在身形高挑,往众人跟前一站,气势迫人,尤其是那一双英目,满是杀意。她冷着脸瞧着抓耳挠腮半晌写不出一个字的小兵,命人将他们绑在木桩上。。
“背!”沈玉手中泛着寒光的刀架在其中一人脖子上,按着他的头:“一个字一个字给老子背!”
那人哆哆嗦嗦只背出了“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谓……此谓……”此谓了许久没说出个所以然。。
“你们所犯哪条心里清楚不清楚?”沈玉慢条斯理将刀收回。。
“清楚!清楚!”众人以为事有转机,连连点头。
沈玉朗声笑了起来,继而神色一凛,手起刀落间一颗人头卸下,动作干净利落,原本便死寂的校场此时更是没了声响,只听她冷声咆哮:“明知故犯!当斩!你们这**他娘的废物窝囊废!进来这军营是他娘来参军的!不是来吃闲饭的!杂种就只配被人千刀万剐!不要他娘的说自己是我沈玉旗下的兵!老子他娘跟你们丢不起这人!”咆哮够了她将手中染血的刀狠狠向前一掷,刀身入土三分,顾自颤抖:“下面跪着的这些杂种都给我斩了!”。
张员外跟着苍玉赶到军营时,见到的是血流遍地,有人在清理尸体残骸,本应苍茫的白雪已被血色染红,纷纷汇向一处。。
苍玉有些歉然的抬了抬手:“员外您瞧,这次本侯没帮上什么忙,若有下次,本侯定然换一匹识途老马。”说完见张员外泫然欲泣,心生不忍又安慰了一句:“都怪这小畜生太愚钝,总是摆不清身份,竟然自作多情的便给本侯改了路线。”
张员外痛失爱子,此时心口已疼得说不出话,又听苍玉说还有下次,顿时两眼一黑,整个人便往苍玉身上倒。苍玉其人有轻微洁癖,微微撤开一步,将偌大一片空白的雪地给他留出来以供他栽倒。
张员外晃了几晃,察觉到身边没了倚靠,又挣扎着醒了过来,蹲在地上老泪纵横。
苍玉面无表情的瞧着张员外:“张行他原本也不是参军的料,纵使你有心让他日后混个官职,他也未必能遂了你心愿。”。
张员外知苍玉的话在理,张行是他嫡长子,自小便捧在手里,越长大越是混账,他年事已高,亦越发的管不了他,便想着让他参军,军中有好汉,总能将他带的上道些,孰料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沈玉她敢如此嚣张,想必有圣上为他她撑腰,自己官职又在沈玉之下,张行的死偏又被扣上了有悖军规的帽子,在外人瞧来是死有余辜。他狠狠抹了把眼泪,拉着苍玉的下摆失声痛哭:“侯爷啊,臣心好痛啊。”。
苍玉沉默着拍了拍张员外的肩:“保重,日后若有事兴许可以来找本侯。”
从军营出来,苍何低声同苍玉道:“爷,眼下是拉拢张员外的好机会啊,方才怎不下猛药?”
苍玉撩袍上了马车:“张员外无关紧要,眼下我还不知沈玉是哪边的人,静观其变才好,对了,你同那人说我今年要离京寻药,所有事都放在明年再议。”。
苍何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爷,甄柳这几日情绪不高。”。
苍玉坐稳后嗯了一声:“你何时这么关心她。”。
苍何面色一白:“她情绪一不高便拉着属下打,属下不敢还手。”。
“哦。”苍玉应了一声:“那感觉定然是酸爽极了。”
05
训斥
训斥。
这几日朝上多了不少暗指沈玉残暴无人性的折子,从寒山寺归来心情瞧着尚可的朱明元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训了沈玉一通。
“爱卿你太调皮了!下次不可如此!其实你不必把事做绝,随便打个几百军棍便可,毕竟违反军令众位爱卿也不知是个什么概念。唔,说到这,元恒,把军令请出来,让寡人的爱卿们回去好好悟一悟写一写,几百遍后兴许大家能想出惩治的温和法子。”。
沈玉冷着脸听训,是哪些人参的折子她心中已有个大概,是以下朝时经过那些人身旁时,面无表情的暼过去一眼,那些人登时站在原地不敢动地方。沈玉冷哼一声,出宫门时同门口等着的车夫道:“回去卸了府上那几头蠢货的爪子!让它们没事给本官惹乱子!”。ebd9629fc3ae5e9f66
先前上折子的大臣闻言身上一个哆嗦,匆匆忙忙上了马车,在车内同车夫吼道:“快快!快他娘的走!”
拜这些折子所赐,沈玉近些日子略有些忙。为整顿军中风气,她每日亲自到校场镇守军营,时日久了,效果显著,圣上又是一通赏赐。这次是赏了一上等暖玉所雕的床榻。
沈玉早些年身子受过重创,是在雪地里躺了整整两日,寒气已入骨所致,朱明元知每到天寒沈玉便疼痛难忍,特差人去做了这铺床榻。他年过不惑,早些年太子殡天后 ,他膝下便一直无子,公主倒是有一位,只是远嫁他方,朱明元瞧见沈玉同公主年纪相仿,便忍不住生了些许亲近之意。
夜里,沈玉在这玉床上歇息,睡到半夜突闻院中有异动,利落翻身从榻上坐起,自枕头下抽出匕首,穿好外袍伸手去推门,孰料她刚抬手,门口便闯进一个人,此人目若深潭,轻松避过沈玉的攻势,一个侧步闪到沈玉身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莫动,是我。”
沈玉听出是苍玉的声音,一把拍开他修长白皙的手,压低声音吼:“干你娘!深更半夜你作甚?”。
苍玉又捂住沈玉的嘴,察觉到掌心温热的气息不由笑道:“你还挺暖和。”
“放你娘的屁!死人才不暖和!”沈玉说完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微微皱眉:“你受伤了?”。
苍玉轻轻应了一声:“我不便回府,在你这歇一夜。”说完便自觉去榻上歇着。
沈玉俯视悠然自得躺在榻上的苍玉:“什么?”
苍玉若有所思摸了摸手臂:“酸。”。
沈玉被他说的一愣,低头盯着他手臂:“酸?”
“你太沉了,算了,我不同你计较,我们歇息吧。”苍玉说完翻了个身:“我很累,不要吵。”
沈玉配合的点了点头,片刻又反应过来,冷声道:“这是我的府上。”见苍玉依然未有理会她的架势,她默了默:“旁的我不问,你眼下还受着伤,不能这么睡,起来,我给你包扎。”情形急转直下,苍玉有些未反应过来,正要答一声“不必麻烦”便听沈玉不带感情道:“包好了老子再同你算账!”。
正沉寂时,忽听外面有敲门声:“将军,宫中有刺客,圣上请将军速速进宫。”
沈玉一愣,回头瞧苍玉的背影的半晌:“你进宫行刺了?”
“不是行刺,是去拿东西。”苍玉声音有些无奈:“你去吧,我要歇息了。”
沈玉换上常服,这才同门口一干一脸怨气的锦衣卫朝宫中赶,手中火把的光亮映的小哥们的脸忽明忽暗,瞧这模样有些还是睡到一半被提溜起来的。。
入到宫中,朱明元正一脸苦大仇深的坐在椅子上沉思,闻通报声急忙将手炉放在一旁,起身迎了出去,将方才发生的事一字一句同沈玉说了说。。
事情原来是如此的。
方才他正在花园中赏夜景,想瞧瞧这夜晚的星星是不是比白日亮,孰料一旁的宫墙上光明正大便蹿过去一道人影,这人影他瞧着眼熟,唔,换种说法来说便是,他希望这人是苍玉这个小流氓。
他心中有气,这人忒不像话!当着他的面便敢飞的如此嚣张!简直是岂!有!此!理!这样的人必须得抓回来给他些颜色瞧瞧!是以圣上朱明元摇晃着一旁被强迫来一同赏景的元恒公公:“寡人的元恒啊啊啊!方才有个刺客你可瞧见了?你快同寡人说你瞧见了!快!”。
彼时元恒正在打瞌睡,在朱明元猛摇之下连连点头,继而梗着脖子喊:“啊啊啊瞧见了瞧见了!快来人呐~有刺客啊~万万莫让他跑啦啊啊啊~”。
宫中一时光亮大盛,不少锦衣卫小哥同侍卫小哥闻声赶来:“刺客在喇里?”
元恒胡乱朝朱明元方才指的方向伸了伸手:“那边!快追!要!活!的!”
锦衣卫皆属豪杰中的精英,瞧清方向便朝刺客追去,片刻后垂头丧气来报:“回禀圣上!属下无能!人跑了!只伤到他肩膀!属下愿以死谢罪!”。
朱明元摆摆手:“罢了!去把沈将军给寡人请来。”
“爱卿啊,寡人深更半夜将你叫来是因寡人有些心神不宁,爱卿你守在宫中寡人能好好歇息歇息。”朱明元面色突然变得有些憔悴,其速度之快令沈玉这般泰山崩于眼前而不乱的人物都有些害怕。
“臣遵命!”沈玉跪下领命。。
一旁的锦衣卫面面相觑,令人闻风丧胆的护国将军沈玉原来还可以如此使用,妙哉妙哉!
沈玉奉命带人在朱明元寝宫守了一夜,天快亮时,朱明元穿戴整齐出来:“爱卿啊,近日风调雨顺,再加你喜事将近,这几日你便在府上歇息歇息,唔,今日戌时同苍玉进宫,寡人同太后宴请你们二人,也算是寡人同太后的一点心意。”
沈玉未抬眼,不动声色应下朱明元的话,心中却觉他大抵是怀疑到了苍玉头上。
从宫中出来,沈玉靠在车厢里歇息了片刻,心中在思量如何应付此次的鸿门宴。思来想去决定这种劳心伤神的事应当让苍玉自行处理。
回到府上找了一圈,未瞧见苍玉的影子,心想不如先泡个澡再去榻上一边睡一边想办法。
命人抬热水到屋子,家仆临走前满眼的深意,关门时道:“将军慢用!”
沈玉皱眉,将衣裳脱个精光去到内室。一只脚刚踏进冒着袅袅轻烟的木桶,突然被带着一身水花从桶中站起来的苍玉吓了一跳,接连倒退几步,拉过衣服护住下面:“干你娘!你怎么还没走?你在老子的浴桶里做什么?”。
苍玉一时有些失语,不是因沈玉的话,而是因沈玉下意识护住下面的动作,他伸手拿过一旁搭着的干净衣裳,打量了半晌好风光才好心道:“你是女子。”。
沈玉一愣,面色突然燥热,不动声色将衣裳往上遮了遮:“干你何事?”
苍玉面如止水,从容从桶中迈出,因身上潮湿,连带着衣裳都被打湿了,紧紧贴在颀长的身上,勾勒出精壮的腰身同手臂,他缓步朝沈玉走去,停在她身前一步:“啧啧。”
沈玉微微侧过脸:“你有病!”。
“昨夜圣上来你府上找人了,我以为你很得他心,但眼下看来他并不怎么信你。”苍玉轻轻嗅了嗅沈玉修长的颈侧:“下月我们便成亲了,不如你踏踏实实的跟我。”
沈玉觉得苍玉有病,抬手将苍玉挥开数寸:“两个大老爷们靠得如此近成何体统!”
苍玉被她义正言辞的模样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淡笑道:“他同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让我进宫?”。
“对。”沈玉趁空隙系好衣服:“这事我正想同你商讨一下,不如这样,我再刺你一剑,左右你本身就贱,也不差老子这一剑。”
苍玉认真的思索了许久:“你说的在理。”。
当日有话传到宫中。
护国将军沈玉同英武侯苍玉就婚后谁当家的问题打起来了!那招数当真是百!无!禁!忌!无耻惯了的英武侯竟对护国将军使出了猴!子!偷!桃!如此阴险的招数,护国将军觉自己身为爷们的尊严受到了践踏,拎起剑便刺了英武侯一剑,事情最后以护国将军胜而告终。
朱明元此时正同太后在谈天,闻言一口茶喷了满桌子。太后的面色登时撩了下来:“春荣!扶哀家回宫!”
世人皆知太后乃当今圣上的弟妹,先皇殡天后,圣上仁慈,特封前朝尊荣皇后为慧娴太后,这才得以保她一命,但二人关系似乎有些不太寻常。当然,此乃皇家秘辛,胡乱非议是要被砍头一百遍的。。@
太后走后,朱明元皱了眉:“那英武侯眼下如何啊?伤势可要紧?”
“回圣上的话,此次受的伤倒还可以,只是听太医说英武侯有旧疾,还是个顽疾!”
06、赴宴
赴宴
沈玉同苍玉进宫时,朱明元同太后早已侯在了殿中,圣上见两人的面色都算不得太好,想开口训斥又觉场合不对,回头瞧了一眼神色不悦的太后,理了理袖袍:“苍玉,你的伤势如何?寡人听闻你们二人打起来了,这事在京中传的沸沸扬扬的,到底何事值得你二人大动干戈?”
苍玉浅笑:“回禀圣上,臣同沈将军有些误会,眼下已将事情说开,劳圣上太后挂念。”
朱明元听罢苍玉的话,觉自己已象征性的处理了这件事,又换上一副笑脸:“你们打了那么久的架定是累坏了,快来用膳。”
席间苍玉几度欲言又止,最后狠狠心掐了一把大腿,却半晌未有痛感袭来,正待他想低头查看时,突然察觉到脚面一痛,不动声色的动了动脚,正好奇怎么这痛处转移了便听沈玉不带感情的声音在耳边悄悄响起:“干!有话说话!掐老子大腿作甚!”
苍玉恍然大悟,松开了手,呆坐了片刻起身给朱明元敬了酒,借着朱明元喝酒时便把心里的事说了说:“圣上,臣有旧疾,恐怕过段时日要外出寻药。”
“哦?”朱明元闻言放下手中酒杯:“什么药如此宝贵还要你亲自去寻?连宫中都没有吗?”
“圣上有所不知,那药早已寻不到踪迹,要找到种药之人,方能得知药的种法。”苍玉话落见朱明元又要开口,及时拦住了他的话:“臣眼下并无官职,在京中亦无事可做,这寻药之事又是琐事,委实没必要浪费宫中一兵一将,退一万步说,之前臣独自一人倒是没什么干系,但同沈将军成亲后臣总要对得起她,日后若将她一人留在这世上,臣不放心。”
沈玉正在喝汤,闻言动作一顿,觉得有些烫嘴,这他娘的无耻败类为了一己私欲当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她默默放下汤匙静听两人对话。
另外一头,朱明元心中实打实的矛盾,他方才听苍玉的话,知他这旧疾应当是相当严重,严重到日后大概会死在这病上,是以他想拖死苍玉,省得整日忌惮他。但这么做他又觉得好似不大好,可若将人放出眼皮底下,他又怕苍玉会做出些造成无法挽回后果的事。
他略有烦躁,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始终不肯答应放苍玉出城。
一旁一直未出声的太后此时开口了:“圣上,英武侯为王朝立下汗马功劳,如今不过是去外面找个药,圣上也不必太挂念,依哀家瞧,沈将军身手不凡,必要时夫妻二人定能化险为夷,不如让他们一同去。”
朱明元抬头瞧沈玉,良久才叹口气:“寡人不过是不忍见英武侯颠簸,既然太后都发话了,那么这事便依你们罢。”大不了派人暗地里跟着,必要时候杀而快之。
从宫中出来,苍玉轻车熟路的上了沈玉的马车,虽说中间被沈玉冷着脸赶了几次,但这丝毫动摇不了英武侯的决定。他愉快的上了车,并迅速找了舒适的姿势躺了下去。
沈玉之前便发现了他能躺着绝对不坐着的毛病,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你以往在战场杀敌都是躺在马背上杀?”
苍玉轻笑一声:“这是好想法,下次你可以试试。”
沈玉这人嘴笨,造成此原因完全是因从来没人敢同她这般说话,是以在苍玉那吃了亏,她也便把话题岔开:“圣上他忌惮你。”
“这事全天下也没几个不知道的。”苍玉轻哼了一声:“格外优秀并不是我的错,我只是我,是口感不一样的地瓜。”
沈玉按捺住那股怒火又道:“以往功臣也不是没有,但十次战役被载入史册六次的,开朝以来你是头一位,是以圣上忌惮你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你到底有没有旁的心思?”
苍玉翻身坐了起来,面上一派慵懒:“依你看呢?你说说我有没有旁的心思?”
沈玉微微侧了身,义正言辞:“我只知道我们沈家的组训便是保护天下苍生,维护皇室正统,至于那些旁门左道,老子见一个杀一个!”
苍玉朗声笑了起来,带了些嘲讽:“皇室正统?那将军可要好生保护,万万莫让正统们有什么闪失。”
马车行到苍玉府邸,他撩帘时顿了顿,并未回头:“若我真存了旁的心思,你当如何?”
沈玉放下手中杯子一字一顿,丝毫不拖泥带水:“清君侧。”
苍玉未再开口,利落下了马车。
苍何见他回来,急忙迎了过去:“爷,辽东那边回话,已新招兵马两万余人,在突厥那边操练。”
苍玉唔了一声:“你同吏部和工部说,他们近些日子这么悠闲,朱明元他知道吗?”
苍何闻言在心中偷笑开来,幸好他机智此次未跟苍玉进宫中,不然爷他指不定又给自己安排什么事做,想来圣上近日又有什么举动了,要说这圣上也真是不明事理,英武侯如此英武之人必然是要顺着毛来的。
苍玉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了下来:“最近我似乎没瞧见甄柳啊。”
说到甄柳,苍何嘴角已然快按捺不住的笑意垮了下来:“她每日同我打完架就跑去喝酒了,属下瞧她心情似乎不怎么好。”苍何说完微微抬头望天,状似不经意露出手臂上的伤痕。
苍玉微微皱了眉:“怎么个不好法?你没开解开解她?”
苍何有些为难的搔了搔头,甄柳心情不好是从圣上为他赐婚开始,如此明显的少女心扉侯爷他竟然未曾察觉!他清了清嗓子:“甄柳从小被爷养大,大抵是听爷要同沈将军成亲,是以心中不舒服罢。”
“唔。”苍玉继续朝屋里走:“那还是让她一个人静一静罢。”
此时正一个人在酒肆喝酒冷静的甄柳突然被掌柜的给请下了楼。
“这位女侠,酒肆被沈将军包了,实在对不住,这酒钱便算老夫请你的,女侠还是另寻个地方喝罢。”
一提到沈玉,甄柳便是满肚子的火气,抬头往外瞧,沈玉正同几个男人往屋中走,她站在原地并未让地方,一旁的掌柜被她吓的直哆嗦,低声劝:“女侠你你你你这是做什么?”
“掌柜的,这没你事,今日我好生同这位沈将军理论理论!”甄柳说罢一把推开掌柜的,目光如炬望着一脸风淡云清的沈玉:“呵呵,沈将军好久不见。”
沈玉这人虽说嘴笨,但好在记性不错,虽同甄柳只有一面之缘,彼时她还是着了男装,但她仍在第一眼便将她认了出来。甄柳其人生的俊,她沈玉就爱俊姑娘,是以朝她颔了颔首:“甄柳姑娘。”说完回头同身后人道:“叔叔,你们先去楼上雅间等着,我同这位姑娘说会话。”
甄柳见状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原本她以为沈玉真如同京中人所说,野蛮无礼霸道专横呢,但眼下瞧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她稍稍扬了下颔:“你要同我师父成亲?”
沈玉虽说不想承认,但她不得不承认,是以她点了点头:“对。”又见甄柳面色似乎不好,关怀了一句:“你身子不舒服?”
甄柳冷冷哼了一声,三步并两步朝沈玉冲了过去,二话不说抱住沈玉修长笔直的大腿:“你们成亲之后可不能虐待我啊,我自小被师父收养长大!在我心里他同我爹是一样一样一样的啊,你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沈玉没料到甄柳如此的举动,被她嚎的头皮一麻,弯腰扶起她:“若英武侯待你不好,你大可来找我。”
从酒肆出来的甄柳待走到家门口才发觉自己似乎太好说话了,被沈玉三言两语的便给骗了回来,这口气叔可忍婶忍不了,她一路跑进府中,将苍玉的门拍的震天响:“师父!师父!我瞧见沈将军同一**男人在酒肆寻!欢!作!乐!吟!诗!作!对!”
甄柳以为沈玉再不济也是苍玉未过门的妻子,自己说她同旁的男人在一起,苍玉总是要气一气的。果不其然,下一瞬门便被人从里面推开,苍玉沉着张脸出来:“你说沈玉同旁人一同吟诗作对?”说完远目天际:“没想到她竟还有如此的才华,是我小瞧她了。”
甄柳突然觉得人生变得十分艰辛:“哦,那师父你慢慢忙。”
甄柳走后,苍玉叫来苍何:“苍何啊,你许久没沾过酒了,爷带你去喝一杯。”
方才甄柳同他的话苍何听了九分,自然知道眼下自己被叫去是做什么的,但偏又不敢反抗,抱着必死的心将事应了下来:“爷……属下家中还有一位八十的老母亲,日后带属下照顾好她!”
“唔,好,届时你便放心去罢!”苍玉淡淡然笑了笑:“家中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
07、好巧
好巧
苍玉今日兴致好,不想乘马车,直接同苍何步行出府。
沈玉所在的酒肆名曰醉客楼,离他的府邸颇近,不过是隔了一条街。
两人到时便听里面热闹非凡,竟让苍玉有宾客满座的恍惚感。正犹豫着该用什么方式出场,突然听到里面传出了阴柔的男子嗓音。
“将军,您好些日子未来南风馆瞧人家了。”
苍玉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回头瞧苍何,轻飘飘道:“放把火烧了营房。”
苍何被口水哽了一下:“全烧?爷……属下家中有八十老母,爷替我好生照顾她。”
苍玉瞟了垮着嘴角的苍何:“我说全烧了?哪里不顺眼点哪里。”
苍何闻言心里放下不少,这才领命而去。
苍玉为人变态,训练出来的手下自然也比寻常人变态。只一炷香的工夫,一位着军服的副将跌跌撞撞的跑到醉客楼,片刻后便听沈玉冰冷生硬的声音:“一**窝囊废!”继而便是一串沉稳的脚步声。
苍玉急忙躲到街对面假意才路过此处,见到面色铁青的沈玉时笑着扬了扬手:“沈将军,好巧。”
副将见到苍玉,双膝一软,当街跪下:“属下参见英武侯。”
苍玉唔了一声,正想再继续同沈玉说话,突然记起这是在街上,让那人这么跪着似乎不妥当,这才虚扶一把:“不必行此大礼,本侯同你们沈将军有话说,你且先避一避。”
副将闻言自觉退到一边,全然忘了营房失火之事。
沈玉面无表情瞧着苍玉:“我眼下有事,你有什么话快说。”
苍玉微挑了眉:“也没什么大事,再过七日便是你我成亲之日,有些事情我们总该说一说。”
沈玉脸上又出现先前那惺惺相惜的神色:“纳妾之事不必同我商量,自然是越多越好。”说完不待苍玉开口便朝军营方向走:“我办完手头事去你府上找你。”
苍玉被沈玉在大庭广众之下扔在了街上,心中五味杂陈,眼下苍何去放火也未曾回来,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以及街上众人满满的恶意,他觉得很受伤。
十分受伤的苍玉慢慢朝自己府邸走,行至偏僻处自然顿住脚步,并未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跟了本侯一路了,累不累?要不过来坐一坐?”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良久后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已然摆好攻势。
“你要同本侯打架?”苍玉嗓音清淡:“你一定要将各种死法皆尝试一遍才甘心?”说完瞧了那人一眼:“本侯让你五十招。”
那人一听也不再杵在原地摆姿势,干脆利落的冲上前去,出手便是一记杀招,直取苍玉咽喉。
苍玉抬了抬手:“等等。”
那人一愣,见苍玉将那墨色鹤氅脱下放在一旁的树上,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是做什么?”
“唔,本侯洁净惯了,一会你的血溅到我的鹤氅怎么办?瞧你模样生的那么丑,定然是赔不起的。”苍玉将脱衣的前因后果同那人认真说了说,而后才道:“可以继续了,方才本侯已让了你一招,眼下还有四十九招。”
那人虽说未曾理出生的丑同赔不起他衣裳的干系,但也瞧出来苍玉是瞧不起他的,心中盛怒,自怀中掏出银针,正要抬手便觉鼻尖一酸,捂着面门仰面倒地,颤抖着一只手,费力抬头指苍玉:“你堂堂英武侯竟出尔反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苍玉好似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一边穿回鹤氅一边道:“兵不厌诈,你这么蠢怎么好意思来同本侯打架,恕不奉陪。”
***
沈玉去到军营,此时火已扑灭。原本心中便异常忐忑的众人见到面沉如水的沈玉时,更觉一颗心如置冰窖,皆哭丧着脸听沈玉在高台丝毫不留情面的训斥。
“废物!饭桶!吃白饭的!蠢货!一帮大老爷们连家都看不住!战场上死的怎么不是你们!”
有人被骂的炸了毛,抬头瞧着身姿挺拔的沈玉:“干!这娘们到底是什么变的?”
面前几千将士皆低着头,黑压压一片,是以此时突然有人扬起头,那便是十分的明显。沈玉抽出腰间玄天鞭径直向那人挥去,鞭子分毫不差的缠上那梗着脖子的小兵的腰身,微一使力,连人带鞭子齐致高台之上。小兵闷哼一声,顾不得疼痛以及方才的怒气,登时吓白了脸,老老实实爬起来跪在原地不敢出声。
沈玉低头瞧着那人:“你他娘的方才瞧着我是有意见?老子的话说的不对?”
“回将军的话,属下知错!”小兵急忙磕头,也顾不上什么面子里子。
沈玉一脚将那人踢出数尺:“滚去领罚,十五军棍!”
军中一派沉寂,沈玉开口又要说些什么,突闻有一尖细嗓音传来。
略一偏头,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元恒公公正站在不远处朝她挥手:“请沈将军移步!”
垂首而立,动也不敢动的众位军士闻言微微松了口气,听沈玉脚步声渐远,却仍然如一堆木桩一般杵在原地。
沈玉随元恒走到营外,朝他颔首:“不知公公有何贵干?”
“沈将军,圣上口谕,说将军喜事将近,不必再操劳军中事,应当多同英武候多商讨商讨喜事相关。”
沈玉一愣,随即作了一揖:“沈玉明白。”
十分明白的沈玉想起方才答应了苍玉去找他,是以未回府,脚步一转直接去了侯爷府。
此时苍玉正躺在后院高墙上,面上搭着本册子,白色鹤氅自墙上垂落,不时随风轻摆。沈玉脚步硬生生定住,脑中残影又顺其自然浮起,同苍玉重合在一起。
她扶着身边的柳树,对于以往的事,有些她记得,有些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可无论记起与否,脑中这道残影却一直屹立在心中,是以她觉得这人在自己心中占的分量应当极大,说不定是她哪位相好。沈玉有些懊恼,她自己的性子自己晓得,即便以往当真有这么一位相好又或十分喜爱的人,那也必然是世上独她自己晓得,她觉得这事有必要从对方处入手。
“你在作甚?”沈玉抛了个开场白。
“看书。”苍玉动也未动,依旧拿书盖着脸。
沈玉觉他看书的方式着实特别,几步走到苍玉面前,提气轻松跃上墙头,垂眸望他:“你以前可曾见过我?”
因被册子挡着,苍玉声音有些闷:“我不是说过你小时我曾给你换过尿布吗?”
沈玉难得红了脸:“干!老子是说长大以后,你起来好好瞧瞧老子这张脸,同老子说说你见过老子没有?”
苍玉伸手拿掉脸上的书,坐起身一脸严肃的瞧着她,时而似陷入沉思时而又恍然大悟,最后才道:“你猜猜我见过你没有?”
沈玉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抬手将他掀下墙:“快说!”
苍玉稳稳落地,颇无奈:“没什么印象了,大抵是没见过。”
沈玉也从墙上跃下:“唔,那是我认错了!对不住!方才在街上你要同我说什么?”
“现在没事了,听闻圣上让你歇息,那便好生歇息歇息,等成亲过后,我们便去找药。”说到此处顿了顿:“此行劳你多带一些侍卫。”
沈玉见他一脸老谋深算的模样,皱眉问:“老子不信你手下没人。”
“唔,你的感觉倒是敏锐,若不想死的太快你便听我的。”
沈玉说的没错,他手下不但有人,且全是精兵,但此行出城是朱明元试探他底子的绝佳机会,眼下他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自然不会亮家底给他瞧。
沈玉走后,苍玉叫来苍何:“沈玉要随我出城,军中无主将,眼下是安插人手的好时机。”说完又记起沈玉那张满是正气的脸,犹豫良久才轻飘飘道:“不必完全代替,只暂时代她掌管便可。”
“是!”苍何领命离去,转眼间便消失在门口。
“师父,以往我劝你找药你不是说不找吗?”苍何刚走,甄柳便从前院跑了进来。
姑娘同沈玉同岁,今年十七。苍玉捡到她时自己也才十二岁,是以如今他每每瞧见甄柳在院子里活蹦乱跳的,心中总有感叹,这可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孩子啊,同旁人家的闺女就是不一样。
甄柳见苍玉不说话,上前紧紧拥住苍玉:“师父你怎么不理人啊?”
苍玉这才回过神,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面上是身为长辈的慈爱:“为师说过,你如今已是大姑娘,不宜再有此举动。”
甄柳撇了撇嘴,心中落差愈发的大:“我知道,师父不是要给我娶师娘了吗?以前我这样也没见你这么说我,日后师娘若是进了门欺负我,想必你也不会再管我。”
作者有话要说:求收藏啊!!!!不收藏苍老湿表示不高兴!苍老湿不高兴就傲娇,一傲娇就崩坏!一崩坏……就吃地瓜!!
08、成亲
成亲
眨眼便到了英武侯同护国将军的成亲之日。
连日的阴雨竟也在这日放晴,日头高挂湛蓝空中,万里无云,汉白玉铺就的街道上,人们比肩接踵而出,连街道两旁的楼阁也未放过,有孩童骑在爹爹的脖子上朝街上观望,片刻后指着一边大呼:“将军的花轿!”
随着这一声惊呼,人们皆向那浩浩荡荡的大红色队伍瞧,一乘红幔翠盖的暖轿徐徐而来,四角皆挂丝穗,轿身上有龙飞凤舞,寓意龙凤呈祥。
凑巧一阵风吹过,拂开帘布同盖头,有人见稳坐轿中的护国将军沈玉今日着了她往日最为厌恶的大红色,头上凤冠坠着几条金丝遮住面庞,顶部些许明珠同玉石熠熠生辉。凤冠之下,素来不施粉黛的沈玉今日也在叔叔伯伯的逼迫之下上了淡妆,双眉如远山,眉间一抹鲜红朱砂被点缀成梅花的花样,朱赤口脂同梅花相交映,衬得沈玉肤色愈显白皙。再往下瞧,肩上一条绣有各类吉祥图纹的霞帔,腰间系有流苏飘带,这么一瞧,那腰身竟不盈一握。
稳坐高头大马之上,同着大红喜服,顶带花翎腰系玉带的苍玉回头瞧了一眼暖轿,从不时被风掀起的帘布的缝隙中隐约能瞧见双腿叉开,双手撑于膝上,坐姿极为放荡不羁的新娘。苍玉默默回头,只能勉强从她着的是裙装这点上宽慰自己。
没错,他娶得千真万确是女人。
阁楼之上的众人们窃窃私语。
“英武侯真英俊!当然,我们护国将军也英俊!”过了片刻又道:“他们都英俊!”
话毕却没有人开口搭理他,众人的视线此时皆聚集在沈玉身后的嫁妆之上,粗目一瞧,嫁妆百抬有余,极目望去好似一条身形巨长的红色巨蟒,排在头数十抬的是圣上朱明元同太后御赐的珠宝、玉器、首饰同镜台、拔步床等一应贵重物品。照殿红、瑟瑟、狮负等将箱盖撑开,光彩夺目,耀眼的打紧。单这么瞧着,这前几十抬嫁妆还算有个姑娘出嫁的模样,待到中间至后的嫁妆便成了清一色的兵器,长兵器、短兵器、冷兵器等,有个箱子未曾盖严,眼尖的人瞧见那箱子之中全是各类暗器,抬箱子的几名男子步伐略微不稳,汉白玉随着众人脚步的起伏微微颤动。
“我的亲娘,这是嫁将军还是嫁公主?”有人发出质疑,这一声质疑如同一颗石子激起湖心千层浪,唏嘘声便此起彼伏。
沈玉坐在轿中,不耐烦的将盖头扯下,撩开帘子问跟在轿边的丫鬟:“什么时候到?”
小丫鬟被豪放的护国将军吓的面色发白,说话开始结巴:“回回回将军的话,转过街便到了,请……请将军将盖头盖上……”
沈玉狠狠击了一下轿身,将脱口而出的口头禅忍了回去,放下帘子坐正身子。
丫鬟说的没错,轿子一转前面便到了侯爷府。苍玉潇洒自马上翻下,站在一旁瞧着沈玉被人从轿中背下,望着那条高挑的身影以及身影下的人略微吃力的表情,苍玉替那人掬了一把同情泪,想必他的娘子定是份量过人的。
沈玉头遮红盖头,觉自己被人拉着走了一圈又一圈,耳边是各类道贺声,还有圣上听着颇感欣慰的声音。
大抵半个时辰,沈玉被人带进了一间屋子,她坐在梨花木架子床上,伸手便将盖头掀了扔在一边。杵在床边的喜娘被沈玉吓愣的模样同那小丫鬟如出一辙,只是她年纪稍长,也知沈玉的脾气,硬是将话语给咽了回去,憋的满面发紫。
沈玉抬头瞧见她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皱了皱眉:“你身子不舒服?”
喜娘急忙跪在地上答:“奴才舒服!十分舒服!”
沈玉见她抖如筛糠,也不想再同她说话,淡声吩咐一句:“起来罢。”便不再开口。
一个时辰有余,一串稳健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已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的喜娘见苍玉推门进来,面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奴才给侯爷请安。”
苍玉摆了摆手,嗓音同样淡然:“快些将事情办好,本侯累了。”
红娘含着眼泪将过场走了一遍,最后同其余奴才揣着不菲的赏赐倒退出门外。
众人走后,苍玉轻笑一声,继而坐在床边瞧着沈玉,见她长睫低垂,低声道:“难得见你
如此乖顺。”
沈玉闻言侧头瞧他,只淡淡然说了七个字:“我饿了,要吃饭,快。”
苍玉未料到她被饿到如此境地,默了一默问:“吃饭还是吃糕?”
沈玉不再答话,直接从床上站起身,径直走到桌旁拿上面的糕:“我随便吃些便可,你吃不吃?”
“唔,我吃过了,你吃罢。”苍玉摸了摸肚子,又望了望沈玉。
他虽已快到而立之年,但身边除去一个甄柳便再也没有过其她女子,可即便是甄柳,在他眼里也不过是闺女般的存在,同女子委实搭不上干系。是以今时今日瞧着眼前一口一个吃着糕点的沈玉,他一时也说不清心中感受。关于娶妻一事,他年少时也曾想过,但那时他想的是他娶妻应娶温良贤淑的,此时再一瞧喝着茶水的沈玉,他又觉眼前的人竟巧妙的将这四个字避开了,可瞧起来居然也不使他厌恶,这大抵便是爹娘口中所说的缘分罢。
沈玉一边吃东西一边回身望他,见他正一脸若有所思的瞧自己,不甚被糕点噎了一下,又转过身喝了杯水才问:“你不歇息瞧着我做什么?”沈玉同苍玉的想法不同,她将以后同苍玉同床共枕之事当成以往戍边时同那些大老爷们睡通铺,是以也便少了苍玉那份百转千回的心思,但她唯独忘了以往那帮大老爷们是不敢对她如何的。
苍玉被沈玉问的愣了瞬,随即笑道:“正经事还未做完,我怎么睡?”
经他一提点,沈玉终是记起今日是她大喜之日,她已嫁给眼前面若冠玉心如蛇蝎的男子为妻。思及此面上滑过一丝不自然:“唔,待我去洗一洗。”
苍玉薄唇轻启:“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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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沈玉从梦中转醒,觉腿间那一股酸痛感同年幼时骑了一夜的马极为相似。侧了侧头,苍玉还在外侧睡着,被子盖到精壮的胸膛,余一对分明的锁骨在外面。沈玉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而后发现自己竟睡不着了,想起身又怕惊醒苍玉,只得头枕双臂望着屋顶出神。
她此生能成亲实属她预料之外,自随父从军那一日起,她便已舍下了女儿身,立志做爷们中的爷们,有朝一日将天下所有爷们压!在!身!下!
可昨晚的情形好似不是她想象中那般的,尽管她觉自己已然十分爷们了,可还是被苍玉压!在!了!身!下!这种情况十分不好,令她有些郁卒。
正出神,沈玉突觉腹上一沉,伸手摸了摸,果不其然,苍玉的手臂第数十次朝她压了过来。沈玉一把将他的手甩开,见月色之下,苍玉睡姿从容,一头青丝散在枕头之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随后低声道:“这娘们生的真他娘的白。”
苍玉闻言眉心微动,随即不动声色的向沈玉靠了靠,正想伸手将她搂进怀中便见她轻巧的避开他的手臂而后翻身从他身上跃过,轻飘飘落在地上,当然,苍玉并未忽略她落地时双腿那一软。
沈玉拉过搭在一旁的衣裳披上便往外走,苍玉正要说话便听苍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爷,夫人去追甄柳了。”
苍玉皱了皱眉,随后又面无表情的翻了个身:“唔,好,你去歇着罢。”
另一边,沈玉一出门便瞧出了方才在门口鬼鬼祟祟的人是甄柳,不由放慢脚步,沉声道:“你别跑了,我不追你。”
甄柳冷哼一声,见沈玉领口散开,露出一片雪白,眸子又红了红:“你……你同他……”
沈玉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瞧了眼领口,随意的伸手拉上:“我同他如何却是同你没有干系。”
“你这女人好不要脸!”甄柳气极,恨恨的在原地跺了一脚,一直隐忍着的泪水顺势滚下:“呸!”
沈玉的面色突然变得难看:“你他娘说谁是女人?你是不是要我揍你一顿?”
甄柳心中本就积了火,此时见沈玉没有好脸色,更是怒火中烧,拔剑指向沈玉:“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死,有我在的地方必然不能有你。”
沈玉初始还一肚子怒气,此时见到甄柳这番小女儿模样,不由起了逗弄之心,轻松避开甄柳的攻势,趁机摸了甄柳的手一下:“你是在觊觎苍玉?”
甄柳面色一窘,大声吼:“我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也有更
09、有病
有病
沈玉被甄柳吼得挑了挑眉,此时见她眼中有泪意,不由起了恻隐之心,清了清嗓子,稍显局促:“我只随口一说,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甄柳转过身狠狠擦了眼泪,随后将手中剑摔在地上:“你凭什么?你是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嫁给他!”
沈玉一鞭子将她脚边的剑甩开,几步走到她身前低头瞧她,英目微敛,嗓音也冷了下来:“我不同娘们计较,你自重,若有下次,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甄柳被她眼中的寒芒吓了一下,急忙退后几步拉开同她的距离,想走却又觉得拉不下面子,壮着胆子又道:“你以为我怕你?你把我伤了我师父也不会轻饶你!”
沈玉将手中鞭子收回腰间,微微扬起一边嘴角:“那,试试?”
沈玉一直以纯爷们自居,本是打心眼里不愿同甄柳这类小女儿计较,但寻常小女儿说话估计没她这么难听,也就是苍玉这种人渣中的败类能带出这样的徒弟。沈玉俯身拾起地上的一节树枝,冷声对甄柳道:“拿剑!”
甄柳睨了沈玉一眼,见她比自己高出近一个头,气势上便先弱了一半,虽是如此,仍是微微抬了下颔:“你不用武器,我也不用!你少瞧不起人!”说完抬手便是一掌朝沈玉袭去。
沈玉见状从容侧身避开,回手朝甄柳手背上抽了一下,手上有分寸,是以这力道不算大,但仍在甄柳白皙的手上留下了红色印痕。
甄柳吃痛,换了招式,改掌为脚,抬腿便是一扫。沈玉干脆扔掉手中树枝,负手同甄柳缠在一起,身形灵活,一头未来得及绑好的青丝随动作轻舞,远远望着竟有些俏皮的意味。
苍玉操手倚在树下观望了一阵,见甄柳一直在吃亏也不急着上去帮忙,一是想着沈玉给她长长教训也好,近日她是越发的让他不省心了。二是他觉沈玉这人虽偏热血了些,但贵在人还是懂怜香惜玉的,是以即便是甄柳再闹,想必她也不会下重手,顶多见到自己时没有好脸色罢了。
苍玉抱着这活络的想法从头瞧甄柳被沈玉修理到坐在地上大哭,这才慢条斯理的朝府上走,虽说听着甄柳的抽泣声心中有些不忍。
甄柳被沈玉揍了一顿之后,浑身嚣张的气焰收敛了不少,再也不敢面对面同沈玉对骂,只敢躲在角落朝沈玉投石头,沈玉也不理她,怒瞪她一眼折身往回走。回到府上时见苍玉还在睡,也没叫醒他,只唤下人打了热水洗了个澡,待从水中出来时,外头早已天色大亮。正要伸手去拿衣裳便听外头传来轻微的声响,沈玉加快手中动作,将衣裳穿戴整齐,循声追了过去。那人似乎是有意等着她,二人行至一处僻静地方,那人便没了踪影,只有一张字条被牢牢钉在树干之上,沈玉走过去瞧了一眼,上书:亥时水云庭
水云庭沈玉听过,是一处修在城郊碧海中心的亭子。
收紧拳头将字条碾碎,抬手扔在半空,见它随风散去,沈玉收回视线,此时又不想回侯爷府,索性去了街上闲逛,见到有一家医馆刚开门,便走了进去。前些年军医说她身子受过重创,连带着脑袋似乎也出现了些问题,大抵忘记了一些往事,但这要怎么治,他们也束手无策,因缺了一味药。沈玉试着想了想以往的事,发现除去脑海中那道残影之外,其余似乎并无不妥,也就未将这事放在心上,只是兴致来了也会去到各个医馆问上一问,这症状可否有旁的药可医。
她走到大夫面前坐下,二话不说自觉的伸出手:“给我瞧瞧我是不是有病。”
大夫被沈玉说的一愣,认出眼前人之后又是更大的一愣,急忙起身跑到案前,跪在地上拜了拜:“草民叩见护国将军!不知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此处略去数千字。
沈玉被他说的直打瞌睡,半晌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说完了没有?”
大夫这才从地上爬起来给沈玉瞧病,继而给出了相同的答案:“治将军病的药还需一味草药方能调配出来,只是那草药早已灭绝,要找到种药的人才能种出那药,只是这人也不知灭绝了没有……”
沈玉留下银子,扬长而去。回到府上时,苍玉已坐在桌前,桌上摆了满满一桌的食物,见她回来也未多问其它,只招呼她:“饿了没有?过来吃饭。”
沈玉净了手而后走过去坐在苍玉身边:“我方才将甄柳打了。”
苍玉给她盛汤的动作并未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为什么?”
沈玉觉甄柳无论如何也是女儿家,同苍玉的干系又等同于父女,若照实说她是因对苍玉生了不该有的情分未免让她太失颜面,思索片刻,沈玉道:“老子打人从不需理由,你不服气我们也可以打一架。”
苍玉哦呵呵的笑了一声:“不必,我并没有打女人的嗜好,来吃饭吧,地瓜凉了。”
沈玉皱着眉:“我不吃地瓜。”她不喜甜食,惯爱重口,例如辣的酸的,当然,若是酸辣一起来更好。
“你听过赤心草没有?”饭桌上,沈玉想起苍玉上晓天文下知地理,是以一边咬着馒头一边问苍玉。
苍玉正低头仔细剥着地瓜皮,闻言头也不抬:“我此番要找的便是它了。”
“唔。”沈玉又喝了口粥:“凑巧我也要用这味药,届时让那人多种些。”
苍玉淡淡然哦了一声:“种个十里八里的够不够?你是想一日三餐都吃还是夜里加餐吃?其实用它蘸蘸大酱或许口感也不错。”
沈玉被馒头噎了一下,放下手中筷子:“我吃好了,去安排下人手,不如后日我们便起程。”
“好。”苍玉点头,末了又补充:“我绝代风华,侍卫小哥尽量挑些英俊的。”
沈玉此行出京是私事,是以只能从自己府上挑数十死士,当然并未依苍玉所说挑些英俊的,被挑出的反而是样貌生的较为提神的。
当午睡醒来瞧见院子中笔直站立着的一排人之后,苍玉哭了:“说好的英俊侍卫呢?”
沈玉不理他,绕过他身侧往屋中去:“我这边都已准备好,你那边自己安排。”
苍玉挑了挑眉,而后点点头,待沈玉进屋,他头一件事便是将小哥们换了个遍,这一换才知沈玉养着的英俊小哥真是不在少数,一时心中五味陈杂,觉得自己本应不可撼动的正室位置受到了多方的打击与威胁。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去找药?”苍玉正暗自思索着,又见着了靛蓝交领月白短袄,下身同色马面褶裙的甄柳从远处跑来,长裙及脚面,远远望去,面上根本瞧不见作为一个刚被修理完的人该有的神色。
“柳儿,过来,为师有话同你说。”苍玉朝她招了招手。
甄柳见状眼圈一红,急忙跑上前:“师父你很久未曾同我说过话了 。”
苍玉也不答话,去到院中,凭栏而坐:“近日功夫可有精进?”
甄柳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师父是要检查功课吗?”
“也好。”苍玉倒了清茶:“可以开始了。”
甄柳骨骼清奇,武学方面极有天赋,苍玉自她幼时便是悉心教导,甄柳更像是经苍玉精心雕琢出来的璞玉,往日里性子好,人也孝顺,可以说是一位十分乖巧的徒儿。但自打他同沈玉的事一经传开,她便变得有些乖张,苍玉也只当她是女儿对父亲的依赖,也未放在心上,但经今早一事之后,他发现自己好像将事情想的有些简单。
另一边,甄柳原本想借着此次苍玉检查功课的机会让他对自己刮目相看,但待她收势后发现他的视线并不在自己身上,笑容不禁垮了下来,跑到苍玉身前:“师父你在瞧什么呢?不是说要检查我的功课吗?”
苍玉一声轻笑:“唔,为师在想前几日苍何同我说的一件事。”
“什么事?”甄柳在苍玉身边坐下,觉两人距离还是有些远,又朝苍玉靠了靠:“我也要听。”
“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苍何那日回来同我说他们老家那边有个姑娘瞧上了自己的养父,最后被养父打死了。”
甄柳身子一僵,悄悄睨了苍玉一眼:“只是养父而已啊,又不是亲生的……”
苍玉站起身理了理绛紫镶银边的华裳:“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养父而已嘛,打死未免有些残忍了。”
甄柳心里一紧,跟着站起身,吞吞吐吐问:“那师父……这事换做你……你怎么做呢?”
“为师慈悲心肠,闺女又是自己一手拉扯大的,为师保证不打死她,永不相见便好了,何必闹的那么僵呢?你说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10、夜会
夜会
沈玉睡前交代过吃饭不必喊她,是以她转醒时已快到约定时间,换好夜行服轻手轻脚走出门,飞身攀上院中银杏树,静待半晌见府中无人后才从后院翻墙遁走。
去到水云庭时,里面早已候着个人影,沈玉上前两步,瞧清眼前人样貌时,心中微惊,屈膝跪下:“臣参见圣上。”
“爱卿啊,你来了?”朱明元并未转身,只背对着沈玉,声音掩在浪中,若有若无。
“不知圣上深夜召唤臣所为何事?”沈玉并未起身,只抬头望着眼前人。
朱明元笑了笑,转过身亲手将沈玉扶了起来:“听闻爱卿同英武侯关系并不和睦?”
沈玉闻言愣了愣,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朱明元似乎瞧出了她的犹豫,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一抹虽已极力压制,但依旧压制不住的欣慰,须臾笑道:“寡人此番找爱卿来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同爱卿说说话。”
说完顾自坐在长椅上,又拍了拍身旁的地方:“你也过来坐。”
沈玉皱了皱眉,觉得如今世道好了,圣上都他娘闲出屁来了,大晚上不传妃嫔侍寝,跑到海边找人谈天,这都是什么臭毛病?
想虽是想,片刻后沈玉还是走过去坐下,也不急着开口,只等朱明元说话。
待身后浪花一阵高过一阵,朱明元终是开口了:“记得第一次瞧见你时,你还要镇国公抱着,一晃寡人在这龙椅上坐了十四年了。”他似陷入回忆:“这十四年寡人过的并不踏实,爱卿,你是寡人看着长大的,寡人最是放心你。实不相瞒,寡人将你许配给英武侯,其实也是有私心的,寡人盼望着你能将英武侯引上正路,为他挡住八方谣言,万万莫让他误入歧途,流言!很可怕啊……时日久了会蛊惑人心智的。”
沈玉略一思忖便知朱明元的意思了,大抵是他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同他说自己与苍玉关系不好,朱明元急忙趁虚而入来拉拢她,让她把苍玉拴好了。
“是,臣谨记圣上教诲。”沈玉再度屈膝跪下。
亭中久久无声。良久后,朱明元轻咳几声:“罢!天色不早,爱卿快些回去罢,莫叫英武侯起疑心才好,平心而论,他是个好孩子。”
沈玉觉得朱明元的结束语略显苍白同单薄,苍玉他若真是如朱明元所说能同好字沾上个边,不,是沾上半个边,朱明元也不至于大晚上将她叫出来睁着眼睛说瞎话。
沈玉告辞后,乘着月色返回侯爷府。
待已瞧不见沈玉的身影,元恒这才从暗处蹑手蹑脚走出来:“圣上,奴才见沈将军走的时候很是受感动啊,圣上英明!沈将军她很是动容啊!”
朱明元此时也在担心自己方才的苦情记用的不好,急忙拉着元恒问:“沈将军她是如何动容的?元恒你快些同寡人说说。”
元恒清了清嗓子:“沈将军走到亭口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圣上您说沈将军是不是十分动容?”
“元恒啊,近日城外聚了些流民,寡人想做些好事,这样,你今年的俸禄便都赏了那些流民吧,寡人以为他们会比沈将军还动容的。”
元恒扑通一声跪下:“圣上……奴才知错了……”
另一边,沈玉一出门口,苍玉便睁开了眼,慢条斯理从床上坐起来,慢条斯理伸手拿过一旁挂着的衣裳,慢条斯理的穿戴整齐,感叹道:“苍何啊,日后有了媳妇万万不要给她分房睡的机会。”
苍何干笑几声,半晌之后才道:“爷,夫人是被朱明元叫走了。”
苍玉闻言晃了晃神,苍何以为他家爷此时定是在猜想朱明元那老妖精叫夫人去做什么,也不敢出声打扰他的思绪,生怕引火烧身,过了足足有一刻的工夫,苍玉这才似从沉思中转醒,抬头瞧了瞧苍何:“你方才说夫人?这词听着有些特别。”
苍何一愣,又一愣,接着一愣,正要开口突然听到院子中有响声,急忙作了一揖,而后隐入暗处。
苍玉瞧他躲的快,也回身进了屋子,迅速将刚穿好的衣裳脱下,掀被上床,堪堪躺好便听门被人推了开来,继而是一串放的极轻的脚步声。他维持着原姿势未动地方,只听沈玉淡然道:“别装了,我方才瞧见你了。”
苍玉唔了一声,弹指间外间烛光燃起,照亮沈玉眼底的惊诧,她皱了皱眉:“我方才只是随口一说,你竟然真的没睡?”
此时苍玉正倚在床上同沈玉对望,沈玉话音一落,苍玉拉了拉被子,面色坦然:“唔,被你说话的声音吵醒了,原来你竟有自言自语的癖好?真巧,我也有。”
沈玉不想同他多费口舌,去到内室洗了澡,而后着中衣走了出来,对依旧靠在床上的苍玉道:“去里面。”
苍玉依言朝内侧动了动,想想又问了句:“怎么突然想睡外面?万一半夜掉在地上多不好,虽说地面还算结实,但你这一摔,难免出个坑。”
沈玉同苍玉接触的时日虽不长,但早已找到了应对苍玉的方法,那便是以不变应万变。
见沈玉不说话,苍玉幽幽叹了口气:“是不是我说话太伤人了?可我只说实话,这可如何是好?是不是这样就不会有朋友?”
沈玉见他似悔过之意,心下一软:“那倒不是,你只是贱而已,莫放在心上。”
苍玉听了沈玉的劝解,觉得心态也放平衡不少:“多谢夸奖了。”
隔日清晨,传闻策马奔腾数千里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的护国将军沈玉觉得两股间略有不适,想拿脚去踹苍玉,却发现身边早已没了人影,伸手摸了摸,床是冷的,看情形人已离开了一会了。
沈玉不用上朝,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起来了,吃完地瓜去给镇国公同护国夫人上柱香,明日我们要离京了。”苍玉一身清爽的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坐上床,伸手将沈玉身上的被子拉开,双目触及她颈间红色印记时,嘴角弯了弯:“是不是累了?起来吃点地瓜就好了。”
沈玉猛然坐起身怒瞪着苍玉:“你长的一脸地瓜相!还他娘的吃地瓜!”
苍玉被沈玉骂的一个机灵,这才站起身子,头也不回的往门外去了。
沈玉耳根子难得清静,又在床上躺了片刻,这才起身穿衣,边穿边想,苍玉他方才说的没错,吃些地瓜就不累了。思及此又愣了愣,发现关注点似乎出现了些偏差,苍玉他方才说的是没错,离京前的的确确该去给父亲母亲上柱香。
从屋子出来,苍玉正躺在银杏树下的红木软塌之上,悠闲地往嘴里灌着茶水,听闻响动侧头瞧了她一眼:“此番去寻药,不知会出什么事,我顾不上你时,你要照顾好自己。”
沈玉哦了一声,路过他身边径直去到餐园吃饭。快走到门口时,瞧见双眼略有红肿的甄柳从另一边走了过来,见门口被沈玉堵上,也不敢上前,只站在原地撇过脸,口中催促道:“不吃饭就别挡路!”
“甄柳。”恰逢苍玉一步三晃的从树底下晃过来,听到甄柳的话略微皱了皱眉,语气不咸不淡,却让人听着有些惧意:“我不在时你就是这么跟你师娘说话的?”
甄柳见苍玉似发火前兆,训练有素的跪在地上:“师父,甄柳知错。”
从小到大,苍玉最为满意的除去甄柳的天赋异禀之外,便是她认错的速度同态度了。是以也未再继续板着脸,淡淡的应了一声:“起来罢。”
甄柳从地上站起来,也不敢拍膝上的灰,见苍玉走远了,这才敢瞧沈玉,见沈玉正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下意识挺了挺胸:“你瞧我做什么?我方才只是权宜之计!”
沈玉点点头:“不必解释,我没想问。”而后抛下身后气得直跺脚的甄柳,头也不回的进了餐园。
***
隔日清早,沈玉便同苍玉起了身,门口马车早已备好,相貌英俊的侍卫们一脸正气的杵在车边,皆等着沈玉发号施令,而后一行人轰轰烈烈共享人世繁华。不!是轰轰烈烈踏上寻药之旅。
这日朱明元起的也极早,几乎是三更天一过便从龙榻上坐了起来:“不行!寡人要布下天罗地网!元恒啊!给寡人拿笔墨来!寡人要画出我明隆的大好山河!等等,你先同寡人说苍玉他们此番是奔哪去了?”
元恒此时比朱明元还要精神上一些,一听内室传来动静立马推门跑了进来:“回圣上,英武侯他们奔江宁去了。”
“江宁?那不是英武侯的故乡吗?”朱明元套上锦靴:“路上多派些人手,要精兵,一路埋伏下去,最好别让他们活着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11、撞破
撞破
沈玉端坐在软塌上翻看兵器谱,一旁的苍玉在专心的剥着地瓜皮,手指白皙修长,搭在被烤的焦黄的地瓜上,瞧着格外赏心悦目。
“你祖籍在江宁?”半晌,沈玉翻了页册子,抬头瞧了瞧剥完地瓜皮正在净手的苍玉:“你怎么不将老人家接到京师来?就近也好照料。”
此时苍玉正要吃地瓜,闻言又停住了动作:“还未到时日。”说完又要继续之前的动作,不料此时马车猛然一停,手中刚剥好的尚冒着热气的地瓜滚了几滚便出了马车。
面上一向风淡云清的苍玉此时有些不高兴,回头瞧了瞧沈玉:“地瓜没了。”
沈玉收起手中册子:“嗯,我瞧见了,你应当出去将苍何狠狠揍上一顿。”
此时正瞧着脚边地瓜欲哭无泪的苍何听闻沈玉的话,原本便白皙的面庞更是又白了几分,颤颤巍巍拾起地上的地瓜拍了拍挂在外层的浮灰,犹豫道:“爷……还能吃……”
苍玉抬手放在胸前,皱眉道:“良心好痛。”
沈玉瞟了两个人一眼,问苍何:“何事突然停车?”
苍何急忙扔了地瓜,单膝跪地欲回沈玉的话,不料抬头便见自家爷挺拔的身形在原地晃了晃,竟似承受不住痛意要晕倒一般,目光依旧追随着落在地上激起尘埃却仍顾自翻滚直至远处的地瓜。
苍何急忙收回视线:“回夫人的话,有人拦路。”
沈玉从榻上站了起来,掀开帘子一眼便瞧见一直被晾在一旁,面色已十分难看却仍努力维持风度的姑娘。
沈玉站在苍何身边,望着那姑娘:“不知姑娘拦我马车所为何事?”
姑娘行了大礼,又亮了腰牌:“回将军的话,圣上说还未给侯爷同将军践行,请二位速速入宫。”
沈玉皱了皱眉,心中虽嫌麻烦,但又不能抗旨,只好放下手中册子从车上下来,暗自庆幸,眼下幸好还未动身,这姑娘来的倒也及时。
苍何见二位主子要下车,急忙垂首站在一边,将路让了出来,英俊的小脸上满是惊慌,咬了咬不点而赤的嘴唇,方才他好像做了一件错事,他竟然当着苍玉的面将地瓜扔了,那地瓜虽是落在地上,却犹如砸在苍玉的心尖上,砸的他良心都痛了,他良心一痛,自己往后的日子必然是不好过的。这厢还未等想完,下一瞬人便被苍玉给叫了去。
“苍何,甄柳前些日子说要去后面那鬼山上找松茸,眼下应还有些工夫,你去找找,一个时辰之后回来便妥。”苍玉吩咐完,淡淡一笑:“扔旁人地瓜,总是要还的。”
苍玉同沈玉走后,苍何苦着脸同沈玉的死士们对望,见死士们面上皆一派同情,自己也觉心酸,悻悻为自己找台阶:“不是,我们侯爷平日里待我可好啦!可重视我啦!以往沙场降敌时都拿我当挡箭牌!回京路上有刺客还会拿我挡箭……”说到此处觉自己声音有些哽咽,死士们却早已泣不成声,他捏着袖子擦了擦泪,想起了苍玉的一句话:“我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此时死士们早已不忍再听下去,纷纷转过身去。苍何背影萧索,一步一步朝鬼山方向走。
鬼山其实是座十分秀丽的山脉,只是地势凶险,若不当心极容易坠山丧命,是以便由此得了鬼山一名。鬼山上有条暗道,暗道直通城郊,是以苍玉如今用甄柳作借口让他去鬼山,大抵是想让他去瞧瞧朱明元是不是有了动作。
另一边,苍玉同沈玉一并去皇宫,离得老远便瞧见朱明元同太后站在殿门口,见他们二人来了,还特意下了几阶石阶前来迎接。
朱明元脸上挂着笑:“幸好太后提点,不然寡人便赶不及为你们践行了。”
苍玉闻言瞧了一眼一直站在朱明元身后的太后,行了一礼:“劳太后挂念。”
沈玉也顺着苍玉的视线瞧了一眼太后,虽说她已年过不惑,可瞧着却不过三十出头,当年是名动天下的美人。此时太后的面色略带复杂,牵强的扯了扯嘴角,同苍玉点点头:“你们皆是晚辈,又是我明隆的勇士,哀家惦念也属正常,快些进来用膳,莫耽误了行程。”
四人在圆桌前坐下,朱明元动筷之后,其余三人这才开始吃饭,片刻之后朱明元瞧了瞧苍玉:“不知此番你们走的是哪条路线?”
苍玉淡淡然将口中食物咽下,喝了口茶这才答:“从京师一路往南走。”
“唔。”朱明元点了点头,笑容更甚:“你们二人定要齐心协力,早日找到那草药,平安归来。”
从宫中出去,沈玉问苍玉:“你不怕圣上得知路线而后对你下手?”
苍玉面无表情:“我若说的是东,他一定会往西追的。”
早些年沈玉便听过护国将军苍玉智谋过人,最擅行军布阵,是一鬼才,其心思缜密,阵法多变,曾迫得敌军首领愤而自尽于千军万马之前。是以人们都说宁可与天斗与地斗,也不要与英武侯苍玉斗。想来朱明元也深知苍玉狡猾的性子,是以即便苍玉说的是实话,朱明元至多也只信一分。
两人一路无言的朝前走,行至一处树林,苍玉突然道:“唔,我突然想起个事,你先去府上等我,我去去便回。”
沈玉应了一声,见苍玉往树林方向去,也不再等他,刚走了没两步,她突觉小腹一阵疼痛,倚着树歇了会依然未得到缓解,只好也往树林中去,想着找个幽静的地方……
这片树林长的茂密,沈玉择了条小路便往里走,走着走着隐隐听到了交谈声,这声音似远似近,飘忽不定,沈玉直接跃上了身边树木,身形矫捷如猛兽,屏气藏于树梢查看树林的情形。
见数米开外的地方,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相对而立,女子似是在哭,男子轻声细语的劝着:“我此番是去寻药……会定时与你报平安……不必挂念”
女子又抽泣了几声:“你刚回京不久,我……眼下又要走……怎么不能为我想想……我们……年未见,你教我如何放心得下。”
声音虽有些不清晰,但沈玉听着却觉有些耳熟,伸手稍稍推开遮在眼前的树枝,一眼便瞧见苍玉那月牙白的鹤氅随风而动,衣袂烈烈。沈玉身形一晃,险些从树上掉落,小腹那阵痛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玉心情复杂的从树上跳下,苍玉好大的胆子,竟然连太后都不放过,这真是……极好的……若日后太后进门……
她猛然打了个寒颤,觉得那画面太美,她有些不敢想象。
回到侯爷府,沈玉未进门,直接上了车。
苍何前后左右瞧了好几圈都未瞧见苍玉,不由有些疑惑,跑到窗边行了一礼:“夫人,爷还未归?”
沈玉唔了一声:“你们爷……还不知归不归,我们先慢慢走着,边走边等,他追得上的。”
苍何虽有犹豫,但又不敢拂了沈玉的意,只好跳上马车赶路。
沈玉捏着先前未合上的兵器谱靠在软塌上想事情。这事情无外乎关于苍玉同太后的,她略烦躁的敲了敲矮几,朝苍何问:“甄柳呢?”
“回夫人,甄柳先行一步往江宁去了。不过按我们的速度,或许可以追上她。”苍何毕恭毕敬的答,眼睛却依旧在四处乱瞟,心想自家爷怎么还不回来,眼见都要出城门了。
沈玉干脆放下书撩帘走了出去:“找这赤心草你们可有什么头绪?我听人说种这药草的人是江宁人,但再打听便打听不到了。”
“回夫人,那人是云性男子,江宁姓云的人家不多,应当好找。”苍何不敢同她坐的太近,挪了挪屁股。
“在聊什么?”两人正沉默时,沈玉只觉当头罩下一片阴影,苍玉足尖轻点车壁,而后稳稳落在车厢之上,垂眸瞧着坐在一起的二人。
“聊男人。”沈玉毫不在意的开口:“老子挑的那些人怎么一个也未瞧见?”她突然想起方才上车时自己前些日子挑的人都不见了。
苍玉盘腿坐在车顶:“总要赏心悦目些的办事才有兴致。”
沈玉抬了抬头,眼底有诧异浮上:“办……事?”
此话一出,沈玉只觉整个世间都安静了,苍何握着马鞭的手一紧,额头有冷汗流下,苍玉则是一脸风淡云清,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想了想,识趣的将话锋一转:“唔,苍何说那种药的人姓云,也不知模样生的如何,要是生的好,或许可以将他养在府上。”
苍玉淡淡然理了理衣袂:“我们还是来说说我要找他们办什么事罢。”
作者有话要说:
12、启程
启程
苍玉沈玉夫妻二人初始路程还算平静,一路行至京师外都未有什么风浪,但中途有人送信过来,说是另一边遭了埋伏,但所幸有准备,是以并未有伤亡,倒是对方死了不少人马。自此沈玉才知道原来苍玉是兵分两路走的。
抬头望了望仰面躺在车厢上的苍玉:“按我们眼下的速度,到江宁大抵要多少时日?”
“你有急事?”苍玉侧卧,右手托腮低头瞧沈玉:“我们此番权当是游山玩水罢了,你戍边数年,想必也未曾去过江宁那边。”
沈玉点了点头:“那倒是,可如若圣上也派了人手,寻到那人而后除掉他,那届时你该如何?”
苍玉闭了眼,面色平静:“我并未说其余人也是游山玩水。”顿了顿:“你大抵是觉无趣才会问如此没有水平的问题罢?放心,路上还有许许多多的豪杰供你玩耍,届时你便不会乏味了。”
沈玉不用猜也知道豪杰是指什么。原来她也听过圣上朱明元同苍玉关系不合,这传闻既然能传到边关去,想必二人矛盾不小,但那时她并不知道两人当中还夹了个太后,现在想想,圣上想必是也知道了太后同苍玉的那些事?不过说起这个,沈玉觉得苍玉他还真是一条汉子!她十分敬佩他!
“你在想什么?”
原本在养神的苍玉见沈玉时而点头时而远目,心下来了兴致,从车厢一跃而下,撩袍坐在沈玉身边同她攀谈。
“唔,我在想你到底受过什么重创。”沈玉朝苍何靠了靠,自打撞见他同太后之后,她便不愿同他走的过近。
苍玉显然也发觉了她不动声色同自己保持距离的举动,又朝她那一边凑了凑:“没有什么大碍,必要时候丧命而已。”
因这一句话,沈玉对苍玉的敬佩又上了一层楼,这种豁达到不要脸又不要命的心胸委实令她自愧弗如。
“既然这样,我觉得你是否要先备下一纸休书?实不相瞒,你若有朝一日当真有什么不测,我这边也好做打算,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我总不能一辈子守着你,那让军中兄弟怎么瞧我?我还怎么在军中立威?”
沈玉的一番话说的苍玉哑口无言,一边的苍何更是一时未控住马车,车身狠狠晃了晃。
良久,苍玉开口:“你之前问过我是否同你认识,后又说你认错人了,那是怎么回事?”
沈玉为人实在,见苍玉问了,觉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遮遮掩掩,是以将自己记不得事的事情挑拣挑拣同他说了大概:“这人十有八.九是我之前的相好,此番将药寻着,说不定我便能记起那人是谁,届时也好去探望探望他,瞧瞧他过的好不好。”
苍玉轻笑一声:“若那人根本不存在呢?”
沈玉脸上少有的滑过一丝怅然:“权当做了个梦,我只想知道那人是谁罢了。”
苍玉心中一沉,觉在不远的将来,他头上势必是一片油绿的。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沈玉突然见苍玉视线有意无意朝她身后瞟了瞟,正要开口询问他要作甚时,他已从车上站了起来,慢条斯理伸手从苍何头上拔下玉簪,抬手一掷,上等的羊脂玉发簪似一条银线,带着破空的声响朝一旁树丛笔直而去,几乎是在同时,十余个统一着黑衣带面巾的人便从两旁树下跃下,挡在车前。
苍何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视眼前几人为无物,而后又挥了几鞭子,马匹前蹄抬起,一阵嘶鸣,而后沈玉便觉马车犹如离弦之箭,扬起一路的尘土。
但这伙人也不是等闲之辈,一路施展轻功追在车后。苍何回头瞧了一眼:“爷,我先去把他们解决了,他们这么追下去,我心里好着急。”
苍玉哼笑一声:“你是让沈玉来赶车?”说完见两个人都瞧着自己,身子往后一靠:“瞧着我做什么?我身子娇贵,赶不了车。”
沈玉同苍何默默对视一眼,这一眼委实涵盖了诸多情绪。
沉默之际,苍何咽了口唾沫,十分想问上一问,以往混在敌军当中一人御四马将对方主将脑袋砍下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你身子有多娇贵?当然,这话只能在心中想一想,说出来势必是要出大事的。
沈玉将袖口紧了紧,一言不发站了起来,俯视着坐着的二人:“你们在这等我,我祭完玄天鞭就回来。”
“做什么去?”苍玉伸手拉住沈玉的手腕,微一使力便将沈玉扯的坐了下来。
沈玉有些气急败坏,一把挥开苍玉的手:“你不让苍何去,又不赶车,身后那么多人追着,若是不杀了他们他们便一直追,难道他们不累吗?你良心又不痛了?”
苍玉一时失语,须臾找回自己的声音:“罢了,这点小事还用你去。”
话落整个人已不见了踪影,随即沈玉便听到身后隐隐传来利刃刺破胸膛的声音,探头瞧了一眼,但见苍玉身形如风如闪电,如此望去,面前竟好似幻出了数十道他的身影,身姿挺拔依旧,白衣未染丝毫尘埃。
沈玉瞠目结舌,见先前那几人依次倒在地上,血流如注。苍玉则提着其中一人的脖子将他摔在马车上,扯出一抹笑,让人如沐春风:“本侯留你一条命,你回去给你主子捎个话,想取我性命总要先照照自己的样子,本侯从未见过比你主子长的还为所欲为肆无忌惮的人。”
那人被苍玉说的面红耳赤,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二话不说转身跳下马车。
苍玉迎风对他道:“唔,对了,本侯真的不知道你主子就是那谁。”
待人走后,苍玉撩帘进了车内:“苍何你将车赶稳一些,我要给圣上去封信。”
沈玉也跟着进去瞧了一眼,苍玉给朱明元的信上写了这一路来的遭遇,在遇杀手这件事上又着重添了几笔,说那些人的主子如何蠢钝如猪,如何人形猪脑,洋洋洒洒的写了三大篇,直瞧得沈玉嘴角抽搐。
这封信送入宫中时,朱明元已被苍玉的话气得亲自在龙榻上躺了整整三日,他胸口有些堵,偏又找不到地方发泄出来,整个人原本便日渐憔悴,现如今龙体刚有所好转,又被苍玉迟来的一封信气得险些背过气去,他抬手抹眼泪,拉着元恒的手:“寡人的元恒啊,苍玉他辱骂国君!”说到此处更加心伤:“可寡人竟无言以对,寡人心好痛!”
元恒急忙给朱明元顺气:“英武侯太过分了!他明知道那些人是圣上派去的!”
朱明元只觉眼前一黑:“去再给寡人派一队锦衣卫去!寡人势必要让苍玉吃点教训。”又安静了片刻:“眼下朝中同他交好的皆是二品以上的大臣,寡人必须要想个法子,把这些人换下来,对了,眼下沈玉也不在京师,军中无主将也不是办法,你把武官的名册给寡人拿来一份。”
元恒得了命令急忙找翻找册子,待将册子交到朱明元手中,他觉得圣上面色好似更差了。
元恒的感觉很敏锐,朱明元的良心的的确确是越来越痛了。同苍玉交好的那些人他眼下一个都动!不!得!若冒险换了他们,在朝中势必要掀起轩然大波的。
“元恒啊,陪寡人先去外面瞧瞧星星月亮。”朱明元的背影格外萧索:“明日再加派一队人手去杀了那姓云的,万万不能让苍玉治好了病!”
***
苍玉此番出行选的路线是全程好山好水好风光的,其意在让沈玉放松下身心,毕竟才十七,在他面前还算个孩子。
这日,三人赶了许久的路,苍玉提议找家客栈歇上一歇,不料茶还未等上来,便见店小二拿着张字条唯唯诺诺走到桌前,恭恭敬敬给三人行了一礼:“三位客官,方才有人交给小的一张字条,说是让小的交给三位客官中长的最为……最为……”小二偷偷拿眼扫苍玉:“最为不男不女的……”
苍玉这才松了一口气:“竟敢如此羞辱我夫人,你把那人叫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他。”
沈玉置若未闻伸手拿过小二手里的字条,又塞给他些碎银子:“有劳。”
将字条一展开,沈玉皱了眉:“甄柳被人抓起来了,那人让你丑时三刻去碧波轩,你……约吗?”
苍玉闻言面色略变,眼中温度跟着降了几分:“有胆抓我的人,我自然要去会一会。”
沈玉其实有些羡慕甄柳,或者说她有些羡慕天下所有有人保护的女子,幽幽叹了口气:“我同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苍玉淡然一笑:“杀人这种粗活以后交给我便好。”
作者有话要说:
13、遇见
沈玉起先以为碧波轩不是亭台便是楼阁,万万没想到它居然是处山洞。
她同苍玉站在洞门前,心中此起彼伏,一处山洞取了这么文雅的名字,听起来牛哄哄的。
“来时我们说好了万事皆听我的。”临入洞前,苍玉同沈玉确认了下今日沈玉承诺他的话。
彼时苍玉不让沈玉跟着,沈玉却又不放心苍玉一人前去,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沈玉觉得苍玉既然嫁给她,那自己势必要将他护住。
“你就让我去嘛!老子也不给你添乱子,有事我会跑的 。”沈玉拍了拍苍玉的肩膀,望着他的眼神泛着光亮。
苍玉闻言默了默:“你确定有事你就会跑?”话落见沈玉点头,又道:“那我带你去做什么?”
沈玉耐性消失殆尽:“老子不是来征求你意见的!你不让老子去,老子便自己偷偷去,一个碧波轩而已,老子还会找不到吗?”
苍玉深知沈玉的能力,挣扎着同她谈条件:“此番去碧波轩,一切皆要听我的。”
沈玉不耐烦的摆手:“好好好!听你的,可以走了?”
两人进去山洞,眼前一片漆黑,苍玉燃起火折,在跳跃的火苗下依稀能瞧清楚洞中大概。
一条幽深的石阶绵延向下,两边石壁上雕刻了些纹样。
苍玉将火折向前举了举,若有所思。
“这些纹样有什么蹊跷吗?是机关?”沈玉见他出神不由也跟近一步。
苍玉这才回过神:“我以前怎么没想到。”顿了顿,回头瞧沈玉:“我们回府之后,也在墙上刻些图样,我以为地瓜的图样就很别致。哎,你去哪啊夫人,等等我。”
两人沿石阶往下走,底下寒气略重,隐隐能听见潺潺水声。
石阶最下有片光亮,苍沈二人加快步伐,往光亮处去。但见一处空地出现在眼前,地面被绘成八卦图的模样,再向前几步是一水潭,方才的流水声便是从此处而发,水潭被塑成盘龙戏水状,清澈的水源源顺龙嘴而下,落到水潭中。
偌大个山洞空旷的吓人。
苍玉垂眸沉思半晌,而后以一奇异步伐自生门而入,随后在八卦图上走了伤、惊、景、休、开几门的位置。随后便见正前方一处石壁缓缓打开,数百箭矢朝二人射来,沈玉拉出腰间玄天鞭,挥鞭将箭矢如数挡了开来,为苍玉避出一道空间。
苍玉抬眼瞧了瞧沈玉,见她应对自如,这才低下头去继续在八卦图上走,待他顺乾、坎、艮、兑、离几经走出八卦图时,箭矢已停,而后一条绳索缓缓从洞顶垂下,甄柳被反绑双手,口中被塞了块破布,满脸的愤怒,嘴里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见到苍玉时,原本已通红的眼睛眨了眨,眼泪顺脸颊滚滚而下。
苍玉面沉如水,负手立在原地,淡淡道:“出来。”眉目如雪如霜,瞧不出分毫往日里无耻的形容。
下一刻,一道人影自龙身后闪出,毕恭毕敬朝苍玉行了一礼:“侯爷不愧为鬼才,这阵法花去整整一载才布成,竟被侯爷如此破了。”
“放人。”苍玉没有耐心听他的话,简单粗暴的开口。
那人戴了面罩,也瞧不清表情,但从他僵直的身子也不难瞧出他的不妥协,良久,他缓缓后退几步,跪下朝苍玉同沈玉行了大礼,而后抬起手中剑:“今日同侯爷为敌实非我所愿,但人在其职不得不为,侯爷,请指教!”说罢挥剑朝苍玉刺来。
苍玉手中并无兵器,只赤手空拳同那人缠在一起,山洞内一时皆是打斗声。沈玉在一旁观了会战,发现那人不足以对苍玉构成威胁,也便放心的去救甄柳。
不料还未等迈步,石台之上又陆续涌出数十人,这些人着装统一,面上蒙着布,手持利斧。
苍玉五招之内取了那人性命,而后退至沈玉身边,两人相背而立。沈玉听背后传来苍玉的轻笑,有些瘆人。
“你们今日是来送死的还是来送我去死的?”
有人回了句:“恭送英武侯上路。”
苍玉笑了笑:“不用送不用送。”说完抬手朝地上扔了一包迷雾散,同时低声对沈玉道:“闭气。”话落拉着沈玉的手腕纵身一跃,徒手劈开捆绑甄柳的铁链,带着两人于一片漆黑中奔出山洞。
一出洞门口,沈玉抽回自己的手,见苍玉掏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喂昏迷中的甄柳服下,忍不住问:“你方才使的是毒?”
沈玉本是一身正气之人,最瞧不得这些江湖中的旁门左道,是以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同他们打一架?老子不信你打不过他们!”
苍玉一边将甄柳背在背上一边笑道
:“既已知他们不是我对手,我为何要同他们浪费精力?左右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沈玉哑口无言,回去的路上细想苍玉方才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回到客栈,苍何早已将马车备好,苍玉将甄柳放在软塌上,仔细查看,确认她无碍之后,这才慢条斯理掏出瓶散瘀膏涂抹在左手上。沈玉垂眸瞧了眼,他左手外侧有些红紫,高高肿起,想必是方才劈铁链劈的。
悻悻收回视线:“你那手如何?断了没有?”
苍玉微微活动了下手:“唔,断倒是未断,只怕日后穿衣吃饭不方便,还得有劳夫人了。”
沈玉嗤了一声,翻开先前的兵器谱也不再说话。
甄柳醒来已是第二日,头一件事便是扑到苍玉怀中:“师父,他们绑的好紧啊!我手腕好疼啊!”
苍玉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而后不动声色将她推开,安抚道:“没事了,你再躺下歇歇。”说完起身去到车外坐着,将一边闭眼假寐的沈玉同甄柳留在车内。
“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在睡?”甄柳瞧见沈玉是一点好气都没有,皱着眉拉开同沈玉的距离,冷言冷语。
沈玉并不同她一般见识,轻启朱唇吐出两个字:“六次。”
甄柳被她说的一愣,追问:“什么六次?”
“你昨夜扑到我怀中六次,我还没问你是不是脑袋有病,你倒是管起我来了?你那衣裳从内到外都是老子给你换的,你不谢我便罢,还同我这般态度。”
甄柳闻言下意识揪紧前襟:“你这个流氓!”
“我流你哪了?”沈玉自知觉是睡不下去了,也掀帘去外面坐着。
“苍何,我们距离江宁还有多远的路程?”她不想同苍玉说话,是以稍稍侧了侧身,避开一直盯着自己瞧的苍玉的视线。
“回夫人的话,还有四日便到了,那边兄弟来信,说有人比我们先到一步,正在找那云家人呢。”苍何笑了笑,答了沈玉的话。
沈玉点点头:“听闻云家世代经商,可谓富甲一方,但这同那赤心草有和干系?”
“这……属下也不知了。”苍何瞥了一眼嘴角带笑的苍玉,老老实实的赶车也不再说话。
四日眨眼便过。
后面这一路倒还算平静,那人似乎放弃了追杀苍玉,是以苍玉说这一路有些无趣,临入江宁的地界时,好不容易遇上个倒霉催的劫路的山贼,这使他开怀了许久,兴致勃勃的同那山贼玩耍了整整一日有余,最后才在那人的哀求下了结了他的性命。
去到江宁城中,已是夜深,沈玉提议四人兵分两路,苍玉、甄柳同苍何一路,她自己一路。
“为何要这么分?”苍玉有些不解,躺在床上歇息时,习惯性伸手揽着沈玉问。
沈玉此时睡意正浓,不耐烦的将苍玉的手拍掉:“哪有那么多为何,早些歇息,明早还要找人呢。”
“明早先让苍何他们找着,我要带你回家看一看,爹娘想见你。”苍玉嗓音平淡:“你也不必紧张,两位老人家都是不错的人。”
不知为何,沈玉总觉每每提起他的双亲,苍玉语气里全是感激同敬重,唯独少了那股亲近之意,她嗯了一声:“你安排罢。”
隔日一早,睡眼惺忪的沈玉便被苍玉从被中拉了出来:“起来了,我们上街买些东西。”
沈玉闭着眼睛摸到放在一边的衣裳穿上:“不知你爹娘平日喜好有哪些?”
“这些我来做便好,你跟着我,别走丢了。”苍玉边说边起身穿衣服,整个人意气风发。
今日逢初五,凑巧街上有集市,沈玉瞧见一处贩卖匕首的店铺,待人站在屋中时,发现已同苍玉走散,她顾不得太多,如痴如醉望着屋中各类短兵器,最后视线停在中间一处镶玉石的短刀上,正要伸手将刀拔出,不料另一只手也搭在了上面。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手背光滑。沈玉顺着手往上瞧,突觉脑中嗡嗡作响。
作者有话要说:
14、我呸
我呸
今日因去探望苍玉双亲,沈玉特地着了女装,面上虽是略施粉黛,整个人瞧着却已十分明艳动人。是以当她诧异的望着那手的主人时,那人面上不禁一怔,良久后双颊一红,慌忙放手行了一礼:“姑娘,方才多有得罪,望勿要放在心上。”
沈玉回过神来一把拉住男子的手:“你……”
男子被她的举动惊的又一愣,却也未将手抽回,只任由她握着,良久后笑道:“姑娘可是认错人了?”
沈玉面色也不十分自然,想问他是否认得自己,后又觉唐突,只得悻悻放开手,抱拳道:“得罪了。”说罢要转身离开。
凑巧店掌柜从门外奔进来,瞧见屋中的男子后急急刹住了步子,作了一揖,恭恭敬敬道:“云公子。”
沈玉的脚步又停在原处,回头瞧那被称为云公子的男子。
黑眸深邃,乌丝高束,一派温润,唇角噙着淡笑,便是这抹淡笑才使得沈玉将他同脑中残影混为一谈,她又朝男子走过去。
“云公子?敢问这江宁有几位云公子?”
男子未语先笑,抬手将掌柜的扶起,才对沈玉道:“江宁只我一家云姓,不知姑娘可否是要寻人?”
沈玉瞧了眼掌柜,并不急着答话。男子会意,微微向前探了探手:“姑娘,我们借一步说话。”
去到门外,沈玉觉就这么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谈天委实不妥,是以开口:“不如我们边走边聊?唔,我还不知云公子名讳。”
“在下姓云,单字商。”云商嗓音不疾不徐,听着自有股从容,那么一瞬,沈玉觉自己好似在同苍玉说话。
摇了摇头,沈玉对他道出自己此番来意:“不知云公子可听过赤心草?”
云商闻言面上滑过丝了然,嘴角笑意又深几分:“世人都说云家会种赤心草,其实不然,这赤心草的种子有四粒,可云家却只有其中一粒,若想种药,需得将四粒种子集齐才好。”
沈玉唔了一声:“那云公子可能集齐这四粒种子?实不相瞒,我眼下要用这赤心草救命。”说罢见云商在瞧自己,将袖口中的腰牌掏出,放在云商的纹路清晰的掌心:“我需要你助我们一臂之力,你瞧瞧什么时候安排个合理时间来为我当牛做马?唔,我的意思可能有些没表达清楚,左右以你的智慧,应当是懂的。”说完又觉不放心,追问道:“对吗?”
云商瞧了眼腰牌上刻的字,又望了望沈玉,眼底掠过微惊,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自若,只抱了抱拳:“能为将军效劳,乃草民的荣幸。”
沈玉微微点了头,欲从他手心将腰牌取回来,正在此时,突然瞧见手中拎着几个纸袋的苍玉站在不远处,正面无表情的瞧着她同云商二人。在苍玉身后站着的苍何则是一脸惊慌。
其实他惊慌也不是没有道理,方才沈玉同他们走散时,苍玉的面色便有些不好,苍何一见苍玉的面色不好,整个人吓得险些飞到了天上。正犹豫要不要同苍玉说派人去找沈玉时,便见到沈玉同一长相俊美的儒雅男子双手叠在一起出现在苍玉面前。
苍何稍稍探头瞧了苍玉的背影一眼,但见他家爷的背影似乎有些萧索,另一边未拎东西的手微微握成了拳。
良久,苍玉叹了口气,朝沈玉摆了摆手:“你去哪了?”
沈玉虽不在意男女大防,但也知同旁的人拉拉扯扯还被苍玉撞见似乎有些不妥,是以低声对云商道:“云公子,我先告辞,这边事办完,我自然会登门拜访。”
云商笑了笑:“好,那草民先告辞。”
云商走后,苍玉这才哼了一声,将手中东西交给身后的苍何:“你且先去那边茶楼等我,以下的场面有些血腥。”
苍何觉得自家爷实乃爷们中的爷们,往日说话也是极其谦虚,他以为自家爷口中的有些血腥,那便是十分血腥。怕耽误这场听闻有些血腥,实则可能是十分血腥的好戏,苍何拎着纸袋一溜烟奔进一家茶楼,趴在二楼雅间往街上瞧。但见苍玉阔步流星、一身怒气、俊目怒睁、衣袂烈烈的走到站在原地欲言又止的沈玉面前,二话不说蹲下身子抱住她的大腿,开始默默擦着眼泪,口中也不知说了什么,只见沈将军面色极其复杂,不时的打量周围围观人**,尴尬的无以复加。
“你到底起不起?”沈玉抬手遮在脸前,压低声音问蹲在地上不放手的苍玉,见他面无表情的抬头瞧自己却不答话,心中更急:“苍玉!你他娘到底要作甚???”
苍玉这才大慈大悲的开了口:“方才我不是让你跟紧我?一转眼你便跑去旁的男人那里,我眼下这般对你,不过是对你冲动的惩罚。”身长八尺的英武侯苍玉此时面色依旧坦然:“不如这样,我们来约法三章。第一、日后我们一同出行时你得跟着我;第二、日后我们出行时你得跟着我;第三、日后我们出行时……哎呀你踢到我胸口了,我的良心好痛好痛。”
沈玉见周围围观的人**越发的多了起来,脸上一阵白过一阵,伸手拉住苍玉的手臂强行将他拉了起来:“好好,都听你的,你这东西买完了?那我们便走吧。”
苍玉唔了一声,慢条斯理掸了掸鹤氅上的灰:“你若是早些松口,我何必蹲这么久。”
去苍玉家的路上,沈玉认真的想了想,无耻这种东西,有些人当真是打从娘胎里便带着的,比如说施施然在她身边走着的苍玉,他的无耻就很浑然天成。以往戍边听手底下的人说,镇南平乱的苍玉在突厥人心中用四个字便可以代替,听闻那四个字很是传神,若她未记错,那四个字叫:臭不要脸!
沈玉此时也不得不佩服突厥人民的智慧,这形容的简直不能更贴切。
“你听到我的话了吗?”沈玉一直在心中默默夸赞突厥人的智慧,苍玉冷不防一出声便问的她一愣。
“你方才说什么了?”沈玉见他面色凝重,不禁皱了皱眉老实道:“你再说一遍,我方才没仔细听。”
“唔。”苍玉收回放在沈玉脸上的视线,幽幽叹了口气:“其实我方才并未说话。”话落见沈玉将袖口收紧,似要同他理论,急忙退后几步指着眼前的朱红府门道:“到家了。”
眼前的宅子并不算阔气,但较于寻常人家还是要显眼一些。
许是瞧出了沈玉眼中的疑惑,苍玉笑了笑:“爹娘不喜奢华,只求舒适,我也曾要给他们换个府邸,他们不愿去,说舍不得离开这宅子,我也便未再勉强。”
沈玉点了点头:“这宅子瞧着舒坦,挺好。”
满朝文武都知英武侯出手阔绰,沈玉自打同他成亲,这点自然也是瞧在眼中,每当听人说他出手阔绰时,她都忍不住想站出来为他说两句公道话,苍玉出手那岂是阔绰二字所能概括的?那可以说是相!当!阔!绰!是以今日一见他老家的宅子如此简朴,心中也吃了一惊。
待进了府门,瞧见满园景色之后,沈玉终于淡然了。
是了,这才符合英武侯的脾气的。
这宅子外在的朴素不过是障人眼的罢了。进门之后,入眼便是翠玉筑成的水池,沈玉觉这翠色池子可简称为碧池。是以指着那池子对苍玉道:“你家的碧池真好看。”
苍玉顺着她修长的手指瞧了一眼池子:“爹娘去寺里上香,我先带你在这府上逛逛。”
苍府布局规整,楼阁交错,府中有数十园子,园内清溪萦回鱼跃荷塘 ,除此之外园子中还建了许多亭台,亭子四角飞檐依次镶了翡翠,立于亭中可观府中全景。
沈玉望着幽深的错综的回廊叹了口气:“我在你府上怕是会迷路,即便不迷路,这眼睛也会被这满园的珍珠翡翠闪瞎。”
“我爹娘惯爱朴素 ,我已尽力低调。”苍玉一边打着玉骨纸扇一边远目府门口。
沈玉呵呵笑了两声,这低调的宅子已快及朱明元的皇宫奢华了。抬手为自己倒了杯茶:“今日在街上,那位同我说话的公子便是我们此行要找的云家人。但他说凭他一己之力是种不出赤心草的,我们怕是还要继续往下找。”
苍玉面色淡然,眉眼深沉:“这事我已听说了,昨日刚有一批人追杀过云商,我会加派人手护他周全。”
沈玉一听,有些坐不住去了,长臂一挥:“不用加派人手,日后让他跟在我身边,我护他便好。”
苍玉垂了眸子:“你护他?那我怎么办?我连日赶路,身子虚弱,好似染了风寒。”说着抬手扶额,身子也跟着晃了晃:“我需要安慰。”
作者有话要说:小妖精们,憋闹,收藏一下,冒个泡,本人的节操享用不尽呐!
15、结盟
结盟
英武候苍玉病了,病的有些重。具体体现在以往皆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可近日以来,闭着眼睛也会说了。
沈玉却并未如何将英武候病了这桩事放在心上,白日里同苍玉双亲一起逛江宁,但说来也是稀奇,每每此时,苍玉的病情总会有所好转,会提议带上他一起。待傍晚用过晚膳,沈玉要出门去云府找云商时,神采奕奕一整日的英武候病情又有所加重,面色苍白的倚在门框边上,有气无力道:“我胸闷气短,是不是快要西去了?”
沈玉的脚步并未有收势之象,仍旧往门外去:“一会回来我给你请个大夫,逛了一整日,大约是疲了。”
苍玉闻言陷入了沉思,见沈玉越走越远,干脆追了过去,一眨眼人便挡在沈玉面前,神色淡然,而后翻了个白眼,整个人不偏不倚的朝沈玉砸了过去。
沈玉虽说自幼习武,但也敌不住八尺长的苍玉,被他扑的倒退几步,两人摔在一处。沈玉后脑生疼,抬手推了推苍玉,见他并未有转醒的迹象,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的确是有些热。迫不得已叫来府上下人把苍玉扶起,眼下的情形也容不得她去找云商商讨什么事宜,只得随一众人回到二人的房间,而后坐在床边守着他。
期间苍家二老来过一次,上下左右里里外外将躺在床上的苍玉仔细瞧了个遍,最后咂了咂舌:“沈玉啊,有劳你了。苍玉他……他身子骨自幼便虚……”说完苍母便擦着眼泪出了门,觉自己当真是造孽,为了助苍玉一臂之力,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也真是蛮拼的。苍父见状也神色怪异的追了出去,将房间留给了苍沈二人。
沈玉拿了帕子,打湿后放在苍玉额头,察觉手下的人轻轻颤抖了一下,又凑过去瞧了瞧,但见苍玉的脸颊白里透红与众不同,这才放下心来,坐在一旁观察着苍玉的情况,大抵半个时辰,沈玉身子一歪,伏在桌前昏睡过去。苍玉缓缓抬手拿下额上帕子,而后走过去将沉睡的沈玉抱上床。做好一应事等,这才将苍何叫到身前:“约好了?”
苍何抱拳:“约在了亥时。”
苍玉在屋中燃了安眠香,临出门前又回头瞧了眼沈玉:“派人在此处看着,勿要让任何人打扰夫人。”
苍玉趁着月色出门,马蹄声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响亮。
城外十五里有一处华亭,他同云商的见面地点便是在此处。苍玉到时,云商已到了许久,见到苍玉后跪下行了大礼:“草民叩见英武侯。”
苍玉也不急着让他起身,踱步到亭中撩袍坐下,良久之后才恍然般开口:“你怎么还在跪着?快快请起。”
云商站起身:“不知英武侯深夜传草民前来有何贵干?”
“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听闻云家富可敌国,是以有件小事相求。”苍玉倚在柱子上打量云商:“云家这些年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尤其是盐的销路极好。唔,听闻这批新晋的官员中还有云家人。”
云商面色一怔,也知苍玉好端端突然提起这些事想必是来者不善,复又打量苍玉一眼:“草民愚钝,望侯爷点拨。”
苍玉远目海面:“点拨谈不上,今日我来是想与云家结盟的,不知云公子可否赏脸。”
云商并未立即答话,沉默良久才问:“侯爷需要草民办什么事?”
“这么说岂不是生分?本侯暂且也没什么大事,只是需要借你些人手,帮我在各处说上一些话而已。”苍玉说的较为婉转,而后一瞬不瞬盯着云商:“云公子意下如何?”
云商自知眼下自己进退维谷,只得硬着头皮问:“不知是好话坏话?”
“好话本侯还用的着劳烦云公子吗?你同本侯结盟,日后本侯自然不会亏待你。我不急,明日等你答案。”苍玉说罢起身要走。
云商一收手中纸扇:“侯爷留步!”见苍玉背对他停下步子,直接问道:“今日草民同侯爷结成同盟,不求其它,只求侯爷日后能答应草民一件事,当然,这事草民眼下还未想好,今夜只想要个态度,不知侯爷可否如了草民的心愿。”
苍玉依旧未转身,沉思片刻,回道:“你竟同我讲信义?这倒是好笑,不过那事若不违背道义,答应你也无妨。”
从华亭回府,沈玉还在睡着,许是这安魂香熏的有些浓了。苍玉在香炉中浇了水,又见沈玉一时半刻没个转醒的迹象,干脆起身去到苍家二老的房间。此时二老还未歇息,见苍玉来了示意他坐下。
苍父已快到知天命之年,眼角是掩盖不住的沧桑,将手中茶杯递给苍玉:“事情进展如何了?”
“今年我刚同沈玉成亲,若朱明元他那边没什么动作,我想将一干事宜推到明年,左右忍了三十年,也不差这一年半载。”苍玉自然接过茶杯:“倒是您们二老,不如趁此机会随我一同进京,那总比这要热闹些。”
苍父摆摆手:“我跟你娘哪都不想去,再者说眼下时机不成熟,当真进了京,那朱明元若再将我们两个老东西抓去威胁你,倒是麻烦了,待日后你将皇位夺回,我们再去也不迟啊。”
苍玉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我会尽快种出赤心草,早日将父皇遗诏上朱明元弑君篡位的事昭告天下。”
半夜时分,苍玉摸黑爬上床去,下一瞬沈玉便醒了过来,整个人先是一僵,而后猛然从床上坐起,见苍玉仍好端端躺在床上,这才放下心来,将手搭在他额头上,探过方知他已退烧,掀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醒了?”苍玉侧卧在床上瞧着猛灌茶水的沈玉。
沈玉点了点头:“你感觉如何?对了,我怎么也睡到床上了?”
“我一个病人怎么晓得你如何爬到我的床上来?唔,或许是我太诱人了 。”苍玉此人浑身上下最大的优点便是那死活都不要脸的性子,说起胡话一点不拖泥带水。
沈玉瞟了他一眼:“你烧退了,明日不用我守着了,快些去办正事,我们还要去找人。”
一提到此事,苍玉嘴角的笑容略微收敛了些:“云商近些日子大抵会有些忙,你应当不会瞧见他。”
其实苍玉说这样的话,也是一点依据都没有,很快,他便将自己的脸打的生疼。因隔日一早,沈玉便瞧见了苍玉口中有些忙的云商。对此,苍玉的神色也不怎么好看,上前将云商拉到了一边:“你的事都忙完了?”
云商有些茫然的瞧了他一眼,幽黑的眼眸又深了深:“侯爷是指散布谣言一事?”
苍玉面无表情的瞧着他:“你才散布谣言,你全家都散布谣言。”
云商点点头:“的确是全家都去了,只剩草民一人看家护院,昨日听闻沈将军传唤草民,一早便来了。”
苍玉头一次觉有人无耻起来比自己还要得心应手,未加思索,直接指着街上的茶肆:“方才他们说那边人手不够,好似堪堪缺一人,你过去搭把手。”
见云商走后,苍玉瞧了眼沈玉:“我近段日子收集了一些《兵器大全》等册子,不知你可有兴致去瞧一瞧?当然,你若不想瞧,我便把它送给旁人,苍何前些日子还说……喂,你等等我。”
苍玉很是机智的在沈玉发火前将她的怒气扑灭,但关于云商这人,却令他如鲠在喉。他觉在找药之前,自己应当潜心想出一个法子,让他不声不响消失在沈玉身旁。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你方才不是说有事?”沈玉一边如饥似渴的翻着册子,一边抽空抬头瞧苍玉,但见他一脸若有所思,便出声提醒。
苍玉唔了一声:“你不说我还忘了,那你好生在家中看册子,我去去便回呦。”
江宁城中有一说书先生书讲的好,再加上近日又得了新段子,是以将邻城的人都给吸引了来。
苍玉这厢一出门便遇上个外地人,操着一口不十分流利的江宁话问苍玉东欢茶肆在哪。要是搁在以往,苍玉势必要将此人支出江宁城的,但今日他不是特别有兴致,抬手指了指前方:“邻街向东拐,再往西走一里,最后向北再走两条街。”
那人闻言很是感激的朝他抱拳:“大恩不言谢!”说完背着包袱便往苍玉指的地方跑,边跑边同苍玉挥手:“大侠再会!”
苍玉很是悠闲的点了点头,操手站在原地也不急着离开,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那人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瞧见苍玉后先是一愣,后来又一怒:“这茶肆就在对面你为何要将我溜出去那么远?”
苍玉面色坦然的瞧着他:“我以为你是在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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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吃醋
吃醋
近日百姓的日子过的风调雨顺,是以闲人便多了起来,闲人一多,流言自然也多,流言一多,江宁城盛不下,便开始往京师飘。不出七日,有关圣上居安不思危的事便飘飘洒洒进了朱明元的耳朵。他羞愤的一拍桌子:“口胡!寡人夜以继日的批阅奏折!白日都不敢看星星月亮!寡人还要怎么居安思危!这一定是苍玉那小王八羔子捣的乱!寡人的元恒啊!他们把那说书人逮起来没有?寡人要亲自提审他!”
元恒一边给朱明元顺气一边道:“逮着了逮着了!逮的可顺利啦!一去就逮着了!问也问过了,说是的确受人指使,不过指使他那人已自尽了。”
朱明元一挑眉:“嗯?什么?死了?那说书人呢?”
元恒两手一摊:“那先生也追随那人去了……”
朱明元心里的气一阵盛过一阵,一把将矮几掀出门外:“把左都御史给寡人叫过来!寡人有事要问!”
元恒急忙领命而去,须臾,左都御史便跌跌撞撞奔了进来:“臣叩见圣上!”
“唔,爱卿你来的正好,寡人问问你前些日子寡人让你查的那些人进展如何了?”朱明元两手负在身后,神色威仪。
左都御史急忙又叩了叩首:“回圣上的话,前些日子所查那些大臣,其中绝大部分确实是猥茸贪冒者,臣这几日已着手在办,但这些人大多是位高权重的老臣,是以臣以为要请三法司一同会审才好。”
朱明元点头:“好!爱卿择日办了便好。”
前些日子他将往日同苍玉交好的官员名册整理出来,而后交到了左都御史手中,今日事情有了进展,过不了多久,朝中苍玉的势力便能去了小半,他也正巧可以将自己的人往上拉一拉,而后压制住苍玉,这真真是极好的。思及此,朱明元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真是再狡猾的猎手也斗不过他这头好野猪啊。
另一边,苍玉这几日过的也十分郁卒。城中的刘城主前来会报,城中这几日多了许多身份不明之人,但也不难瞧出是同一个组织的。苍玉只顾忙着这些人的事,将沈玉给忘在脑后,待他今日从城主家中回来时,见到的便是他双亲同媳妇正在跟云商吃饭,气氛一派融洽,他站在门口,破天荒有些尴尬,回身瞧了一眼同样尴尬的苍何:“爷带你出去吃?”
苍何瞧瞧屋里,又瞧瞧门口,对着苍玉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正要离开,突然被沈玉给叫了住。
“你们两个做什么去?”
因沈玉这一句话,全家老少的目光皆向苍玉投来。云商起身给苍玉行礼,而后随着沈玉一起出门,站在沈玉身后也不说话,面容较为沉静,只是在嘴角噙着笑,微微垂首等着苍玉问话。
此次苍玉倒是未曾难为他,只瞧了他一眼,对沈玉道:“唔,我同苍何出去办些事情,你们先吃罢。”话落又瞧了眼云商:“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有劳你了,辛苦辛苦。”
苍玉扬长而去,身后跟着苍何。两人去了城中较为有名的一家酒肆,山珍海味要了满满一桌。吃完天色已黑,苍玉一想到方才府上的景象,又不想这么快便回去,清了清嗓子:“我去找个温泉泡泡,你随便找个地方歇一歇。”
江宁城中光温泉浴场便有五六家,苍玉随意找了一家便将场子包了下来。老板自然识得苍玉,也不敢提钱的事,见苍玉掏钱,还急忙推托:“侯爷能赏光来小店,小店蓬荜生辉,此乃草民福泽深厚,怎能收侯爷的钱。”
苍玉也懒得多说,直接将钱放在案上:“不必管我,若有人来找我,便说我不在。”
连日的劳累使苍玉一进到池中便觉乏困,靠在光滑的池壁上假寐。他因自幼习武,是以耳朵也比寻常人好用,须臾便听门外传来老板隐隐带着哭腔的声音:“将军呐!侯爷他说他不在啊,您可莫要为难小的啊!”
苍玉听得心一紧,但转念想到沈玉来找自己,又觉的有些开心。整个人未动地方,静静在水中等着沈玉破门而入。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听身后门被人推开,继而是一串脚步声。
“侯爷……这……”老板哆哆嗦嗦的跪在门口,觉今日自己大限已到。
“无妨,你先下去。”苍玉头也未回,整个人在氤氲的水气中若隐若现,听老板退下后,苍玉不急着起身,好整以暇的继续在水中泡着。
“这都什么时辰了?爹娘还在问你。”沈玉虽说平日过于豪放,但毕竟是个姑娘家,心思想细腻时还是有些细腻的,譬如今日,她本能便觉苍玉回府时的面色有些不对,他走之后,沈玉也没什么心情吃饭,将云商送走之后便来街上寻他,还是最后瞧见了在树上打盹的苍何,这才找到了他人。
沈玉走到池前停了脚步,见苍玉依旧未有搭理自己的倾向,皱着眉喂了一声。
苍玉说了句什么,沈玉未听清,遂又向前走了几步,站在池边弯下身:“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苍玉此时唇角微微扬了扬,趁沈玉不备,抬手将她拉到池中来。沈玉被突如其来的情形骇的不轻,待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趴在苍玉光裸的胸前,脸不由一红,伸手欲推开他。
“还知道谁是你夫君?”苍玉连日夜不归宿,已有几日未同沈玉共眠,心中稍稍有些怀念,此时美人在抱,他自然不会轻易放手,不放手也便罢了,双臂又紧了紧:“这几日可有想我?”
沈玉被他撩拨的有些不自然,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故作镇定道:“深更半夜不回去,在这耍什么流氓!臭不要脸!”
苍玉闻言笑的开心:“我同你,这不算耍流氓,夫妻情趣你懂什么含义?”
苍玉本想邀她鸳鸯戏水,但这鸳鸯戏水讲究一个情意绵绵。思及此他瞧了瞧满面通红,难掩赤赧之色的沈玉。若要同她戏水恐怕是要用强,但戏水乃一件调和夫妻感情的事,同强字沾上边又似乎有些不大好。
苍玉沉默一会,极目远望温泉深处。干!不好便不好了……
***请自行脑补由公鸳鸯强行同母(?)鸳鸯戏水从而引发的一场激烈船戏***
从池中爬出来时,沈玉身上已不着寸缕,步履亦有些蹒跚。
苍玉则笑着在池中打量她。先前他便知自家夫人身材高挑,后两人又成亲,夜里每每深层次交流沟通过之后也未好好挑灯瞧她一瞧,此时一见这般形容的沈玉,又不禁起了些反应。
沈玉身子修长挺拔,一头乌黑秀发散在背后,双腿同手臂纤细紧致,小腹结实光滑无一丝赘肉,后腰左右各有一腰窝,养眼的不得了。
“夫人,你来。”苍玉哑着声音唤她。
“滚蛋!”沈玉头也不回,一把将衣裳扔到池中:“你瞧瞧!衣裳都打湿了!我怎么回去?”其实衣裳湿了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主要是在池中办完事之后沈玉心中略有小羞涩,是以胡乱借着个由头冲苍玉发火。
苍玉年近而立,见过的风浪经过的事何其多,自然不会不懂沈玉这十分难得表现出来的小女儿姿态。
他轻笑一声,从池中站起身,晶亮的水珠贴在肌肉紧实的身上,多了丝.诱.惑的意味。
他一步步向沈玉逼近,而后整个人贴上沈玉的后背:“衣裳既然未干,我们也不必急着回去,左右眼下也晚了,不如找些事做到衣裳干了。”
沈玉嘴角微微抽搐,一边将湿衣服往身上套一边将黏在身上的苍玉推开:“你自己慢慢做,我穿着湿衣裳也可以回去。”
最终,苍玉也未拗过沈玉,穿戴整齐后,找来老板,吩咐他去买一套干净的衣裳,要快。
两人回去时,繁星已高挂夜空,苍玉心情极好,主动牵起沈玉的手:“我们走慢些。”
许是此时气氛忒好,沈玉也没有将手抽回,任苍玉握着,两人一同往前走,穿过一条街,一直未开口的沈玉突然侧头瞧着苍玉:“后面有人跟着我们。”
苍玉面上如常:“大抵是晚上有些吃撑了,让他们跟着罢,回去好生同他们主子说说我们是如何恩爱的。”
诚然,沈玉她虽不知这话锋是怎么转到他们恩爱上来的,但苍玉他说这话,沈玉也不是十分认同,不由快走两步:“我同你算不得恩爱,你心头之爱怕是另有其人,我们这充其量算是兄弟的情义。”
苍玉挑了挑眉:“兄弟的情义?你这概括倒是有些广啊,但其实我是没有同兄弟共眠的爱好的,对了,你方才说的那位我心头之爱?那是什么鬼?”
“我只随便一说,不必紧张。”
作者有话要说:
17、中毒
中毒
“唔,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你同云商的关系很好?”其实有关这个问题,他早便想问,但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同方式,若单刀直入,那稍显生硬。若循序渐进,他又觉太过隐晦,以沈玉的性子,怕是没有耐心听他循循善诱的。是以此时便是个好时机,哪怕身后有人跟着也无妨。
沈玉闻言面色复杂的瞧着他:“今日是甄柳去城外闲逛,回来时迷了路,幸得遇见云商。甄柳是你徒弟,如此你便承了他一份情,留他吃顿饭又如何了?”
“我又没说什么。”苍玉无奈的摇了摇头,脚步突然一顿,嗓音也跟着冷下来,伸手推了推沈玉:“你先回去,我解决好手上的事再回去陪你。”
对于一直跟在身后的人,苍玉不用想也知是何来路,只是他觉朱明元委实太过急迫了,难道让他安安静静的做个美男子这件事很难办到吗?
沈玉抱肩站在一边:“我不插手,我也不想太早回去,你那徒弟着实令我头疼。”
身后跟着的人自知一早便暴露了行踪,也不再藏匿于高处,直接从树中跃下,数十人持刀落在苍玉跟前,连沈玉一并包围在其中,形成偌大一个圈。
苍玉拿眼瞧沈玉:“罢了,既然你留下来便搭把手,左右他们也未想放过你,你权当锻炼身体了。”
数十位着夜行服的人手中武器一致,皆是九环刀,刀身在月色下似泛着寒气。他们二话不说便攻了上来。
苍玉嗤笑一声,伸手拉过身边沈玉护在怀中,不顾众人略显诧异的眼神轻声问:“你的玄天鞭呢?”
沈玉被扑面而来的清新气息染的一醉,愣愣拿出一直随身携带的玄天鞭,交到苍玉骨节分明,虎口略带薄茧的手上。
这玄天鞭中自有奥妙,平日里可作软鞭,上战场时又能一分为二,呈硬鞭,是近身刺杀的好武器,在兵器谱上能排到前五,而排在第一的则是苍玉的极荒刀,传闻极荒刀现,必然会掀起血雨腥风,沈玉一直想瞧瞧这把八面威风的刀,只是自打凯旋,苍玉便将它收了起来。
“认真些。”
察觉到沈玉心不在焉,苍玉贴在她耳边轻声提醒,而后一双干燥温热的手掌将沈玉的手包裹住,又缓缓拉开玄天鞭:“出手要稳、准、狠。唔,还要快。”几乎是在话落时,沈玉只觉眼前一花,待再能看清眼前景象时,已有两人瘫倒在地,手腕同脚腕处有鲜血涌出,不出片刻便将地面染成一片深红。
苍何适时从天而降,瞧了眼沈玉,一脸的“将军,小的好想同你说说我家爷,但眼下不是好时机,待冲出包围之后,小的再同你秉烛长谈。”
三人同那持刀的数十人缠斗在一起。那些人本是欲将三人分开,无奈苍玉将沈玉抱的紧,是以一时也无法得逞。
这次来的数十黑衣人较之前几次的武力值要高上一些,苍玉手臂上也被划了一刀,他不忘分神瞧沈玉:“有没有受伤?”
沈玉摇了摇头,方才苍玉那一刀是替她挡的,她心中突然漫过一丝不合乎时机的暖意,自幼她家中便只有她一根独苗,印象中除去自己的爹,从未有过旁人替自己挡过刀剑。她好似忽然成为了自己一直羡慕的那种人,那种被人保护起来的人。
“你们有完没完?”
约有半个时辰,苍玉隐隐有了不耐,出手时动作也不再似初始那逗弄孩童一般,而是招招杀意。若光是杀,那些人倒也死的痛快,可苍玉他偏偏不想遂他们的愿,力道掌控的极好,黑衣人皆是一时半刻死不了,却也绝对活不下来的。几人一堆的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后又怕苍玉想出什么变态的法子,干脆互相助对方一臂之力,双双驾鹤西归。
苍玉此番也受了些伤,步伐稍稍有些不稳,整个人的力道皆压在沈玉身上:“那刀……淬了毒。”说完面色一白,向地上倒去。
“苍玉!”沈玉面色一紧,伸手点了苍玉身上几处大穴,而后吩咐苍何:“快去请大夫!”
苍何自然也不敢耽误,人转瞬消失在街口。
而后大夫未来,跟着苍何来的是刚分别不久的云商,他神色匆忙,因不会武功,又被苍何一路拉着御风而行,整张面色惨白不堪,却仍是从容。
“对于毒,我还算有研究,是以遇到苍何,便跟着来瞧一瞧,兴许能搭把手。”他边放下药箱边查看苍玉的情形,又抬眼瞧了四周,对苍何道:“把侯爷请去那处客栈。”
期间他瞧了瞧沈玉,见她一直紧紧盯着昏迷中的苍玉,连半个眼神都吝惜赏赐,心中不禁有些失落。
所幸沈玉初始便封了苍玉的穴,是以毒并未扩散多少,但这毒属寒性,苍玉依然受了不少罪,尽管是在昏睡中,他却未哼一声,只是额角同脖颈青筋暴起,一口皓齿几乎被咬碎。
他转醒时已是隔日正午。此时沈玉正坐在床边瞧着他,见他浓密的睫毛微微动了动,而后便醒了过来。
她适时递上水:“醒了?伤口还疼不疼?”
因肩膀被刀刺穿,是以是有些疼,但苍玉见沈玉难得露出关怀,便不遗余力将那疼痛无限扩大,紧紧皱着眉:“我好痛好痛,痛的快要死掉了。”说完见沈玉面色一疆,继续开口:“让我一个人去毁灭吧!”
沈玉原本酝酿出的那点柔情被苍玉搅和的一点不剩,将手里苍何从一黑衣人中衣里找出来的腰牌扔在他身上:“喏,苍何给你的。”语气生硬:“这是锦衣卫的腰牌。”
苍玉嘴角扬起抹好看的弧度:“等了这么些次,终于盼来一个出来暗杀还带着腰牌的傻子。”
沈玉一时失语,又听苍玉道:“夫人,帮我给圣上去封信报报平安,顺道问问他,锦衣卫为什么不拴好了?难不成是想我,是以追到了江宁来?”
沈玉斜了他一眼:“你又不是右手动不了。”
苍玉吸了吸鼻子:“我的心好痛好痛,痛的我无法呼吸了。”
最后,送往京师的一封信到底是出自沈玉之手。鸾翔凤翥,铁划银钩异常潇洒。信中反复提及锦衣卫之事,后又说许是旁人冒充的,最终却又推翻了自己的推理。直道锦衣卫不可能那么无用!怎会被旁人夺去腰牌,那岂不是一**酒囊饭袋!
朱明元在接到这封信之后,恨不得将它撕了吃进去,他不可能承认自己派了杀手,但若不承认他派杀手,那么只能认他昏庸无道,费劲苦心养了数目不菲的一批酒囊饭袋。
“元恒啊!苍玉要寡人给他个交代啊!”朱明元扶额坐在椅子上擦眼泪:“他还问寡人龙体如何!寡人要被他闹!死!了!嘤嘤嘤。”
另一边,元恒也捏着袖袍擦眼泪:“圣上,这交代不好给啊嘤嘤嘤,圣上只能不认这笔帐了,名声事小,江山事大啊。”
再后来,明隆帝昏庸无能的流言传的更甚更广了些。乃至偏远地区的山沟沟都听到了此事。
眼下朱明元本就因着手清理苍玉朝中党羽的事而忙的焦头烂额,流言一事再一出,他肩上的重量更是又增了数倍,民不拥君,愁!愁!愁!
苍玉近段日子倒是过的悠闲,云商日日来为他瞧病,也算变相的被他监视在眼皮子底下,也不怕自家媳妇跟人家跑了。至于沈玉,他只要找准时机不时的哼上几声,她一般也不会出这个屋子的。
这么在床上躺了几日,苍玉觉有些乏味,想找沈玉来逗逗趣,却发现她今日并不在屋中。翻身从床上坐起,不当心扯到了伤口,苍玉却淡然的像个什么似的,连眉头也未曾皱一下,好似前几日在沈玉眼前哭爹喊娘的不是他一般。
“爷,夫人同云商在街上闲逛,瞧着……”苍何话说到此偷偷抬头打量了苍玉一眼,强调道:“听他们说,瞧着异常登对……”
苍玉正欲喝水的动作顿了顿,须臾又转过了身,似未听见苍何的话一般:“这几日事办的如何了?”
“回主子的话,属下前几日已同户部尚书通过信,这几日他正在同朱明元商议税收上涨之事,听闻朱明元已松了口。另外,吏部已把调动过后的人员名单送了过来,爷您要不要过目?”
苍玉唔了一声:“那名单同我想的可否一致?”
苍何抱了抱拳:“大同小异,爷真乃神算子。”
“云商那边怎么说?”苍玉眼下最为放心不过的还属自家媳妇同那所谓的盟友。
“属下曾悄悄偷听过夫人同云商的谈话……”话还未完便见苍玉笑眯眯的转回了身。
“偷听?苍何啊,你过来,爷保证不打死你。”
作者有话要说:
18、吃肉
吃肉
沈玉这几日除去照顾苍玉,还有另一件事要办。
圣上从宫中飞鸽传书来,让她彻查在民间造谣者。
其实有关这事,她早些日子便听说了,眼下对圣上不利的流言满天飞,凑巧此时税收又要往上调,有不少地方的村民已闹到了县里。这事传到京中,影响也十分不好,朱明元此时正在头疼官员调动之事,委实没有多余的工夫亲下江宁,是以只能托沈玉将这事查一查,待找到那散布流言之人,再亲自押回京中。
“这些日子你在忙什么?”
这日,沈玉在街上逛完回府,离得老远便见苍玉一身月牙白直身倚在门边,她已有几日未曾同他打过照面,竟有一瞬的恍惚,而后她稳了稳心神,朝苍玉走了过去。
“京中来信,让查散布谣言之人,我查来查去都未查出来什么眉目,这些人想必是受你指使吧?”沈玉说这话时也没什么情绪。
苍玉闻言轻笑出声:“算是罢,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道理想必你比我清楚。替罪之人我已帮你找好,是前些年入狱的一些**污吏,我那日闲来无事便将他们从狱中劫了出来,你且命人押着他们进京罢,你的圣上需要他们。”
沈玉轻轻抚了抚掌心:“苍玉,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但是那些没用的心思你还是少动。”
“唔,你尽管放心,我从不动无用的心思,有些事你不懂,但我不介意同你说。”苍玉伸手拉住沈玉:“这几日瞧你清瘦许多,我带你去吃些好的,你可有什么想吃的?”
沈玉觉苍玉背后藏着个不小的秘密,但眼下还没什么想知道的心思,见他转了话锋,也便不再揪着那事不放,从善如流回道:“吃肉。”
吃肉对于苍玉来说不是问题,欣然并肩同沈玉去往街上,不料半途被甄柳给拦了下来:“师父!师父!你们去哪里呀?”
苍玉脚步一顿,回头望着大病一场过后,面容略显憔悴的甄柳:“为师同你师娘去街上一趟,你要什么?为师帮你带回来。”
甄柳拿眼斜着沈玉,半晌又道:“师父,来这江宁之后我还未好生在街上逛过,凑巧你同师娘上街,带我一个!”
平心而论,苍玉此次并不想他们二人之间再多出任何一人,正想开口拒绝甄柳,便见沈玉朝远处挥了挥手:“云商。”
他心不禁微微一沉,顺着沈玉的视线瞧见了雪白直身外面罩墨绿鹤氅的云商,微敛眸子打量他良久,又回头望了望满面无辜的甄柳,不禁叹了口气。好端端的二人之游变成四人之行,苍玉恨不能一脚将云商踹出十里开外。
去到酒肆,听到百姓口中说的皆是圣上昏庸无能之事。据说早些年江宁遭过一次大水,不少地方的房屋桥梁毁于一旦,这几年修缮的银两不足,一些地方积了许多的粮食稻谷卖不出去,有官员将此情况上书给朝廷,却一直不见有回信,屋漏偏逢连夜雨,眼下税收又要上调。是以已有不少百姓直接跋山涉水来到江宁讨说法。
苍玉同云商对视了一眼,而后会心一笑。苍玉觉此时这心情似乎也不十分糟糕。
找了雅间,又好酒好菜要了一桌子,四人相继落座,好不悠闲。
其实去往朝廷的那些信,朱明元收到了,但他收到的却不是最初的信件,而是经苍玉手下的人改动过后的。信上将受灾地方生生说成山明水秀之地,说圣上福泽深厚,现此处人杰地灵,风调雨顺,百姓其乐融融。洋洋洒洒几大篇给朱明元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同感官冲击。
苍玉嘴角一直噙着笑,以往他截住信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这次的信他却未动手脚,只因突厥那边招兵买马也需大量金银,只靠他同云商的财力恐怕还差了些,再者说这些兵马日后皆是要用在朱明元身上,他不出力也便罢了,又怎能不出点血呢?
一旁的沈玉倒是没有苍玉这般百转千回,只一心一意吃着蜜汁猪肉脯,间或抬头瞧一眼正在交谈的苍云两人,也不想探究他们话中意思,毕竟有些事知道的越多,日后越是麻烦。
“你怎么就知道吃吃吃!”甄柳不是能闲下来的性子,见沈玉安安静静吃饭,顿觉无趣,是以习惯性的开始挑沈玉的刺。
沈玉向来怜香惜玉,也不愿对她恶语相加,只瞧了她一眼,而后擦了擦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