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三十四(1 / 1)
第二日一早,顾兰亭只穿着单衣,呆呆地坐在镜子前。
嘴唇上还有一道被咬破的痕迹。
难道……真的不是梦……?
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顾兰亭的头顶简直要冒烟了。
于是顾府上下无不欣慰地看见,小少爷终于没有像个痴汉一样,守在府前那棵大树下了。只是看见小少爷正日都是一脸梦游似的表情,一会儿笑一会儿板起脸,一会儿又沉思似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不免又生出新的担忧来,我家小少爷哟,这又是被哪路大神附身了?
可喜的是,扬州风华卓绝的郎君,仿佛一夜之间,真的重新苏醒了,开始出现在扬州各大场合。只是众人都对他席间表现出的“我已是有妇之夫,新婚燕尔分外销魂”的各种暗示都非常不屑且不解。
明明才被扬州第一名伎相思姑娘拒绝了,怎么反而春风得意起来,难道还能有哪家姑娘比得过相思姑娘去么?
最令人不解的是,饶是顾郎似乎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每日仍有一半的时间,是陪着他那棵要死不死的琼树。
顾老夫人实在坐不住了,求问了多家算命先生,得到诸如命中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甚至暗示您家儿子恐怕要得道成仙等等签文之后,顾老夫人终于叹口气,撒手不管了。
一场大风卷走所有落叶,一场冷雨冻住土里所有生命,沉默的冬日降临了。
对花草最为严峻的季节已经来临,顾兰亭早早地研究好各路偏方,一心专为自家爱人保暖抗寒。
所以整个扬州城,又谈论起了顾府门前的新奇景。
“昨日我似乎看见,顾郎又给那棵树穿上了衣裳……?”
“是的……郭兄,你没有看错。那棵树不仅穿上了衣裳,还吊了几个水包,据说里面是秘制营养液……”
“……顾郎,实在非我等常人能理解啊……”
大概在整个扬州城的眼里,顾兰亭已经成了一个风华绝代的神经病。
风华绝代的神经病,此刻揣着小手炉,身披大氅,脖子上一圈顺滑油亮的狐裘,倚在树干上,闭眼休息。
人不是怕等待,是怕等待之后的结果。
于现在的顾兰亭来说,等待固然折磨,然而却是甜美的折磨。他知道等待的尽头,是累积的加倍的幸福。
就像种子埋在冬日的雪里,是在等待来年春日美丽的身姿。
几场冰雨之后,整个扬州城仿佛被冬日拖住了脚步,凝住了时间。
所以到房檐开始滴下整个冬季的水,鸟儿开始在窗前婉转啼鸣的时候,扬州才发现,春日已经悄然走来了。
青嫩的草叶,正羞涩地从土壤破出。
顾兰亭同扬州的郎君开始骑马到郊外去寻春。河水哗哗地冲弯了水草,一条鳜鱼从水中跃出,像是在水下安静太久,才被阳光照射到,全身鳞片发出闪闪的光芒,让它措手不及似的,又栽进了水里。
西郊的桃花还未开,结着蓬蓬的花苞,中心一点微红。
陆府的公子扬鞭一指,志得意满的神情:“以我陆家家徽为证,明日少爷我再来,这里已经遍山桃花开。”
“陆郎,你这架势,委实有些那位女帝王的气势。”张府的公子笑道。
陆郎挑起眉角,还没有来得及自矜一番,张府公子继续说:“特别是陆郎唇红齿白,最像。”
一众郎君登时发出笑声,纷纷说像。
生的有些女气,年纪又最小的张府公子气得脸都涨红了,更加衬得面如桃花,粉面含羞般的娇艳,自然又被大家不少调戏。张府公子不服,指向旁边但笑不语的顾兰亭:“都来埋汰我,难道这位郎君不是美人,这位美人可是比我美多了。”
无故躺枪的顾兰亭淡定微笑:“我不是美人,我的心上人,才是举世无双的大美人。”
切——
众人纷纷翻了个白眼。
“一直说你的心上人你的心上人,”陆小郎君吊起眼梢,“你倒是让我们看两眼啊?”
谁都知道这位顾府郎君如今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府中一房姬妾没有不说,连在外饮酒都和伎女们保持君子距离。若说不近女色吧……也没见这位郎君近什么男色啊。
所以说看个鬼的心上人啊。
顾兰亭还是微笑:“说不准今天,或者明天,你们就能看见了呢?”
切——
众人纷纷表示了不以为然。
一阵风忽然拂过,带着奇异的花香,吸入肺里,仿佛也醺醺然了。
“哪里的花开了,竟然连吹来的风,也这样香?”
顺着风,飘来了一朵莹白如玉的花瓣。
落在顾兰亭摊开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