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自愿臣服（1 / 1）
秦渡很快冷静下来，脑筋转得飞快，拉着那领头人走到一边：“详细说说。”
“是。”那人名叫祁非，年少从军，到三十岁了还是在这边陲当一个小将官，不是一顶一的聪明，但却非常老实。
“他们这一大拨人，来得突然，目的不明，我们是决计不能掉以轻心的。但若是强行驱赶，只怕要污了圣上宽仁治世的名声。”
秦渡点头，的确。此事若是交给当地官员，只怕他们会为了自己顶上乌纱帽的安稳而将胡人驱逐，营造一片平安无事的虚假情形，那对小九在西南的部署是很不利的。而小九派秦渡来，应该也是想让她来判断这些人的真实意图。若真是投诚，那收留他们亦无不可。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秦渡的身上，有信任，有期待，也有戒备。
“我明白了。”秦渡看了一眼那些胡人，抬脚就要向他们走去，又被叶峥拦下。
“小心点。”
秦渡轻轻握了一下叶峥的手又放开，从容一笑：“放心吧，我能应付。”
让守军都退后，秦渡独自面对这些胡人。她轻轻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也没有恶意。
“你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日光倾泻，秦渡长身玉立，坦荡无比。
胡人们互相望望，推了一个年轻男子出来回答她。
“我们的首领还想和大周打仗，到处抓人当兵，抢我们的粮食，我们只是平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听说大周接纳了北境的那些外族，所以才……”
“那你们来这里，首领知道吗？”
那男子猛摇头：“不，他还不知道。但是他很快就会发现的，我们时间不多了。如果被抓回去一定会被打死的！”
他此言一出，那些妇孺皆眼含泪水惊惧万分，对着秦渡双手合十诚心恳求，更有稚童的哭声此起彼伏，令人心惊。
“你是大周的将军，你一定可以帮助我们的，是不是？”
秦渡沉默。这些人的命运就在她一念之间，而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人再敢出声，生怕自己发出的任何一点声响都会影响她的决定。
秦渡看着他们衣衫脏乱神情仓皇，那副落魄模样全不似作伪，思索片刻终是点头。继续僵持下去总不是办法，不能驱逐，就只能放他们进来。若能时刻监控这些人的动向，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吧？只是要多耗些人力了……不过，若能对他们的身份加以利用，这些人力耗费应该也是值得的。
“我朝天子乃不世仁君，秦渡作为臣子，自然要谨遵圣意。你们处境如此艰难，我当然可以出手帮忙。”而未等胡人欢呼出声又立刻补充道，“但是，进入大周之后的所有事，你们都必须听我的，能做到吗？”
这番话倒让冷静下来的胡人颇为无措。但如此大的诱惑，又实在无法不动心。
“我能知道你要我们做的事情，是什么吗？”那男子回头和族人商量了片刻，忐忑发问。
“不能。”秦渡依然答得痛快，听得那男子沮丧地塌了肩膀。
罢了，本来身为胡人，又属于叛逃者，就没奢望过能够得到厚待。如今能够得到大周将军的许诺，已经是意料之外，亡命之徒又哪里有资格和她谈条件？
那男子盯着秦渡的眼睛，喉结动了动，艰难地开口：“好，我们答应。”
“既然如此，开始入境前的例行登记搜查吧。”秦渡说一不二，立刻遣散了边境的守军，让他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守卫，只留了祁非下来登记。胡人排成一队，确认他们没有带着任何杀伤性的武器后，准入大周境内。
一切完成后，已是日暮西山，边防军也开始换班。秦渡将这一队人马，妥善安置在边防军营，并且允许他们在周边走动，只是想要出军营的话需要报备。对此胡人并没有异议，以他们的身份来说，这已经是很温和的对待了。
而祁非一直跟在秦渡身后，欲言又止的样子。秦渡早有觉察，只在等他开口。
“上将军，属下本不该对你的命令有任何质疑，只是这些人到底是外族，上将军千万别被他们那一副可怜样子给迷惑了。”
秦渡站在瞭望台上，静静望着夕阳，声音和缓：“祁非，我原以为你能将此事直接上报临安，是因为你已将圣意看得透彻，没想到却是误打误撞。”
“属下愚钝，令上将军见笑了。”
“没什么见不见笑的。”秦渡转过身来，拍拍他的肩。“圣上早有关于民族融合的旨意，而我收留他们，自然也有我的用处，不必担心。”
“上将军既胸有成竹，属下必唯上将军马首是瞻。”祁非面色微红，深深一拜。
秦渡将人扶起：“好了，你也是关心则乱。放心，我并未真的有多可怜他们，该有的防备我都有。去吧，你也累了这么久，好好休息。”
“是，属下告退。”
等祁非下了瞭望台，叶峥从背后搂住秦渡，手指不老实地戳她的腰：“好威风啊，上将军~”
“别闹。”秦渡轻轻拍下她的手，“你也取笑我。”
“没有没有，我怎么敢。民女也是唯上将军马首是瞻的~”叶峥只是看她面色不佳，想逗她笑罢了，但见秦渡情绪始终低沉，便亲亲她的长发，“怎么了，刚刚还让祁非别担心，这会儿自己倒没把握了吗？”
“我收留了这些叛逃的胡人，便是与他们的首领为敌了。若要开战，这些胡人会成为极大的隐患。里应外合的手段，在战场上屡试不爽。”秦渡不安的叹息传进叶峥的耳朵，叶峥不由得将她抱得更紧。在部下面前，她是胸有成竹淡定自若的上将军，但在叶峥面前，她只是那个会担忧，会纠结，会忐忑的秦渡。
“但你还是选择了相信他们。”
“嗯。”秦渡仰头望进叶峥的眼睛：“我做得对吗？”
“你做得对。”叶峥亲亲她的额头，“别总是把事情想得那么坏，咱们见招拆招，不用害怕。”
翌日，秦渡让他们换上干净的民族服饰，骑上马和她一起，走官道返回临安。
队伍浩浩荡荡，没有派军队严加监管，只有她和叶峥两人领着，一行人倒像个规模宏大的商队似的。这是一个极大的冒险，但秦渡为了表示对他们的信任，坚持如此。
小九的民族法令已经渐渐收到成效，一路上汉人百姓看到他们也并不十分意外，有些胆大的小孩子还趁他们休息的时候和胡人小孩打成一片，欢声笑语，全无偏见。倒是外族面孔看到胡人入境，十分惊愕，这也是秦渡的目的。用实在的例子告诉他们，陆小九的法令不是说说而已，他是一个说到做到的君王，而大周是一个无比包容的国家。
而秦渡看起来淡然，事实上却一直十分谨慎，观察着胡人的每一个反应。看见水渠书院的新奇，和汉人友善交流时的欣喜，品尝汉人食物时的激动都被她收进眼底，心底的不安终于也日渐减轻。这份对和平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总不是装出来的，再者，如果他们真要行不轨之事，双拳难敌四手，她和叶峥应该早已受害。也许叶峥说得对，不能总是把事情想得那么坏。
但胡人首领一直没有新的动向传来，秦渡到底还是不能完全放心。按理说也应该发现这些人已经逃了，难道他一点都不在乎？
叶峥总是能准确感知到她的情绪变化，此时却也无计可施，只能等回到临安看看小九准备如何做了。
可还没进临安城，一行人就被林远拦了下来。
“上将军，你可算回来了。”
秦渡下马望望四周，万分不解：“林相，你怎么来了。”还带着这么多人？
“你和叶姑娘可以进城，这些人得缓缓。”林远一挥手，身后的禁卫军就将胡人围了个严实。
“等等林相！这是干什么？”秦渡一闪身，挡在胡人前面，不让禁军靠近。
禁军岂敢对她动手，一时间面面相觑，气氛尴尬，而胡人更是不知所措，纷纷躲在秦渡身后，大气也不敢出。林远忙将秦渡拉过来耳语一番，众人就见她脸色变了几变，以一种非常不可思议又无奈的表情望着林远，终于还是妥协，牵着叶峥的手离开。
而听着身后的喧闹，叶峥戳戳秦渡的脸：“怎么了，林远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小九另有安排，让我不用管了。”秦渡叹气，“可是如果胡人有个万一，我岂不是失信于他们？”
“笨死了，又钻牛角尖。”叶峥敲敲秦渡的脑袋，难得的开始教训她。
“小九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他是绝不会苛待胡人的。我猜啊，他要做的事，说不定还会对胡人，对大周都大大有利呢。”
听了这话，秦渡有些懊恼地晃了晃叶峥的胳膊：“你们怎么都这么聪明，刚刚林先生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不是我们聪明，是你当局者迷。”叶峥哭笑不得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好了，这些烦心事就交给他们男人了，你一路上都紧张兮兮的，快回去好好休息。嗯，回天策府还是回将军府？还是回将军府吧，有襄伯小七照顾着，更舒服一些。好不好？”
秦渡点头，扒着叶峥肩膀被她拖着走：“听你的。”
而当夜陆小九出宫，亲自与胡人密谈，敲定了诸多事项。他似乎也是想让秦渡好好休息，一番筹谋全是自己做主，完全没有惊动她。
三天后，胡人首领入城，声势浩大，锣鼓喧天。陆小九带领百官，在宫门前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受降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