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苏醒人魂(1 / 1)
叶峥的手紧紧握着剑柄,一步一步向鹰王挪过去。她心里没底,但石莲花的诱惑太大,再危险也要一试。
鹰王动也不动,仿佛一座雕像。
叶峥咽咽口水,想了想还是将长剑归鞘:“鹰王,只有这石莲花能救我的恋人,只要这一朵就好。我不想和你打,但你若一定要阻拦,我也并不惧你。”
雪岭之上一片寂静,在这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只有叶峥的声音回荡着。晚风渐起,吹动她的衣角,落雪沾在她的发间眉头,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冷艳的气质。
鹰王盯着叶峥看了半天,终于动了,歪了歪脑袋,跳着转过去,用屁股对着叶峥,竟是一副“你拿吧拿吧我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
叶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得开心极了,搓了搓冻僵的手,几步上前一把捞起石莲花,怕它反悔似的,忙不迭地跑了,边跑还边回头:“谢啦!等秦渡好了,我给你买肉吃!”
鹰王作势张开翅膀,吓得叶峥头也不敢回了,加快脚步要下山,雪路难行,叶峥不断滑倒,屁股都被震麻了,却毫无感觉似的,心头全是秦渡既将苏醒的喜悦。
太阳终于完全沉下去,草原的星辰闪着冷光,叶峥却浑身是汗,恨不得向着天空嚎叫两声。玛力亚木还在山脚下等着她,看她抓着石莲花跌跌撞撞地出现在视野里,也是十分惊喜,对着叶峥大力挥手:“汉人姑娘,祝贺你!”
叶峥还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了马,在马屁股上狠狠一拍:“走吧!”
一路狂奔,终于到达太阳部落。
叶杉一直在部落外围等着他们,接到叶峥之后立刻将她扶下来,带到秦渡他们所在的土屋中。
室内的土炕早已烧起来,一片温暖令叶峥冻久了的关节颇为不适。但看秦渡安稳地躺在炕上,身下铺着厚厚的毛毡,叶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传来的温度终于令她心下稍安。
雁儿已将杨大夫配的药熬上,只等叶峥带回来的这一味石莲花了。
花瓣一入药汁便化了,熬上一炷香,再由叶峥来喂给秦渡。这一路上秦渡全靠药汁吊着一口气,叶峥不知道喂了多少次,早已是熟练无比,此时的手却是不停颤抖。一方面是冻得不活血,另一方面,则是心里紧张,万一这石莲花不奏效,那叶峥真是哭都哭不出来了。
雁儿见她手指通红肿胀,勺子都握不住,叹了一口气将药碗接过来:“小姐,雁儿给你烫了一壶酒,你先暖暖身子,我来伺候秦姑娘。”
叶峥自知此时不是逞强的时候,点了点头却并不离开,换了个位置将秦渡扶进怀里,方便雁儿喂药。
一碗药见了底,秦渡却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叶峥看在眼里,心一点一点如同坠入冰窖,人坐在炕上却是不断发抖。雁儿将她早已湿透的靴子换下,准备了热水给她泡泡手,安慰道:“小姐,什么样的药喝下去都没法立即见效的,你放宽心,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叶杉已经和那部落首领知会好,什么都不用你操心,明天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叶峥点点头,被雁儿扶着在秦渡身边躺下,轻轻抱着秦渡,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土炕里隐隐有噼里啪啦的声响,秦渡的呼吸声在其中显得微不可闻,听得叶峥根本无法入睡,整颗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住,痛得喘不过气。
“雁儿,刚刚烫的酒给我拿过来吧。”
叶峥现在多少能理解罗成翰当初的心情,在这种时候,她也需要一场大醉。
酒入愁肠,激得叶峥眼里湿润,自从秦渡晕倒,她就从来不敢想秦渡若是醒不过来该怎么办,只是不断告诉自己,只要能取到石莲,秦渡就一定能好起来。叶峥马不停蹄地赶路,一刻都不耽搁地登上雪岭,只是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忙碌起来就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思考也就没有恐惧。
可直到这一刻,叶峥能做的一切都做了,只能等待的时候,她才终于真正感觉到自己有多害怕。此生最浓烈纯粹,最刻骨的感情都给了这个人,若是她就这么走了,叶峥觉得自己也就不可能再有所谓真心了。
“别喝了。”
叶峥猛地呛到,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感觉到身后那双手温柔地给自己顺气,眼泪瞬间被逼出来,硬着脖子不敢回头,半天只冒出一句:“你终于醒了。”
“对不起啊,又差点把你丢下了。”秦渡喉头干渴,太久没有发声,嗓音低哑。
叶峥这么一天下来又哭又笑,情绪起伏甚巨,如今心头大石落下,整个人如释重负,却又陷入茫然,反应极慢。手颤得连酒壶也握不住,掉到地上轱辘轱辘地不知滚去了哪里。
秦渡看她僵坐着不说话,耷拉着肩膀低着头,一副低迷到了极点的样子,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秦渡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搭在她的肩上,将叶峥冰冷的手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手心里,轻轻吻着她的耳朵,驱散叶峥全身的寒意。
室内温度极高,屋外的寒风丝毫吹不进来,叶峥却像一块冰似的,不动也不说话。秦渡抬头,透过天窗看见繁星灿烂,戳戳叶峥的脸:“阿峥,这里是什么地方,星星好美,像你的眼睛一样。”
叶峥终于转过头,望着秦渡苍白的脸,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你,刚刚叫我什么?”
“我是听到你二哥这么叫,你如果不喜欢……”秦渡说到一半,见叶峥又把头转过去不说话,也就闭口不言。打量着四周的布置,和中原似乎有很大不同,墙上没有窗子,屋内颇为宽敞,四周都是低矮的土台。想来也知道叶峥为了自己的身体,辗转千里。看她手脚都红肿着,一定也是受了不少苦。
秦渡看着右手边的土台上烧着热水,掀开毯子就要下床,叶峥抬眼,见她穿着中衣四处忙,又是找木盆又是倒水的,有些微讶。
秦渡端着盆子过来,握住叶峥的脚,见她不自然地挣了挣,只抬头望了一眼,叶峥就不动弹了。任秦渡将自己的脚慢慢按进热水里,捏着自己的脚掌,动作细致又轻柔,帮着叶峥渐渐找回脚底的知觉。
脚一暖,浑身都暖了,叶峥看着秦渡乖顺的面容,心口都被彻彻底底地暖了。
还有什么比自己的付出会被对方感知更美好的呢。而且从来都不用计较付出的多少,因为你明白对方也是一样。所有的事情,只要是为了她,就是值得。
“我喜欢你叫我阿峥,很喜欢。”
秦渡的手顿了一顿,抬头对着叶峥笑得和煦:“你喜欢就好。”取了帕子给叶峥擦干,将人塞进毯子里,弯腰抬起水盆要去倒了,衣角却被叶峥抓住:“别管了,上来吧,多一个人比较暖和。”
秦渡点头,叶峥往里缩了缩,给她让出位置。秦渡躺下,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一声一声地唤着阿峥。每唤一声,叶峥的心就安定一分,感觉着秦渡越发有力的心跳,终于陷入黑甜的睡眠。
第二日,叶峥被屋外的喧闹吵醒,睁开眼看见秦渡还在身边,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不自在地抹了抹脸,还好,没有流口水。
“外面怎么了?”
秦渡递过帕子给她擦擦脸:“我也不知道,你没醒我谁也没放进来,结果还是吵到你了。”
叶峥看她撇着嘴的不忿模样,觉得好笑,披上外袍,拉着秦渡出了门。
雁儿一直守在屋外,见她们出来也是一脸兴奋:“四小姐,秦姑娘,我们现在正赶上太阳部落的巴罗提节,今天晚上会有天灯和篝火!现在他们正在挨家挨户地幸访祝贺,我们是汉族的客人,四小姐又取回了石莲花,现在他们都在夸你是勇士,今晚我们也被邀请了参加哦!”
叶峥秦渡相视一笑,对雁儿点了点头,忽见玛力亚木身着盛装走了过来,围着两人绕了一圈,在她们的左肩上洒了些细细的面粉:“勇敢的汉人姑娘们,祝你们吉祥如意。”
叶峥为他们介绍道:“秦渡,这是我上雪岭时的向导,他叫玛力亚木。玛力亚木,这就是我的恋人,大周的将军秦渡。”
秦渡向他一拱手:“多谢义士相助,秦渡感激不尽。”
玛力亚木初见秦渡颇为讶异,但看到叶峥望秦渡的眼神,藏不住的依恋和爱慕,也对着秦渡一礼:“汉人姑娘,你的恋人非常爱你。”
秦渡捏捏叶峥的耳朵,对着玛力亚木笑了笑,她已经褪去病容,整个人明媚又漂亮,看得玛力亚木感叹不已,实在是一对璧人。
“对了,”叶峥忽地想起昨天那鹰王,不解地望着玛力亚木,“那鹰王好似能听懂我说话,我说要石莲是为了救人,它就没有再为难我了,我本来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呢。”
玛力亚木此来就是为了询问叶峥昨天的情形,听她一说,也是皱起了眉头:“这仅是我的猜测而已,你可随意听一听。在我们部落的传说里,那雪岭深处锁着一位美丽的仙女,她因同情一对恋人而受到上天的惩罚,山巅的积雪,是她在苦难中熬白的头发,山间的冰川,是她流下的眼泪凝结而成。鹰王的行为,也许就是仙女的授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