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二次闭关之前的心魔（1 / 1）
黄昏。
凝汀阁中，芸兰食不知味地吞咽着面前的食物。算了……或许本来就是我自作多情……心底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不服气地反驳，难道这十年都是自作多情？
旁边突然多了一个盘子，芸兰转头，迟寂盯着芸兰，咬着下唇不敢坐下。
“小迟，来了就坐吧。”芸兰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微笑。
“兰姐姐……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迟寂坐下，挑着盘子里的饭粒。
什么不是故意的呢？让皓受伤？还是……占了皓的怀抱？芸兰想问，可看到迟寂怯怯的表情，就改了主意：呵，无论发生什么，小迟也是我的好妹妹呀。她说的，应该是受伤的是吧？
芸兰故作轻松地笑了：“紧张什么呢？楼皓的伤吗？师父不是都说了无碍吗？”
“可是……皓哥哥的伤……还是因为我啊……”迟寂眼睛一眨，睫毛上挂上了几点晶莹。
芸兰伸手擦掉迟寂的泪花，笑道：“他救你，是因为关心你、怕你受伤，毕竟他的七星连珠不是你的实力可以应付的。而且要真算起来，他的伤，倒是我的‘贡献’更大一些呢。”
“啊？为什么？”
看到迟寂的注意力完全被转移，芸兰继续说道：“你有没有看过他的伤？”
迟寂的脸一下子红了个通透：“兰姐姐……这……这让我怎么看……皓哥哥的伤在背上啊……”
“嗯？在背上怎么了？你没有去看过？”芸兰不知为何立即觉得松了口气。
“没……”迟寂的脸更红了，半晌才声如蚊讷地说。
“好吧，那我告诉你，其实呢，如果你去看过的话，你会发现他的伤——”
“兰师姐！月掌门找你过去，她在静月阁等你！”凝汀阁门口，前一天晚上几乎没睡的寸痕大声喊着。
“不好意思了，小迟。我得先过去了。”芸兰站起身，抱歉地冲迟寂笑笑，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迟寂。
“这是？”迟寂看着手里芸兰递出的东西，一副做工精巧的扇子刃，材质是后山的幽铁木，坚硬，已经淬毒而且效果好。
“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走了。”芸兰挥挥手离开了。
“兰姐姐……谢谢……”迟寂感到一阵被关心着的温暖。记起芸兰没说完的话，迟寂自言自语着：“皓哥哥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月掌门找兰姐姐，那我去问皓哥哥好了，反正他不是还说有事相商吗？”放下筷子，迟寂也起身走了。
静月阁。
“师父。”推开静月阁的门，芸兰对着月娴站在桌前的背影恭敬地叫了一声。
“芸兰，你可知错？”月娴并没有回头，嗓音严肃。
“师父是说，我
在迟寂的挑战上，不顾‘不许任何人插手’的规则，私自出手打破结界，破坏战心考验？”
“你很明白。”
“可——”那样皓就会伤得很重……不过我确实破坏了规则……“弟子知错，甘愿领罚。”
月娴依旧没有回头没有转身，道：“罚你即刻回去准备，一个时辰后到这里，带好轻霞和羽晶。还有，长痛不如短痛。”
“……”芸兰略微一愣：一个时辰，完全够从这里到冥馨阁了，甚至足够再到残阴阁去一趟……残阴阁？那不是皓的房间吗？师父，原来早就看出我想去看看皓……
“弟子领命。”说完，芸兰便急急忙忙地向残阴阁赶去。
月娴回过身，眼里尽是担忧：“皓儿……你真的能够……狠下心那么做吗……”
残阴阁。
芸兰在门口犹豫着。进，还是不进？如果皓问起来，我该说什么？抱歉让你受伤？我很担心你？
门里突然隐约传出迟寂的声音：“不是……为什么……皓……”
芸兰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没错，是小迟……她怎么会在这里……
或许，皓，本来就……
我还是走吧……
算了吧……
芸兰脑海中突然回响起月娴的最后一句话，是之前完全被忽略了的：“长痛不如短痛。”
当断，则断……么……师父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芸兰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冥馨阁取了东西又走回静月阁的。行尸走肉一般，仿佛整个人瞬间失了魂，没了精神。月娴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兰儿？”
芸兰没有任何反应，双目无神地看向前方。
“兰儿！”月娴在喊声中加入了一丝灵力震荡。芸兰终于回过神来，看着月娴，眼眶就红了。搁下手里的轻霞和羽晶，芸兰扑进月娴怀里，泪水默默地顺着脸颊滑下。月娴轻轻拍着芸兰的后背：“想哭，就哭出来吧……”
少顷，芸兰站直，擦掉泪，看着月娴的眼睛：“师父，能让我立刻开始二次闭关吗？”
“你决定了？”
“是。”
“好吧……带上轻霞和羽晶，跟我走吧。”月娴推开门，偏头对芸兰说，“在这之前，你先想想准备选择什么惩罚吧。”
“惩罚？”芸兰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月娴回身，用一丝灵力略略扰动了一下芸兰的精神：“算了……跟我走吧。”
“……是。”
半个时辰后。后山，禁地。
芸兰的心情终于再次恢复了平静。打量四周，芸兰惊讶：“师父，禁地？”
“不错。你需要先在这里接受破坏规则的惩罚，才能正式开始二次闭关。”
“是。”
手指连动，月娴很快在地上勾勒下一个法阵。芸兰看着，恍然有一种会被吸进去的感觉。幻境法阵？
“这是二级的静心幻境，战胜阵法最深处的心魔便可脱离。现在，站到阵中。”月娴维持着阵法，对芸兰命令。
“……是。”
芸兰走到阵法中央，地上的花纹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芸兰不由得闭上了眼。
不过几息的时间，芸兰感到周围重新暗下来，便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后山的瀑布，距离芸兰藏手记的大树不远。当初芸兰也正是因为这瀑布才定下的树。
“嘻嘻，皓哥哥，来追我呀～”忽然，前方传来迟寂欢快的笑声。
小迟？静心幻境不愧是幻境的无冕之王……心魔……很难对付倒是其次，关键是，它是什么，我又该去哪里找……芸兰有些头疼，抬手扶额，无意间碰到了额上的一处突起。额间印？它……还在？皓……为什么要骗我……
似乎是感觉到了芸兰内心的变化，整个幻境瞬间变暗，只剩一团漆黑。
黑暗？怎么回事？芸兰将轻霞抽出半寸。
轻霞的灰色光芒映出了周围十分狭窄的一片区域，芸兰看看脚下，似乎是后山的景物，却多了几分血色的阴冷。
“楼皓！不要过来！”仍然是迟寂的喊声，带着惊恐的颤抖。
芸兰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缓步向前走去，芸兰看到对面两人的刹那，犹如被石化冰封一般，呆立在原地：楼皓手里拿着的弓是碎辰，弓上架着的箭是落星，而楼皓的姿势，是落星赶霞的起手式。最让芸兰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落星的箭尖对面，是迟寂。
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了！芸兰冲上前去，挡在迟寂面前，对着落星冲楼皓吼道：“楼、皓！你干什么！”
“呵，我干什么？”楼皓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又要干什么？”
“你——你为什么要对着小迟放落星赶霞？”
“是吗？”楼皓慢悠悠地道，“那我现在，对着的是谁？”
芸兰一惊：“我？”
“哈哈哈哈，我就说吧，以我为诱饵，一定能让她上钩！”芸兰背后突然传来迟寂的笑声，满是得意，却让芸兰十分不舒服。
芸兰惊讶想地转头，被楼皓一声断喝阻止：“不许动！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芸兰只得背对着迟寂道：“小迟？你——”
“没想到吧！这是我和皓设计好的，除去你这碍事鬼的计策！哈哈，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中计了！”
“皓！我只你问一句话。这，真的是你们早有准备？”芸兰嘴角挂上一抹认命的苦笑。
“是，你满意了？”不等芸兰再做反应，楼皓爆喝一声：“迟寂，动手！”
芸兰的苦笑瞬间变得优雅起来。反手挥出轻霞，芸兰将力道与角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正好架住迟寂刺出的碧瑛扇。
楼皓和迟寂俱是一惊：怎么回事？为什么芸兰的反应完全不在计划中？
楼皓的反应倒是不慢，立刻放手射出落星。只不过，这个动作，早在芸兰意料之中。电光石火之间，芸兰一个后仰避开落星，轻霞反手刺出，正中迟寂心脏的位置。
“芸兰！你在干什么！”楼皓惊呼出声。
抽出剑，看着迟寂倒在地上，芸兰一个翻身跃到楼皓身后，横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她，就是心魔。”芸兰话音未落，“迟寂”就变成了一滩黑水，缓缓渗入地下。
楼皓似乎是觉得没有胜算，合眼淡淡地道：“你，怎么发现的？”
“小迟，绝对不会害我。而皓，更不会与她联合一起设计害我。”芸兰在他耳边低声呢喃，犹如情人的低语。
下一刻，却是轻霞的抹过。同时，芸兰成功打断了楼皓手中已经凝聚了一半多、准备发出的灵力。
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楼皓回头艰难地问：“兰……你是怎么发现，我才是真正的心魔的？”
“若她是心魔，那么现在幻境应该已经破了。”芸兰为“楼皓”的称呼微微一颤，随后勾起唇角，道。
只是，最后一句的自语随着幻境的崩塌而无人知晓。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额间印很好，皓，没有背叛。所以，这里，是幻境。”
眼前一闪，芸兰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阵法之外，而对面的月娴正在点头，眼中是欣慰和自豪。
“心魔已破。”
“不错，很快，现在跟我走。”
月娴带芸兰走到一块石头边上，铁灰色的石头与周围的环境差异并不大。
“师父，这便是二次闭关的地点？”
“不错。后退两步，旁边站好。”月娴微微点头。芸兰依言做好后，月娴又开口：“看好我的手印。”
月娴动了，手印飞快变化，芸兰只能将全部注意集中在月娴手上，全神贯注地看着记着。
突然，那石头动了，一个洞口露出，伴随着还有升腾的阵阵忽冷忽热的气流，以及忽明忽暗的暗红色光芒。
“这里是炼心洞，掌门候选人二次闭关地点。际遇，未知；危险，亦未知。你真的决定立刻进入吗？”
“是。”芸兰没有丝毫犹豫。
“那就去吧。”
轻霞闪过灰色的光芒，伴着芸兰踏入洞口而彻底不见。
月娴在洞口站立良久，直至天空纯黑，星星点点的碎钻布满天幕，方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