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四十章(1 / 1)
秦铁淮是在后半夜醒来,一睁开眼,随安就知道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疲惫,甚至眼睛胀痛,却睡不着。就那样看着他,等他醒。
秦铁淮转醒,呆呆看了一眼眼前人,才顺着她的手喝了点水。
他想要撑起来,这样躺着,他不习惯。
“别动。”随安忙阻止。
“随安。”声音沙哑,粗嘎。
莫名的,随安哭了出来。因为他一句随安。那会儿,她听见他失踪的消息时,没哭。来的路上,听别人讲起他经历的生死的瞬间,她眼泪打了转,始终在眼眶里……现在,见到他好好的,活着,那就叫好好的吧……她却哭了。
“怎么了啊,别哭,我没事儿”声音很低,带了安抚的力量。
随安背过身去,用手抹眼泪,她,很没用。
她的背一起一伏,秦铁淮顾不上身上的伤,坐了起来。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心里突然有点后悔。他走的时候,给高参谋说了,若他有什么意外。不要瞒着,告诉他的妻子。一直以来,他都不了解随安,但他知道,她害怕自己亲近的人把她划分在世界之外,无论以什么理由。那晚,她知道她弟遇危险后的表现,让他震惊。
却不想,她直接找他来了,现在如此担忧。
她在他怀里,无声哭泣,真实的随安,原来会崩溃。
他用干裂的唇亲她额头,一遍一遍重复,我还在,我还在……
几天后,秦铁淮回到四川。白云山那天请全基地的人喝酒,高参谋看着他笑。说,小子,看把你媳妇急得!
高参谋说,那群人全部捕获,为首已死。
秦铁淮抿了抿嘴。
尤飞跑过来,一下子抱住秦铁淮。这么大个人,眼泪说掉就掉。尤飞想,我也是苦得啊,得知秦铁淮失踪是时候,他整个人像麻木了一样,没有半点反应。随安走的时候,他要跟着去,随安说,你照顾好余年。他就眼睁睁看着随安走了,第二天,余年找他,他瞒不住,余年哭闹着要找随安。他费了好大劲才阻止了,现在,看到秦铁淮好生生站在这里,哎呀妈呀心里那个激动哟!
秦铁淮被尤飞的举动吓得几分傻眼,面色阴沉的扫他一眼。
尤飞立马放开,挠挠头,嘿嘿一笑,说,团长!别介意啊……我就是,那啥…
高参谋笑得不行,说尤飞,放开你家美人。
秦铁淮脸黑了~
“美人……哦,不,团长!嫂子叫你早点回家吃饭!”
说完冲高参谋眨眨眼,跑了,他得去喝酒哇,晚了就没了!
随安放好材料,调好火,把沙锅放上去。
秦铁淮对于吃这件事没什么讲究,但她已经连续做了好几天炖菜,只要是对伤口有帮助的,她都做了一遍。他有几次都想说,自己没那么娇贵,以前受伤哪有人照顾,常常是躺几天就回去继续训练。这次高参谋还给了半个月假期,说是让他好好休息。每次看到她在厨房忙活,打电话问医院的人这种伤口都该注意哪些问题,他觉得心会变得很软。
主哦,原谅他的卑鄙,他确实想再享受几天,被人关心的悸动。
她看他皱了皱眉,就问:“疼啊?”
他摇头。
随安想你不疼就别来厨房捣乱,这人,真是会捣乱。想起昨天的一幕,脸募的红起来。
昨天他一定要站在厨房里看她做饭,看得她很不自在,偏偏他还不停的笑两声,那笑声说不上好听吧,却让人更不自在。
最后,她拿起湿布端汤时,他突然走过去,重重的亲了一下,不是脸颊,是嘴巴。
亲完后很满足的咂咂嘴,语气无辜道:“报仇。”
随安气结,她与他哪来的仇?白白浪费了一锅汤,看着地上的汤汁,还差点烫伤!
他又亲了一口,还重重吸了几下,语气竟然带有几分委屈,他说,你上次没有给我亲!
随安猛然想起有一次他在厨房说,我想亲亲你。
这人,这人,几岁了!于是又羞又恼的将他踢出了厨房。
他看着她红红的脸蛋,有点不解。摇摇头,走了出去。
那天的晚餐由本来的营养美味汤变成了白粥,秦铁淮还是吃得很开心。
秦奶奶最近老打电话,都说,这亲人连心,果然是。随安为了让老人放心,今天去了陇南。
睡觉时。随安翻来覆去还是没有忍住。秦铁淮有心事,这几天,她常见他出神的想着什么。以前不这样的,可能因为职业缘故,他的精神时常高度集中,不会像现在这样,心神不宁。
随安问出口时,秦铁淮没有回避,搂过她,两人坐在床上。
不想说?随安问。
秦铁淮说,不是。
他不是,他只是以为她不会想知道,所以一直在等她开口。只要她开口问,他就会说。
“那好,我想听,秦铁淮。”随安不想他整天想着什么事儿,这样,压力会很大。
外面很安静,整个世界只有秦铁淮稍稍偏慢的说话声。
他说,他不是秦家的人,不是秦岭的亲儿子。
随安说,我知道。
秦铁淮说,恩。你知道挺好。他接着说。
秦岭是个军人,很厉害的狙击手。就是因为这个,他后来也努力成为一个出色的狙击手。
秦岭有一次执行任务,是一批走私毒品的人。那次的局面很混乱,为首的男子被当场打死,他身边的女人直接出来,与秦岭面对面。当时这边没留其他人,因为秦岭是个狙击手,其他的人都去围剿大部队了。
那女的怀里有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她哭着说,我儿子才几个月大,我也是被逼的,你看,那个混蛋死了。就放过我吧……
秦岭听她说了很多,他本来就没有想过杀了她,那是万不得已的做法。
然而,就在他准备好手铐时,那女人突然把怀中中婴儿抛了出去,秦岭接住婴儿,让女人逃了。
秦岭在日记本上记下这些事,他从来没有想过隐瞒秦铁淮的身世。
随安听着,没什么表情。秦铁淮细细观察了她的神色,才接着说。
上次任务他杀死的头头,就是二十几年前的那个女人。
随安皱皱眉,没有打断,让他继续说。
“她是我母亲。但我没感觉,那天,枪口对着她时,我也没感觉。我是不是很冷血,恩?”
秦铁淮突然问她。
随安抱了他一下。
“没有,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几个月大就被母亲抛弃的人,对她能有什么感觉?在他眼中,那只能是个扰乱国家_安全的头头。
他笑了。
“我想,她给了我生命,我始终欠了她的。”
随安直觉不对,果然。
“那天,她打了亲情牌。她哭着说,我是你母亲,虎毒不食子……亲儿子怎么能对着亲妈开枪。”
“铁淮,亲情是这个世上最尊贵的东西。但不代表着可以用它为所欲为,做对亲人,对人民有害的事。”
秦铁淮内心波动,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他的妻子,很善良,也是非分明。
他一下一下理着她的头发,心情完全轻松下来。这几天,他也在想,自己这样做,与古时的弒父杀母有何区别……他并不感到难过,秦岭走时,他还小,印象是有,并不是世界末日的悲切。唯一的亲情,是秦奶奶。他不知道别人会怎么做,甚至不知道她听见这件事是什么反应。
“我都还给她了。”
随安觉得自己快蹦起来,恶狠狠的语气,你做了什么?
秦铁淮很无奈,说你别激动。
秦铁淮不了解这个世界复杂的规则,他只能按自己的想法来做事。无论他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生命都是她给的。但秦铁淮有秦铁淮的底线,对他来说,那是母亲。对其他人来说,她是个坏人。而他,有责任除去祸害。于是,开枪前,他让那人先开了一枪,就当,还了命。
这种做法值不值,对不对,他都不去理会,只是,求一个心安。
随安猛然间难过,像是洪水猛兽,喷涌而来。秦铁淮的感情在别人看来很缓慢,很淡。可不是没感觉。她不敢想象,有一天,自己拿枪对着谢梅是怎样的场面。
人们在害怕自己受到波动之后,会选择一些别样的举动来释放心情。所以,她关了灯,黑暗中他们狠狠亲吻,她要压抑心底的心疼。而他,莫名觉得快乐,所以,想抓住点什么来感觉这份心情的真实性。他粗糙的手掌感受她细嫩的皮肤,每一寸,他觉得激动。她的每一寸每一点,都那么柔软,像水,又像云,把他包裹。奇怪的是,他不想逃。他一直认为自己喜欢的是冰冷的触感,像枪,像导弹的零件…
原来,不是。柔软的感觉扫过他的身体。他知道,自己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