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二十四章(1 / 1)
随安终于发现余年的反常,动不动就红着脸去到阳台上躲起来听电话,只要她出现在三米之内,余年马上禁声,眼神看着她。这还不算,每次通完电话脸更红了,红之余还有一丝貌似想念的影儿。这可是个大事儿,余年多规矩一娃啊,除了固定三天给二老汇报汇报近期动向,她就不会跟谁每天长时间通话。
当然,余年小同志说了,士可杀,不可辱!国际化一点,那叫,you can kill me,but you can not fuck me!
基于这货强大的英语水平,随安无条件的举白旗投降了。
随安觉得最近挺好的,她没有回家去,偶尔与父亲通电话。陈述在电话里告诉她,母亲最近工作忙,没提起那事儿。
既然我们只求个现世安稳,就不应该去计较那么多,现在的局面不错了。随安想。
然而,安稳一词用得太奢侈了,既然来人间走一遭,用神界的话来说,那就是来历劫的,通过磨难,才会成长,这样重返仙班时,才会委以重任。
所以说,这神仙也过得不快活。
坐上车时,随安的双手发抖,她捏紧自己的一脸,深呼吸,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闭着眼,阻隔了外面刺眼的眼光。有时候也奇怪,就说这阳光吧,某些情况下你觉得它很可爱很温暖,有些时候你会认为,它就是个烦人的玩意儿,刺眼,穿透皮肤,生疼。
车子突然停下来,司机下去检查一番,抱歉的看着大家,说,不好意思,车突然坏了,不能走了,车费我退给你们,你们重新去找一辆车……
这一刻,随安突然有点儿性命,有人说,你顺风顺水的时候不会遇到大波澜,当你遇上波澜时,就不再可能是小小浪花,那绝对是千层巨浪,扑打着你找不到北。
秦河的话开始在耳边回放。他说,奶奶病了,很严重。可是秦钢去北京技术学习了,家里找不到一个人,他该怎么办?
她也想知道怎么办?最后张张嘴,说,你等我。
半路上,哪里去打车……
心急如焚的张望,随安想,我能在脚上装个轮子多好。
等待的几分钟里,秦河的电话再次打来。这一次,那个倔强的说着自己要报军校的少年声音里夹杂了哭腔。
他问,你快到了吗……这该怎么办?奶奶呼吸急促,面部发黑,该怎么办……
随安说,我马上到马上到……
好不容易来了辆出租车,众人瞧着小姑娘急得快哭出来的模样,主动的让了位,随安忙声的道谢,一个一个的谢谢回荡在这高山的底端。
有位大姐心眼实,安慰,你别急,谁家没个急事的,快去吧。
秦河急匆匆拉着随安进屋,秦奶奶躺在床上,脸色青黑,口中不时的□□。听见开门声,气若游丝的开口,小河,别告诉你哥……
秦河急得抹泪,安抚老人,是,是……
他心想,秦铁淮远在新疆,现在哪里去找他。
手忙脚乱的找来担架,在随安不解的眼神中解释,我们这里有人病了都是用这个抬出去,路不好走,一个人背不安全,救护车进不来,得先把人弄出去。
整个村子里就没几个劳力,现在突然要找,真是件困难的事儿。
随安说,就我们俩吧,不能再耽搁。
秦河犹豫,你行吗?
试试吧。随安将老人的身子放平,尽量让她呼吸顺畅。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不是吗?
秦河说,那好吧?我走前面,你走后面,省力点。
路确实不好走,加之秦河与随安的身高差距很大,更加的增添了难度,不能保持平衡,秦河尽量的放低重心,随安咬着呀,用力的抬高,手发抖,脚打颤,却一点不敢放开。
将老人放上救护车时,秦河忍不住靠在随安肩头。随安没说什么,他还只是一个孩子,没有经历过病痛,没有遇上过这种情况,从未见过亲人在自己的眼前这副模样,让人手足无措。她想,他在害怕。是的,害怕,因为她也在害怕,那是作为一个医生的本能,一种无能为力的罪恶感。可远远不止这些,还有,亲情,这个词刺痛了她,把一切搅得更加的乱。她想,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病人,她还能静下心来,想怎么样做对病人是最好的。然而,现在,她无法思考。
老人被推进急诊室,两个小时后,出来。
医生简单而冷静的交代了情况,没什么大事,老人的身体本来就是这样,表面看着好好儿,其实长期日积月累的毛病不少,说不定哪天就爆发了。
随安自己也是医生,这个道理自然明白。
秦河的情绪稳定下来,买了吃食,秦奶奶醒了,随安一点一点的喂给她。
老人眼里含着泪,随安看了难受,低着头,不说话。
秦奶奶想了想,开口,以前啊,老张见了我总说,你家铁淮那样的,以后不好找老婆啊……后来我就想啊,小铁只要找个健全的姑娘就行,不会像老张家儿媳那样,老张生病了她不去照顾就算了,让她给点药费呢,她还不乐意……
随安叫,奶奶……
老人接着说:“好孩子好孩子……以后啊,我叫老张看看我们秦家的孙媳妇儿!”
随安笑了,听着老人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这里的夜空,似乎特别明亮。
毕竟是力不从心了,秦奶奶坚持了一段时间,又睡了去。随安将被子盖好。
出门时差点撞上风风火火进来的秦河。他瞟一眼床上,压低声音,用手指着电话,随安接过电话。
“陈随安。”淡淡的语气,永远一样的语速,像低沉的夜幕,闪着星星点点的光,低缓,沉稳。
像是什么滑过,快得她抓不住。她想说,你再叫一声……又怕失了分寸。几个月的了无音信,她好像快要忘了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她竟然有一种想诉说的冲动,这种感觉很可怕。每当遇到问题时,若都孤立无援,那么,很好,你不会觉得委屈,不会去伤春悲秋。现在却告诉你,你有那么个人可以依靠,不必一个人,不论对方想不想让你依靠,但在客观上,你是可以这样做的。
“奶奶没事。”握紧话筒,听着里面沙沙的声响,应该是大风的声音,强烈的,猛劲的,风声。快要淹没她的只言片语。
“我知道。”他知道,秦河已经告诉。“你有事没事?”
随安看着远处,一时间涌上千百中情绪。你说,这人吧,就是矫情。尽管她认为在客观上可以那么做,但事实上,他们两个不是知心的人,那么,别人又为什么去小心翼翼的理解你的感受。
肩上的疼痛此时分外敏感,被木头压出的淤痕,一股一股的酸痛。
随安忘了回答,直到电话里再一次问你伤到了?语气微急,随安突然觉得轻松,宠辱不惊的他会在某些时刻表现出一种让人感觉到被在意的错觉。
“我没事。”
没了言语。
秦铁淮不擅长说话,随安听着越发强劲的风声,皱了皱眉。
问,你在哪里?
他没有隐瞒,回答。在新疆。
风大吗?
恩,很大。不过,没事。
她听着,说,那就好。
“随安……”拖了尾音,似乎有话想说。
“你说。”
“……我挂了。”
几乎一瞬间,她的心落定,他的语气,她本以为不会是这句话的。
“那……你小心点。”
他说,我会的。
然后如同他的人一样,干脆的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