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四十一章(1 / 1)
“好了。”谢衣操纵着一个小小的浮空偃甲,终于把隐藏在穹顶的灵力枢纽调转,刚才乐无异的金刚力士踏错一步便被机关中喷出的无明离火烧成了空气,连灰渣都没剩下,此时已经没有人怀疑眼前这看似平静的大殿到底隐藏着多少杀机。
沈夜难得对自己的徒弟投去了赞许的一眼,关键时刻还是很靠得住嘛。山顶的神殿规模不小,内部构造更是复杂,作为神农故里,一路上众人遭遇了层出不穷的各色偃甲机关,然后被谢衣以更加不可思议的方式一一探出破解,看得众人大感钦佩。
“时间不多,还是尽快找到阿阮再说吧。”谢衣用衣袖擦了擦汗,一番消耗也是极大,这里的偃甲构造之精密,再配合阵法,极难应付,若是毫无准备前来怕是寸步难行,纵是现在众人安危一时无碍,速度却是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神农不是最好亲近的一位吗?怎么在自己家里搞出怎么多危险的东西啊?”如果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场合,乐无异一定会两眼放光地扑过去研究这些偃甲的结构运作,但现在他只希望眼前这个像迷宫似地回廊是前进途中的最后一个障碍。
同样充当探路前锋的百里屠苏面无表情,欧阳少恭拍了拍乐无异的肩膀。当初能把刚刚培育出来的珍贵木禾赠送给襄垣,除了想救人更想看吃下去的人变脸的神农大人,其实从某个方面来讲也甚是任性,“按照那位大人的行事风格,恐怕前面应该是建筑的中心,控制灵力流动的枢纽可能就在那里。”
正说着,谢衣突然示警:“这回廊不对劲。”
经过先前历练的众人反应极快,已经各自戒备,下一瞬便感到轻微的失重感,闻人羽压低重心稳住下盘,“是地下?”
“不,是整个回廊!”
的确是整个回廊,如果换个角度来看的话,彼时静止蜿蜒的回廊现在正如一条狂舞的蛇,又如一颗迅速生长的藤蔓,变向,翻转,重组,众人虽是极力保持身形,仍是被摇得七荤八素。
“糟糕!”乐无异本来是利用勾爪吸附在廊顶,终于在猛烈一摇下飞了出去,那个方向的百里屠苏大胆地放开了一只手,终于在他彻底飞出去之前抓住了他,便在此刻一体的回廊似被剖成了两段,上下错行,欧阳少恭见状亦是来不及多想,只来得及在最后一刻抓住乐无异的勾爪,也被扯了过去,剩下的人不待救援,就发现自己这端已经和一段新的回廊相连,刚才的三人却不知道被甩到了哪里。
“剩下的人不要乱,绝对不要再散开。”沈夜沉声喝道,过了一小会儿,回廊终于停止了动作。
“刚刚一直在戒备陷阱,现在看来这整所大殿实是一座巨大的偃甲,可随意改换构造,实在是大意了。”谢衣担忧其安全,很是自责。
“百里屠苏和欧阳少恭不是易与之辈,你那徒弟也很有几分小聪明,短时间内相信不会有什么问题,对方既然有能力知晓我等位置,找到控制的枢纽就能找到他们。”
夏夷则扶了一把闻人羽,“不错,既然此殿有重构之能,现在就算回身去找恐怕也无意义,对方此举定有图谋,依晚辈之见不如继续向前,随机应变。”
正如夏夷则所说,自从进入神殿后便不曾见到人影,遑论救人,己方实际已经陷入被动,现在这样至少说明对方有意分化引导,顺其自然总好过原地乱转而不自知。
继续向前走了个把时辰,沈夜一行来到一座大厅中,顶端一丛丛不知名的植物自由自在地生长着,舒展的羽毛状的叶片,随着丝丝缕缕的灵力在空气中扰起的微风,兀自摇曳着,阿阮双眼紧闭,似是对外界毫无所觉,被一旁的祭司轻放到正中的法阵中。
为首的楚瑜转过身来,肃然而立,紧紧盯着来人,再也看不出一丝一毫那个药坊少女的影子,“你们到底还是找来了。”
“快将阿阮还来,我无意与姑娘为难!”夏夷则沉声道。
“仪式刚刚已经完成,我等也不意为难神女大人,只是她现下灵力耗损严重,此阵法有聚灵之能,可以凝聚常羊山地脉中的天然灵气助她滋养身体,不必担心。”
闻人羽和夏夷则不敢轻信,沈夜却皱眉问道:“你说仪式完成?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魁隗氏一方无人答话。
沈夜端详了下地面上所留下的阵图,暗道好的不灵坏的灵,还真的被那欧阳少恭说中了,“你们打开了神农所留下的封印?”
“不错。”
“你们难道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怎么可以任其现世?”
楚瑜面色平静无波,“我族自古守卫常羊山至今,自是知晓此间一草一木,神使谕令,我等也只能遵从。”
闻人羽试图劝服魁隗氏明了现状,“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怎可是非不分,助纣为虐。强行掳人,视人命无物,这到底算是哪门子神使?”
谢衣也道:“阿阮现世时间极短,虽非巫山神女但确实与其渊源甚深,入世知晓其身份者寥寥无几,加之今日所见烈山部和魁隗氏遭遇雷同之处颇多,那神使身份确有可疑,还请设法阻止。”
“哈,或许吧。”楚瑜此刻倒是轻笑了一声,“你们烈山部族人引魔气改造身体以适应人间浊气,还有夏公子与这位姑娘不过是比常人多得几年修为,进入常羊山后尚能来到此处,实在令人敬佩,却不知道原有实力还剩下多少?”
烈山部一方神色一肃,皆因此言不虚。
三皇之一的神农降生之地岂是寻常,清气鼎盛,天地所钟,诸邪辟易,若非其族人世代受矩木滋养,又得了欧阳少恭不知怎么炼制的丹药,恐怕早就被此地净化,就是现在实力也隐隐受到压制。
楚瑜观其神色,继续平静地说道,“此地有神农灵力镇守,邪魔莫进,烈山部沾染魔气,虽是神农眷部,仍受其影响,仅仅沾染魔气便已如此,妖邪更是无法进入此界。身具神力,又对我部来历一清二楚,神使身份如何质疑?”何况,我也有不得不如此的理由。
仰首再顾,语气越发肃然,“今日你们带神女离开,我魁隗氏绝不阻拦,但若要再行多余之事,我等必定力战到底!”
闻人羽握紧了长枪,再道:“那无异他们现在在哪里?”
“神使想要见他们,自有缘由。”
不,那恐怕才是最糟的,沈夜抽出链剑,“口舌至此无益,那便战罢。”
转瞬之间,兵刃已交。
整个人昏昏糊糊,忽然一阵冰凉,乐无异猛一睁眼,伸手一抹,撸下一脸水花,然后捂住后脑,打了个激灵,便见欧阳少恭施施然地收回双手,百里屠苏将他拉了起来,“还好吗?”
“还行,头刚刚晃得还有点晕,现在好多了,这里是哪里?师父他们呢?”
“刚才因那机关之故,现在是分散了,我们所在的那端大体应是下行,而其余人所在那端当时是继续上行,至于此地应是大殿地下的空间。”百里屠苏向乐无异说明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刚才变动的时候,他和先生眼睁睁地看着乐无异的工具包锁扣被晃开,一把精钢锤飞出砸中了他自己的后脑,他只来得及扶住乐无异再次飞出的身子,欧阳少恭则以惊人的矫健身手抓住了那把飞锤。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能顺着原路返回去吗?”
“能迫我们来此一次,便不难有第二次,何况这条通路本也不是设计之内的。”
乐无异这才看清刚才那节长廊此刻静静躺在一旁,有一半已经砸进地里,上面露出了原本隐藏在墙体中的齿轮,此刻尽数扭曲变形,显然是超过了负荷损毁,并非是偃甲应有的状态,环顾四周尽是灰蒙蒙的一片,根本看不到原本的大殿,恐怕是被某种阵法隔绝的空间。
“地下......那、那这里不就是欧阳大哥你说的神农封印所在?”
欧阳少恭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更加云淡风轻,眼波深处却似燃着一团烈火,“恐怕我们当真抽中了大签,既然来此,如不一睹幕后主使真容可谓憾事,无异可愿以性命作赌一试?”
刑天与帝至此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魂魄离散,逆天之心不死。
自洪荒未止的战歌,已然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