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二十四章(1 / 1)
季刚引着紫胤真人进入正厅,见到还有客人,自然又是一番寒暄。
“在下欧阳少恭,久闻紫胤真人剑术超凡,今日一晤,实在三生有幸。”欧阳少恭本来只是感觉那季夫人的病情有些蹊跷,一时兴起才过来看看,完全没想到竟会在此意外碰上紫胤真人,心中转念,面上却很好地掩去了惊疑。惊则惊矣,不过眼下他则更担心百里屠苏,于是面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同时借着衣袖遮掩悄悄地握住了百里屠苏的手,感受到掌下不住的颤抖,便微微用力地握了握,安抚着身侧之人。
百里屠苏这才轻轻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呼出,定了定心神,恭敬地行了一礼,“......晚辈百里屠苏,拜见真人。”
乌蒙灵谷覆灭后,幸得师尊所救,他才能够活下来。其后十年,师尊不仅指点剑术,更教他为人之道,明辨是非,才令他不至迷失于仇恨,为煞气所控。
若无师尊,便无后来的百里屠苏。
“不必多礼。之前流月城一役中,曾有两人参与心魔一战,侠义磊落之举,令人叹服,姓名正与你二人姓名相同,想必便是两位小友吧。”紫胤真人看这两人皆是气度不凡,进退有礼,如此年纪就有如此心性成就,实在难得,不由心下赞赏,看向百里屠苏之时,目光微凝,有所思虑,终究还是未曾出口。
百里屠苏听闻此言却是五味杂陈。
曾经的师徒,如今却见面不能识,他甚至不能再喊一句“师尊”,怎能不叫人唏嘘。
而听得师尊如此赞赏,则是十分新奇的体验,印象中的师尊似乎总是冷峻肃穆、情绪内敛,类似的话似乎只有在小时初习剑法,师尊才夸了几句“果然天资不凡,但剑者重心,切勿骄傲自满”,所行所为,能得到师尊肯定,却也令由衷他欣喜。
至于最后那个“小友”......他还是当没听到好了。
“不过做了应做之事,真人谬赞了,我二人实在愧不敢当。”与百里屠苏一样,欧阳少恭此刻心情罕见地也有些紧张,虽然掩饰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毕竟这天墉城未来的执剑长老,天下剑术第一人,可是少侠的师尊,如今这情形,算得上是见家长?
但显然“家长”还没见完,当一红衣佳人带着一个捧着剑匣的小姑娘,袅袅婷婷,莲步轻移进门,百里屠苏和欧阳少恭已经快要僵掉了。
定居此地也快三月,没想到红玉竟然也隐居安陆,这又是一个故人,欧阳少恭不由承认凡人敬畏天道,有的时候确实有几分道理,下次出门一定要先看看黄历。
那季宅夫人见到红玉一脸鄙夷,口出恶言,“这里又没人请你,你这狐媚子来干什么?”
闻言,紫胤真人面若沉霜,欧阳少恭斜睨了一眼那妇人,淡笑不语,百里屠苏已是厉声喝止道:“夫人慎言!”
妻子心量狭隘,这些家长里短的闲言碎语如何是能在客人面前说得出口的,季刚大感尴尬,微微臊红了脸,猛一振袖:“今日难得有贵客至此,你胡说些什么?”于敏本还想说什么,却被季刚狠狠地一拉袖子,然后他转向场上三人,小心赔笑,“这是紫胤真人、欧阳大夫和百里少侠,内子无礼,大家不必理会!”
这般作态,却未免有些晚了,莫说紫胤真人、欧阳少恭这般历尽世情之人,就连百里屠苏也能看得出季刚的懦弱庸碌与于敏的尖酸刻薄,对这两人印象大减。
红玉素来知晓这位敏夫人品性,对这般言语早就毫不在意,倒是今日前来的三人皆是不凡,目光缓缓扫过,朗声笑道:“不想今日季宅竟是如此热闹,还不知哪一位客人想要看剑?”
紫胤真人向虞晓莲和红玉拱手行了一礼,“贫道紫胤,云游四海之时,偶闻安陆虞家藏有千年古剑,心喜之下前来,不知能否有幸请姑娘一示?”
虞晓莲犹豫了一会儿,在红玉的劝导下还是点了点头,紫胤真人仅仅看了一眼,就将目光移到了红玉身上,透出几许了然。
百里屠苏和欧阳少恭在旁默契地不语旁观。初见之时红玉身上即是剑气凛然,欧阳少恭之前就对红玉一路上对百里屠苏照顾有加有所怀疑,结合现在情况,其身份并不难猜,百里屠苏虽然不知紫胤真人和红玉有何关系,但他素来都当红玉为长姐亲人,和师尊一样都是他信任之人。眼下看来这可能就是紫胤真人和红玉的第一次会面,两人都不想因自己之故平添波折。
迎着紫胤真人洞若观火的目光,红玉心下一突,面上则是不动声色,笑得越发妩媚:“道长在看什么?莫不是~我这脸上还能长出花来?”
紫胤真人未想到听此一言,微微一愕,“贫道唐突。”
百里屠苏和欧阳少恭悄然对视一眼,这个展开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等晓莲把剑匣打开后,露出了一双古剑,光华内敛,古朴之中却带有几点风流雅韵,百里屠苏和欧阳少恭此前曾经见过红玉持剑对敌,剑舞流光,英姿勃发,此刻旁观则是另一番感受,紫胤真人得见千年古剑,亦是有感而发。
听得紫胤真人对红玉古剑评点,字字珠玑,红玉已知其人当真不愧盛名,待听得一睹剑灵之愿,却心生傲气,嘴上毫不放松:“看你前面讲的,还挺头头是道,听到这儿可就没趣了~所谓“剑灵”,不过世人无中生有,怎么当得了真?”
紫胤真人凝视红玉,摇了摇头,“天下之大,造物之奇,一人一世如何看透?沧海一粟不见沧海,古人技艺远胜今人所思,剑灵之说并非妄言。”
红玉微微沉吟,然后转向百里屠苏和欧阳少恭,“不知其他两位有何看法?”对紫胤真人之剑心,她实已诚服,而另外这两个年轻人却不知深浅,她直觉有些古怪但又感受不到恶意,尤其之前曾出言回护的少年,身上隐含剑意,看来也是个习剑之人,虽然未曾相识,目光却隐含关切亲近之意,令她颇为在意。
想到自己蹩脚的演技必然瞒不过红玉,百里屠苏不由再次感于红玉之睿智机敏,然而这无心挑起的话题却是有些敏感。生灵殉剑,方得剑灵,从此困于剑体,永出轮回,顾忌红玉在场,思量片刻只得含混一句:“上古龙渊部族所铸古剑之中蕴有剑灵,方才威力巨大,我曾有幸亲眼所见,剑灵之说,确有其事。”不说禺期,焚寂剑灵还在他体内封着呢。
而欧阳少恭轻笑一声,接口道:“在下虽然不通剑术,但三界生灵,本始同源,在下却以为若名剑有灵,未尝不会有七情六欲、凡尘俗念,如此却与凡人无甚差别。”
众人都未曾想到这温润如玉的青年竟出如此睥睨之语,紫胤真人沉默不语,红玉则怅然深思,唯有百里屠苏是心惊错愕。
“先生,你又想干什么?”少侠微微睁圆的眸子如是问道。
欧阳少恭笑得越发犹如春风拂柳般温柔,眼中亦写了两字——看戏。
被迫围观了稍后红玉是如何暗讽那位季夫人的闲言碎语,及其与紫胤真人之间数次试探交锋后,百里少侠无奈表示,此番与故人邂逅,确实算得上一场大戏。
待虞晓莲拉了红玉离开,季刚抹了抹头上的虚汗,“道长不是说那是把好剑,怎么......怎么又不要了?”
紫胤真人肃容染霜,断然回绝:“此事休要再提!心存喜爱不必据为己有,贫道未存此心。”
“那这位百里少侠你想不想要......”
“无功不受禄。”一言未毕,百里屠苏已戳口截道。
欧阳少恭悠然拿起茶杯,浅酌一口,掩去唇边笑意。百里少侠不愧为紫胤真人高徒,这般性情举止都是如出一辙呢~
“刚才欧阳大夫也说了,我和老爷这段时间身体有恙着实蹊跷,现在剑也看了,还请各位高人帮帮我们。”于敏看到气氛又僵,思及闹鬼之事不由暗暗心焦,生怕失去了眼前的助力。
紫胤真人自怀中拿出两道黄符,递给季刚,“今夜你二人分房而眠,各自将此符置于被中,静观其变。”
“如此,那我与百里少侠亦愿尽绵薄之力,今夜会在季宅周围巡视,查看有无异常,叨扰之处,还请见谅。”欧阳少恭暗中捏了捏还要说话的百里屠苏,温声向季刚夫妇说道。
季刚和夫人自然应允,不断向三人道谢。
待两人走到厢房,百里屠苏看了眼一派从容镇定的人,然后道:“今日那位晓莲姑娘行为举止似乎不太自然,想必先生早有察觉。”
欧阳少恭伸出纤长手指,轻轻点向少年眉间,抚平那蹙起的眉峰,直至一抹红霞从百里屠苏面上延伸至耳珠,方才悠然笑道,“屠苏知我,吸人精气还掩藏不住自身行迹,可见那魔之修为有限,其实你那师尊和红玉亦有所觉,只是它占据他人肉身,方才束手束脚,不过今日所见,想必紫胤真人已有成算,你我届时从旁辅助即可。”
“先生......用了药?”百里屠苏并不是很确定。
“少侠这段时间药理当真学了不少,眼力也见长啊。”听得欧阳少恭一言,百里屠苏的脸更红了。
“对了,还有一事希望少侠应允。”欧阳少恭稍稍停顿片刻,方才肃容说道。
鲜少见到欧阳少恭如此郑重,百里屠苏稍感不解,“先生请说,但凡屠苏能力所及,必当遵从。”
“你我二人身份尴尬,所知之人越少越好,还请少侠暂时对紫胤真人和红玉保密,待时机成熟,再坦然告之。”
百里屠苏迟疑良久,但先生做事,从来都是思虑周全,自有其道理,而他相信先生,于是点了点头,“屠苏答应先生。”
“委屈少侠了,我保证那一天不会等太久。”欧阳少恭眼中划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