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没有他的日子(1 / 1)
陆文韬这个人就像水滴溶于大海,不知所踪。这半年鸡飞狗跳的日子随着他的消失一同结束了,生活重归平静,却无聊得如同失去自由的囚徒。
冬季总是漫长得让人以为永远不会结束,站在阴郁的窗前看乌云压顶的风景,更是抑制不住思念的心情。有好几次想打电话给他,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按到最后一个数字,却是作罢,存下的短信一条也未发出。
他真的说话算数,忘记她了。相较于以往,这一次不算什么,不过是一段扼杀于摇篮中的感情,很快就会忘记了。
她拉开抽屉,找出猴子牙巴骨的挂件,系在床头。抚摸着森森的白骨,却依稀有种温暖感觉。这是他第一次送她的礼物,也将是唯一的纪念品。她到底是要忘记他呢?还是要一直记住他呢?她自己也迷惑。
她回了一趟家。冬日游客稀少,季青和家的生意萧条冷清。父母有了闲暇,就格外关心她的事情。她没有告诉他们离职的事,免得他们担心。上一次裸辞已经把他们吓得睡不着觉了。母亲对这位好心又古怪的老板格外关心,问得她不胜其烦,不得已说出他和赵云笙订婚的事。父母自然很失望。
既然嫁给老板的希望已经破灭,于是母亲开始从别处施加压力。春节就要临近,到时候全家聚会,比季青和小的表弟妹们都也已经成双成对,她倒还是孤家寡人,这不是等着被亲戚取笑的节奏吗?母亲觉得自己也很委屈,季青和从小到大就是家族骄傲,懂事听话,成绩优等,从来不让父母操心,哪知快三十岁了还嫁不出去!母亲压力一大就有些口不择言,“你看看隔壁大刘,跟你一样大,人家都结婚又离婚了,你怎么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季青和好笑道,“喂!大刘是值得表扬的对象吗?他就是因为不考虑清楚就急着结婚,才会落到离婚的下场!”
“我倒希望你急着结婚看看!就算马上离婚也行,好歹给我嫁出去一次!”
“妈!你这话也太不负责任了吧!照你这样说,好啊,我就去嫁给大刘算了!”
“好啊!你就跟他结婚算了!反正像你这种老姑娘也没得挑了!”
“妈你真狠心!你要我嫁过去当后妈啊!”
“我做现成的姥姥还不好——”母亲突然脸色僵硬,极不自然,“大刘啊,吃饭了没有——”
大刘站在门口,“我,我刚吃过了——我是送一点下午挖的新藕来。”
季青和的脸变成鸡冠色,尴尬得恨不得一头撞死。看来吵架绝不能逞一时口舌之快,一定要关好门再闭好窗,更不能直接在院子里发飙啊。
闲暇时,除了上网就是各处闲逛。说起来,能够上网还要拜陆文韬所赐。这个名字像心头的刺,挑一次疼一次,却总是拐着弯儿记起。她其实是不愿意忘记他的啊。这里到处都是他的回忆。他住过的房间,他吃饭的桌子,他把鹅认成鸭子,想起来就觉得好笑。他还说过,季青和,你是一瓶水,我这里就是海洋。当时的她都在想些什么呀?回忆时才觉得如此可爱,他的确是喜欢过自己的啊。橙子园里,几个月前枝叶茂盛的景色已经不复存在。橙子树已经被打枝,包扎,一个个没精打采。自己也应该像它们一样,剪去恼人的枝枝蔓蔓,把心情包扎起来,到了来年春天,才好抽枝发芽啊。
回到S城,她打电话给司机小刘,托他把陆文韬之前送的礼物还给他。原本担心小刘不收,但他毫不惊讶地一口应承。
“还有这个,”她递给他一只信封,“这是他帮我们家安装WIFI的钱,也托你还给他。”
“好。”
“陆总——他好吗?”
小刘点头,“他还好,你好像瘦了。”
“是吗?没有吧,是头发的原因。”她的头发长长了,用皮筋绑起来。这次她决定不剪了,留成长发。“陆总他——和赵小姐好吗?”说完紧张地盯着他的嘴。
小刘一笑,“不好意思,老板的事我不太方便说。”
“哦,没事没事,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
目送熟悉的奔驰商务车离去,心中一阵惆怅。
季青和找到了一份英文培训师的工作,为职场人士培训商务英语。一摞证书和被陆文韬耻笑的纯正伦敦音在面试中发挥了作用。这份工作是每晚七点到九点上课,白天可以在单位备课,也可以自由活动,相比原来的工作更轻松灵活,人际关系也更单纯,当然薪酬也不如原来。不过,据同事们说,培训师的市场前景好,随着经验积累,听课的学生多,薪酬也随之增加的。
巧合的是,上班地点在月星环球港——陆文韬第一次带她参加宴会时买裙子的地方。每次路过那家店铺,总是会想起来。为了让她坦然接受,他谎称那是总裁助理特殊津贴。她真的信了,而且很高兴。这是她这辈子穿过的最贵的裙子吧,已经随退回的礼物一起还给他了。他总是喜欢骗她,他的话真真假假,不知道哪里埋藏着陷阱,一不小心就上当,总是气得她大叫。多么愉快的旧时光。
唯一的不便是下班时间。季青和所在的小区离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要穿过一段居民区内的小巷子,一所小学校,一片街心绿地。冬天里没有谁愿意晚上出门,到了季青和的下班时间,这段路程就格外的阴森恐怖。尤其是小学校那一段,这是学校围墙和居民区围墙夹着的一条小路,路的一侧停满了小轿车,另一侧则是围墙和隔离绿化带。这条路没有路灯,只有尽头小区保安室上挂着一盏孤零零的桔色灯,黑灯瞎火,总觉得绿化带里会窜出一个人来。
这种时候,她就深深地感到有个男朋友的好处。紧握防狼喷雾,穿越危险四伏的夜路,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间,烧开水给自己喝,真是凄凄惨惨戚戚。这种时候,就是她最控制不住自己想给陆文韬打电话的时候。
在母亲的唠叨声中,她又开始相亲。对方比她大三岁,大学老师,刚升为副教授,瘦且白,削肩窝背,季青和老是忍不住想起母亲的形容词——搓衣板身材。他的谈吐客气且冷淡,听说大学教师不愁找不到老婆,学校里多得是崇拜老师的女学生。
另一个是健身教练,精壮干练,爱好广泛,据说取得过国内自行车赛的名次。他很能说话,季青和几乎不用费脑找话题,永远不会冷场。但季青和总觉得他有点浮夸,其实男人多少有些喜欢炫耀,他这个职业也需要如此。再说陆文韬不也常常称自己是成功人士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他的炫耀只是为了逗她好玩。他虽然喜欢炫耀,但他也常常自嘲,他并不是盲目自大的人。而且,他真正的优点——他的管理能力,眼光,决断——这些他却从来没有炫耀过,以至于季青和一直以为他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教练这样滔滔不绝地说话,不会口渴吗?季青和端起茶壶为他的杯子续水,也给自己倒满。陆文韬不会让女人为他续水,他很有绅士风度,细心,这也是他讨女生喜欢的原因之一——我在想什么?为什么总是比较他们?根本没有可比性。
有一句话是说,听到一些事,明明不相干的,也会在心里拐几个弯想到你。这句话很适合她现在的状态。抬起头来,看见玻璃外一个西服革履的身影走过,会想起他;看到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会想起他;摘隐形眼镜也还是会想起他。其实她只是需要想起他,怎样的理由都无所谓。
“你平时喜欢什么运动”
她从神游中回到现实,“有时候打打羽毛球。”
“羽毛球是很适合女生的锻炼方式,能练习灵活性。周末有空吗?我们一起打球吧。”
“我——我周末有课。以后吧。”
“好啊。”
这样的心态不好,还未深入就开始抗拒。陆文韬说她心高气傲,他说得对。可她无意周旋,她心上的空缺已经满了。
参加过一次同事聚会。市场部十几个女生,叽叽喳喳,气氛和从前一样热闹。但大家很自觉地回避了关于老板的话题。本以为可以从她们嘴里听到什么,未能如愿。
此外,只有Ellen还保持着联系。“内鬼”事件后,她们成了朋友。Ellen常过来找她喝茶聊天,有时还带着她六岁的女儿恬恬。恬恬继承了妈妈的高情商,懂事可爱。季青和很喜欢她。
Ellen抱着女儿笑道,“不要羡慕别人,自己生一个啊。”
“你说得容易,得找个男人愿意让我生孩子啊。”
“又不是没有,谁叫你自己不要呢?”
季青和讪笑着,又喝了一口茶。
Ellen看出了她的尴尬,微微一笑,转到别的话题。季青和有些后悔,如果把这个话题接下去,说不定Ellen就会说到他的近况。可是这之后Ellen似乎忘了这回事,只是述说着生活琐事。
Ellen知道她和陆文韬之间的大部分事情。但她又似乎全不在意,完全是种超脱的态度,既不感到惋惜,也没有追问细节。这是唯一一次略带调侃地表明态度。之后她偶尔提到陆文韬,完全像在说不相干同事的八卦。
从Ellen那里她听到,接替季青和的新助理总是犯错,惹得陆文韬大发脾气,勒令Ellen一周以内找到一个新助理。
赵云笙过生日,陆文韬送了她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绍雅琪听说此事非常生气,找他大吵了一架。为了躲她,他跑去长白山滑雪了。
看来他对赵云笙是真爱。也好,听到这些更容易死心。
不料,过了几日,绍雅琪来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