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尾声(1 / 1)
第二十一章
1、
之后几天,宋明路一直思考着之前的谈话。
尝试以半夏的视角去思考。
无疾而终。
他想大概是自己跟初荷都天真了,怎么会以为自己能为半夏设身处地地去想,怎么会觉得“原谅”是最理想的方式。他们都错了。
这世界本没有感同身受。
他们都在自以为是。
沈爷爷才是对的。那天他就告诉自己,尽一切可能避免让半夏见她母亲。老爷子应该什么都知道,或许他也曾寻找过半夏的母亲,甚至于调查过这些事。没有苦衷,只是单纯的离开。所以,是不值得谅解的。
宋明路也在猜测,如果那个儿子没有过世的话,阮阿姨是不是一辈子也不会鼓起勇气来认这个女儿。因为突然没有了牵挂没有了依靠,才会想起过去丢弃过的孩子,就像找一个替身,自以为能够失而复得的替身。
可是,这世界哪有那么多的失而复得。
就算,真像她自己说的,这二十年来,她的内心深处常常受着难以排遣的深深谴责与折磨。那么,同样的,她的女儿也一样的遭受着同等程度的折磨与惶恐,且因为年幼,带来的伤害只怕更深。半夏的悲观冷漠,以至某种程度上的卑视自己,都源于此。这些,又要怎么去弥补?!
所以,保持现状是最好的。
他要做的就是陪在她身边,不惧怕风雨阻挡,不奢求十全十美。
不要求她有多好,他喜欢已是最好。
只要能一起走过这漫漫人生,感情自然会愈加久长和安稳。
如此,人生又有何求?
本来,他所有的梦想也就一个沈半夏!
2、
寝室305。
半夏最后一遍修改完论文,这学期的任务基本结束,就等放假了。心里不由阵阵轻松。伸了伸懒腰,起身打算泡壶玫瑰花茶,也好小资一番。
露某人坐在一旁,恼怒非常,咬牙切齿道:“脑残啊脑残,当初就是脑残才选了这破专业,坑爹啊,怎么那么多论文要写!”
顾某人抱着笔记本堵在门口,鼓着腮帮子,哀嚎:“来,半夏,快给我看看这论文框架,又特么发回重写,我去啊,都特么第三次了,这老头整我呢吧……”
半夏囧,这货当着人老师的面都敢直接叫老头,不整你,老天都看不过去。顺手接过电脑,看了看,觉得有些不对,疑惑道:“我怎么感觉这论文结构有点眼熟啊?”
“啊?哦!就照着前两月前那篇改的嘛!”女王豪迈饮茶,理直气壮。
半夏无语,叹息道:“你是在整这老师?人都一把年纪了……”
露露探头过来,扫了两眼,拍拍青云肩膀:“兄弟,可长点儿心吧!两个月前的论文,你也敢这么抄!”
青云抑郁,“我也不想这样的好不好,谁让这俩题目那么接近,大同小异,不抄都对不起我自己。”
半夏黑线,“那你还让我看个啥?”
顾某人嘿嘿一笑,“那啥,你要是能重新弄个框架出来,我就按你说的写,你看,这不就世界大同了嘛!人老头都那么老了,你看你也不忍心是不是!”
半夏震惊,这姑娘脸皮……真是……有够厚啊!可是一想,不对啊,我图啥呢?淡定地将电脑塞回她手里,“自己写去,这么漂亮的小脑袋再不动动该生锈了。”
青云泪,“好妹妹,那都已经锈掉的东西咱就不提了,你就给想想呗,给组织个框架呗,姐姐我请你吃蛋糕!”
“翻糖蛋糕!三个!”
“我靠,这么多,你不怕肥死啊!”
“哎哟,感觉好久都木有看电视了,正好有时间,我看得抓紧抓紧恶补一下了!”
“三个就三个!年轻人,痛快!”
半夏笑。露露同笑。
顾某人扭头泪奔,这下可真得破产了。
月底,半夏帮那三搬家,东西其实不多,一点衣服一点日用品,以及一堆书——相当有分量的书。
青云一边往楼下搬一边骂:“这该死的考试,怎么那么多东西要看,等考完了,老娘一把火把它全烧了。”
露露气喘吁吁,“你对象呢?这不应该是男朋友大展拳脚的时候吗?”
“得了,被他导师拖S市实习去了。”
文静搬得大汗淋漓,“这坑爹的老师!可真会挑时候!”转头冲着埋头苦干的半夏,“美女,你们家美男呢?赶紧的叫过来搬东西啊!”
青云踹她,“去你的,这是美男要干的事吗?!搬你的书去,别偷懒啊!”
半夏搬得一句话都说不了,心想沈初荷夫妇坑爹,结个婚忙翻了一帮人,这几天她跟宋明路被那俩使唤得要死不活,今天一大早宋明路又被陆时修给叫了过去,她就不明白了,结个婚而已,当开国大典呢啊。
好不容易东西都给搬好了,几个人累的四仰八叉,文静拖着露露一起去楼下买冰淇淋,半夏跟青云俩一下都不爱动,吹会空调才感觉又活了过来,盯着电视里乱七八糟的综艺节目看得欢快。
不到十分钟,成、杨二人嘻嘻哈哈地开门进来。
青云睨过去一眼,“这么开心?吃了蜜蜂屎啊?”
露露嘿嘿一笑,“哪能啊,那不得留给你啊!”
文静乐,“刚在路过门口,门卫老大爷正巧在看报纸,那叫一个认真啊。他手边还放了本书,你们猜什么书?”
青云挖冰淇淋,一脸“你有没有搞错”的表情,“这也能猜?”
半夏同困惑。
文静大笑,异常兴奋,“哈哈,就知道你们猜不到。他一边看报纸一边翻书,那书老厚一本了,书名正是《新华字典》,哈哈,哈哈!”
半夏鄙视。
青云无视。
文静依旧兴奋,“还有呢还有呢,这大爷手边还有一本书,你们再猜猜看是什么书?”
半夏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十分淡定的语气,“不会这么巧是那本出了名的《教你如何查字典》吧!”
文静定住,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半夏眨眨眼,“猜的呀!”
文静:“……”
3、
实习其实也没什么事,忙的是律师,半夏倒是很闲,有人来了烧水端茶,没人在时看书看报玩电脑,日子也算无聊得充实。
一天,天挺热的,刚到七月。半夏隔着窗户看外面强烈的阳光,就有一种出门即会被瞬间烤焦的错觉。
下午三点的样子,半夏跟所里一律师和另一实习的姑娘一起聊天聊得挺开心,来了一位看上去年纪颇大的奶奶,说要咨询咨询离婚的事儿。那姑娘陡然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端了茶过来就拉着半夏寸步不离钉在旁边的沙发上。
这事儿挺……离谱的,又挺妙的。
这位上了年纪的奶奶,今年75,要离婚。理由是,她先生前段时间出了轨,找了个年轻的小三,小三是同一个小区里死了丈夫的寡妇,该寡妇年67。
半夏听到这的时候,就左手掐右手憋着笑了,不能怪她不厚道,实在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老太太气得不行,坚决要离婚。随你老先生怎么求、儿子女儿怎么劝,都没用,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要离婚。
律师也挺无语的,估计离吧是真离不了,老太太气不过,想着法子折腾呢。毕竟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老先生据说都八十多了,基本到了过一天赚一天的时候了,居然还要离婚。不过,这未曾谋面的老先生倒也风流,八十来岁的人了……
老太太抱怨了一个多小时,律师也就陪着聊着,沙发上俩姑娘听着乐着,一旁的儿子媳妇才好说歹说的劝了回去。
当晚,宋明路接半夏下班,半夏就把这事当笑话说给他听了。后者听着应着,目不斜视的开车,看起来好像也没觉得多有意思。
半夏反省,不觉得这事奇怪吗?不好笑吗?是她笑点太低了吗?
宋明路默默伸过手来拉着她,安抚一样,“放心,我是不会出轨的,哪怕你75对方才25,我也不会出轨的。”
半夏愣,傻眼,这人关注的点,是不是哪里不对?!
4、
7月8号。初荷结婚。
沈家这么多年最大的一件事。
婚礼小而隆重。宾客不多,尚未过百。来的只是两家亲近的亲戚朋友。
西式的婚礼。草坪,凉亭,白纱,鲜花,蛋糕,美酒,还有一位不知道哪请来的洋牧师。
初荷这人,样样都好,就英语烂得出类拔萃,当初要请洋牧师的时候,半夏就问她了,“人牧师说那一堆英语你能听懂吗?”沈大姑娘倒也淡定,回道:“要懂了干嘛,等他停顿了,看我的时候,我回句‘I do’不就完了啊!”
半夏想想,很有道理。
这一天,晴。
傍晚时分,天不很热。兴许因为心情好,便也不觉着热。
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梦中的婚礼》响起时,初荷挽着大伯的胳膊款款而来,半夏都要哭了。那份感动,是难以想象且无法描述的。她的姐姐,头覆轻纱,隐隐掩住美丽的脸庞,身着香槟色的婚纱,长裙曳地,高贵而又妩媚。行动随以音乐,裙摆荡起浅浅的波澜,风情万种,步步金莲。
陆时修一身考究的礼服,静立在前面,眼神温柔幸福,从始至终专注地注视着他慢慢走近的妻子。
新郎亲吻新娘时,半夏清楚地看到初荷的眼里泛起激动的眼泪。
佳偶天成。大概就是他们这种的。
婚礼很简单,用时不到30分钟。氛围轻松愉快,一对新人在亲友诚挚的祝福下完成这一生中最圣洁的仪式。
婚礼结束,晚饭后,宋明路携半夏在这美丽安静的度假区散步。
半夏慢慢走慢慢想,她的生活是简单而又美好的,所爱之人近在眼前,亲人朋友陪在身边,她想她可以学着放松了,学着同这个世界温暖相拥。
天色逐渐变暗,路边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温和的光芒笼罩下来,周围的树木、建筑仿佛也随之变得柔和而惹人怜爱。
生活太美好了!
半夏抬头看看身边的男子,美丽的、俊秀的、温柔的……最好的!
伸出手臂抱紧他。
“宋明路,我是真的很爱你!”
他的心里生出丝丝浪漫,回抱她,微笑。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世间芳华,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