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1 / 1）
第十二章
1、
原本打算清明假期自驾出游的计划，因为宋明路的公司临时有急事需处理，便搁置了。宋明路是四月三号的飞机飞美国，临行的前一天，宋明路接了半夏去了他的公寓。一进门，雪糕就冲了过来，绕着半夏的腿打转，倒是个不认生的主。
半夏自然欣喜，弯腰抱了起来，右手轻轻地托着它，左手来回地顺着它的毛发，雪糕立马讨好地用脑袋蹭着半夏的下巴。宋明路看着这一人一狗玩得自顾高兴，有些懊恼，是不是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招了个“小情敌”啊。
宋明路拿来狗粮，对半夏说道：“你先坐会，我洗完澡就来做饭。”
半夏点点头，没有看他。
宋明路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进浴室。
出来时，半夏还是全副身心放在雪糕身上，看着小家伙津津有味地吃着东西，眼神柔和。宋明路看着眼前温馨和谐的画面，弯了嘴角，“我去做饭，你要吃什么吗？”
半夏抬头看他，“随便吧，我不挑的。”
宋明路失笑，揶揄开口：“是，你不挑，就是不吃鱼不吃虾，不吃鹅也不吃鸭，嗯，还有啥来着的，我一时给忘了。”
半夏羞愧，转移话题，“要帮忙吗？”
宋明路笑了笑，转身进厨房，“不用了，你跟雪糕玩会，很快就好。”
半夏看雪糕吃得实在美味，也不再逗它，起身去洗了手便进了厨房。宋明路正背对着她洗菜，深灰色的亚麻家居服穿在他身上说不出的好看，刚洗完的头发还有些湿，头微微低着，露出线条美好的颈部。半夏想着他明天就要去美国了，也不知道要呆多久，心底里就莫名地涌出伤感，慢慢地走上前，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紧实的肌理，瘦削的背脊，不时可以闻到类似青柠那样清爽的味道。
宋明路看着环在他腰间的纤纤素手，青葱玉指，像是能工巧匠精雕细琢而成的羊脂美玉，心中一喜，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抬手关了水龙头，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半响才缓缓转过身来，拥抱着她。
“宋明路，你去美国多久回来？”
“可能要到六号或者七号了。”
“我想，我大概会很想你。”
宋明路闻言身体一震，情不自禁地紧了紧怀抱，动了动嘴唇，没有声音，深深的吸了口气，按捺住内心的兴奋，开口，带着轻微的颤音，“我也会很想你，半夏，我一定会很想很想你！”
半夏听着耳边有节奏的心跳声，二十几年来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幸福，很满足的幸福。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着，没有言语，静谧的空气里流转着令人向往的温柔美好。
可能过了有五分钟，或者更久，宋明路才恋恋不舍地低声问道：“我先做饭好不好？”
半夏点点头，隔了十几秒才慢慢松开手，抬着对着宋明路璀璨一笑，十分炫目。
宋明路少有的感到恍惚，定了定神，又情不自禁地低头在她的眉心处吻了一下，看到她的睫毛轻微地颤动，投下一抹迷人的阴影，胸口升起从未有过的安心满足。
半夏恍然听到耳边“轰”地一下，双颊瞬间红了，好亲密的感觉啊！
宋明路盯着她粉粉的脸颊，轻笑开口：“你洗菜？”
半夏点头。
2、
俗话说得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一个洗菜一个切菜，还挺和谐。
宋明路切菜的动作，行云流水，十分好看。半夏很是佩服，想当年她和初荷两人，为了在爷爷生日当天给他个惊喜，跟着张嫂学做饭，学了好久才能把土豆胡萝卜之类的切成丝而不是棍。
宋明路做饭很快，不到一小时就完成了三菜一汤，鱼香肉丝，辣炒蛤蜊，酸辣白菜，以及一碗蘑菇三鲜汤，很普通的家常菜。半夏闻着这阵阵香味，感觉好像真的饿了，乖乖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吃完饭整理干净碗筷，时间还早，两人一狗出门散步，也没走远，只是绕着小区走了两圈。雪糕虽然小，却是一点没辱没它纯种萨摩耶的天性，非常的调皮，半夏越发的喜欢它，不像她养的那只金吉拉，除了卖萌就剩懒了，极其的傲娇。
“你不在的这几天，雪糕怎么办？要不我带到宿舍里好不好？”
“好！”
“我会小心不让阿姨看到的！”
“好！”
半夏很开心，宋明路也很开心。
“这是我那边的钥匙，你收好。”说着就递给半夏一把钥匙，系在很别致的心形钥匙扣上。
半夏顺从地接过，“你回来的那天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来机场，到时候来这里等我就好！我会提前给你打电话！”
“嗯，好！”
散步完回到家，半夏先走进厨房，一会后，探出身来询问：“晚上不喝咖啡不喝茶了，我们喝牛奶好不好？”
宋明路失笑，应了声“好”，心里是难以言明的高兴，半夏她终于愿意亲近自己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有些拘谨，更不会躲着他，她主动抱他，主动说会想他，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事，至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的接受自己。半夏的情况他自然是特别清楚的，年幼时父亲离世，母亲抛弃尚不懂事的她十几年来再也没出现过，她对亲情的渴望，对沈家一家大小的珍视，以及对爱情、对婚姻的惧怕，他都明白，所以他本来觉得大约得用很漫长的时间、很醇厚的爱才能让她慢慢地接受自己。今天她没有预兆突如其来的主动，让他感觉有些不可置信，并且又使他加倍地怜惜她，半夏她，也在为他们俩的将来努力！
半夏端着两杯热牛奶出来，搁在茶几上，走到书架前，仔细的看着，果然，有她最中意那本——《海子诗全集》，抽出来，塞到宋明路的手里，笑了笑，“读给我听听！”
宋明路揽着半夏躺进沙发，翻开目录，“要听哪首？”
半夏调整了下姿势，轻轻地依偎在他身边，“《以梦为马》吧！”
半夏喜欢海子，超越古今中外所有的诗人，她沉迷于他与众不同的人生感悟，举世无双的才华横溢，以及亘古绵长的忧郁悲伤。她读海子的诗，反反复复的读，最爱的不是那首最出名《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而是这首《以梦为马》。
“我要做远方忠诚的儿子
和物质的短暂情人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不得不和烈士和小丑走在同一道路上
万人都要将火熄灭
我一人独将此火高高举起
此火为大开花落英于神圣的祖国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借此火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
此火为大祖国的语言和乱石投筑的梁山城寨
以梦为土的敦煌——那七月也会寒冷的骨骼
如雪白的柴和坚硬的条条白雪
横放在众神之山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投入此火这三者是囚禁我的灯盏吐出光辉
万人都要从我刀口走过去建筑祖国的语言
我甘愿一切从头开始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也愿将牢底坐穿
众神创造物中只有我最易朽带着不可抗拒的死亡的速度
只有粮食是我珍爱
我将她紧紧抱住抱住她在故乡生儿育女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也愿将自己埋葬在四周高高的山上守望平静的家园
面对大河我无限惭愧
我年华虚度空有一身疲倦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岁月易逝一滴不剩
水滴中有一匹马儿一命归天
千年后如若我再生于祖国的河岸
千年后我再次拥有中国的稻田和周天子的雪山
天马踢踏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选择永恒的事业
我的事业就是要成为太阳的一生
他从古至今——“日”——他无比辉煌无比光明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最后我被黄昏的众神抬入不朽的太阳
太阳是我的名字
太阳是我的一生
太阳的山顶埋葬诗歌的尸体——千年王国和我
骑着五千年凤凰和名字叫“马”的龙——我必将失败
但诗歌本身以太阳必将胜利”
宋明路的声音念起诗来，也十分的合适。半夏听得很是满意，抬起头来，盯着他漂亮的眼睛，慢慢笑开，“再来一遍！”
宋明路笑，依言又读了一遍。
半夏靠在他的胸前，静默许久，才开口：“东西收拾好了吗？”
宋明路合上书，抱着她，“嗯，没多少要带的。”下巴在她的头顶亲昵地蹭了蹭，还没走就开始想她，这可怎么好！
3、
半夏抱着雪糕回宿舍，意料之中的引来阵阵咋呼，几个姑娘轮番抱着它简直撒不开手。好在雪糕是个十分随和十分识趣的高品质狗狗，尤其当一帮美女围着它，更是卖萌卖到根本停不下来，可爱的紧，半夏看着越闹越活泼的小萨，心中怀疑，难道真是异性相吸？！
隔天宋明路去美国，半夏没去送机，嗯，因为有课，翘课总是不好的嘛，半夏是个好孩子。只是接下来的几天发呆的时间越来越多，不过她经常处于放空状态，所以那几只也没察觉有何异样。可是，每次接到宋明路的电话，总免不了被取笑几句，青云几天来见她就重复说：“看吧看吧，是仙女总是要思凡的！”
清明那天，半夏跟着家里人一起去了爸爸的坟前，照片里的男人，面容依旧年轻，笑容依旧温和，半夏对爸爸的记忆不深，所有的印象全部来自那些十几年前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照片。半夏安静地站着，定定的看着相片里的人，她多希望爸爸活着，在她很小的时候用宽厚的背背着她四处游玩，然后陪着她慢慢长大，她可以跟其他的小女生一样，肆无忌惮地对着这世上最爱自己的人撒娇。她想如果爸爸还在，他一定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半夏回到家便一个人进了自己的房间，拿出柜子里的相簿，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翻看着，有她很小很小的时候一家三口的合影，妈妈抱着她笑得又温柔又漂亮，爸爸满含爱意的眼睛注视着她和妈妈，她还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爸爸和妈妈，死去的爸爸，活着的妈妈，都一样，她都没有。
半夏抱着相簿，不知不觉睡着。
手机响的时候，是三点。宋明路的电话。
“宋明路！”
“声音……哭了？”
“没有，睡着了。”
“哦。我很快就回去了，你等我！”
“好！”
半夏突然反应过来，这边是下午三点，美国那边不是才凌晨吗，“宋明路，我要挂了，你赶紧再去睡会。”
“好。半夏，我很想你！”
“嗯，我也是！”
宋明路知道半夏铁定要去看他爸爸的，一年两次，清明和忌日，这两天半夏的情绪都会特别低落，本来他计划带她出去玩一玩，兴许心情会让她好点，可惜这次没得机会，他有些不忍，只好掐着点给她打了电话。
宋明路到家的时候是七号凌晨，稍稍休息了会，等到早上八点多就拨了半夏的电话，让她早点回校，先来他这边。
半夏过来的时候按了好几下门铃都没有回应，以为他出去了，翻开包包掏钥匙，打开门换鞋才发现他的那双拖鞋不在，放下包包，走进卧室，果然是睡着了，大概是太累了，连她进来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浅浅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墨黑的眉峰下，细长的眼睛紧闭着，呼吸均匀，一手搁在额头压住微乱的头发，一手握着手机放在胸前，随意地躺着。
半夏跪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伸手摸摸他的脸庞。纤长浓密的睫毛动了动，漂亮的眼睛慢慢睁开，像一座幽静的古潭，清澈深邃。
半夏对着他笑，“很累吗？”
宋明路摇了摇头，“还好。”抬手拍了拍床铺，往里挪了一些。
半夏脱下外套，躺进他的怀抱，把头埋在他的肩颈处。隔了许久，微微退开，抬眼看他，食指依次点过他墨画般的眉，重又闭上的眼，秀挺的鼻。定了几秒，抿了抿嘴，轻轻覆上他唇形美好的唇。
宋明路猛地一僵，攸然睁开双眼，幽深的眼眸直直地盯着身旁的女子。
半夏被他看得有些无措，刚想离开。宋明路先她一步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一手紧紧的搂住她的腰，先是舔了一下她形态姣好的唇，慢慢的变成深吻，舌头探进唇瓣的缝隙里，破关而入，半夏的神经终于完全瘫痪，一点儿温热，一点儿濡湿，难以言喻的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