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莫失莫忘 三(1 / 1)
贾府的姑娘奶奶们在楼上看戏,然后他们就被一波一波送礼的给淹没了。凤姐一边哄老太太事已至此干脆想开,一边暗暗警醒,往后出门,对于太过霸气的名义,比如给贵妃还愿,比如请老祖宗出门散心,诸如此类,当谨慎使用。
这样好了,先用求子的名义出来几次,等平儿肚子里的娃够两个月,就告诉长辈去,再用还愿的名义出来几次,再用布施祈福的名义出来几次,大概三两个月的,这些借口也足够了。可以想见,未来几个月,荣国公贾府的琏二奶奶求子心切,把京城内外大小寺庙的门槛将及踏遍的传说,肯定会流传甚广的。
到时候贾琏就该回来了,她需要找好把他再次支出去的理由,比如外放?然后她就可以装作相思凄苦,一付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样子,继续乐呵着过。
不过其实让贾琏留在京城,也没什么,凭这少爷那满腹的花花心思,跟那荤素不忌的一贯风格,只要她略松松手,贾琏一定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到时候公婆看他如此人才,终于把媳妇压的死死的,想纳妾就纳妾,想私通就私通,老怀宽慰是必然的,高兴之下再赏他几个丫头,嗯,这个不成,她院子里不能有这个。贾赦跟邢夫人最好别打这个主意,不然她一定让他们知道鸡飞狗跳暗无天日是什么意思。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凤姐看着戏台上演绎人间荒唐的南柯一梦,脑子里转着坑人的主意,想了几个,总觉得下手太重了很没必要。
罢了,万一他们给了丫头,找个理由打发了就是,贾琏若是舍不得,让他养在外边好了。省得她跟平儿干点背着人的事一不小心泄露了,或者再有心思多点的,伤着平儿腹内的孩子。
可怜贾琏,这边为了家计奔波,家里的媳妇已经把他辛苦回家后的日子都条条理清了。
玩过了头一天,黛玉就病了,凤姐一边张罗着请大夫,一边默默无语的对着五月初一中暑这回事叹气。等大夫给黛玉诊脉开药后,凤姐把太医请了过来,隔着帘子问道,“这里稍留供奉片刻,也是我想问问,我家妹妹的病,可是怎么好,四月里稍冷些,就有不适,五月这才刚开头,稍微热些,就又中了暑气,显见着身子太弱了,供奉可有调养的法子?”
王太医听着帘后人问得关切,思索片刻,方说道,“这位姑娘天生的体弱,饮食补养,别人能养出十分好,她最多不过能养出五分好,用药调理,别人能调理十分好,她只得三分,还要被药伤身,再去一分。若是常常悲伤忧郁,那就更难好了。奶奶若是有心,下了十分力气,也只能求一个比现在更好些。”
凤姐扶额,说半天,就是天生弱,养好了,继续弱着,养不好,那就不知怎样了。
真愁人啊。
只能在富贵乡里无忧无愁的养一辈子才行。
凤姐道了谢,命人送太医出去,无奈的想,在贾府离倒不远的几年里,若能打造个一世风雨不进的园子,方能照料好这朵仙葩。
嗯,还得把贾宝玉扔进去,没有爱情也不行啊。
凤姐也明白自己无能为力,到那一日,她若是回不去,大约是会被休弃的,娘家一起倒掉,生死不知在何处呢,哪里保护的了林黛玉。
凤姐不是能长久陷入愁怨的性子,本着能好一点是一点,不管多绝望决不放弃的精神,
定了主意,招呼丰儿就去见老太太,说了一番暑热难当,不如给姑娘们开个小厨房的想法,又命旺儿去寻擅长清淡养生的厨子。
贾母有些难过的道,“你姑妈走的早,孩子生的这般弱,现已没了父亲,我所能做的,也只是留她在身边,想着长长久久的,可是我能活几年,你能如此,我也算放心些。”
凤姐头疼的想,其实老太太不把黛玉嫁出去,这也是个很大的原因吧。在身边都病不断的,嫁出门去给人当儿媳妇,简直不可想象。
凤姐是谁,那是一个充满了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的人,坚信只要细心娇养,林姑娘一定比贾府命长。
她当年能把铁骨铮铮的楼海枫惯坏,今后就一定能把体弱多病的林黛玉养好!
这个逻辑哪里不对?!
管他呢。
打起精神说笑话哄了贾母高兴,故意道,“老祖宗别看我平日里横针不拿竖线不动的,其实我裁剪的手艺好着呢。”
贾母知她好意,点头道,“是了,我看宝玉兰哥儿让你收拾的利索,连环小子都精神许多。”
凤姐继续道,“所以说嘛,别看我平日里不进厨房也不问柴米油盐的,其实我厨艺好着呢。”
贾母扭头笑,“你就吹吧,这么着,你去盯着小厨房仔细安排,弄的开阔干净些,到时候你也好下个厨,让你的小姑子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厨艺精深。”
凤姐听得直求饶,“老太太,可不能这样,我也就会做两道菜,凑个会下厨的贤惠名声罢了,哪里就真的下得厨房呢。”
开玩笑,她可没进过古代的厨房,而且她唯一擅长的就是番茄炒蛋跟酸辣土豆条。对了,她还擅长拿着食谱,指挥别人下厨,然后在菜刀的威胁下识趣的滚出厨房。
第二天,凤姐辞了贾母,抱着大姐儿带着平儿,一家子去清虚观喝茶看戏,尤氏婆媳也来了。正楼上一桌是凤姐跟尤氏婆媳看着戏说闲话,平儿跟奶娘坐在另一桌哄大姐儿。
一会儿贾蔷蹭过来,拉了凤姐袖子故意闹脾气,“兰哥儿是婶子正经侄儿,我就不是了?怎么婶子这般偏心,什么好的都记不得我。”
凤姐对于一个20岁的侄子冲自己耍赖撒娇,感到略有不适。镇定了好一会儿,才把鸡皮疙瘩压下去,一巴掌拍在贾蔷手上,眯眼笑道,“蔷哥儿这话从何说起?头几天芒种节,我们一园子的人都在祭花神,我准备了好些新鲜点心,不是我自夸,满京城找不到重样儿的,嫂子跟侄媳妇也没过来,我忙忙的命人装了十几个盒子,让人拿去,好堵你的嘴。这才几天,你就忘恩负义的?”
贾蔷乖巧的笑道,“婶子这话说的,哪能忘,您连点心带方子的送过来,我父亲说很好,让厨房里照着方子学了,他以后好待客。”
凤姐一笑,不吭声了。看贾蔷被堵回去,尤氏捂着脸直笑,贾蔷垂了眼,故作可怜,“婶子明知道我说什么,还拿话堵我,显见着不是亲的了,这般偏心。”
凤姐瞅了他一眼,知道他不过找借口闹罢了,再说她也不是小气的人。
在可容忍的范围内,她比谁都随和。
想了想,笑道,“不是偏心,那都是小孩子的衣裳,只要不太离了格儿,穿着好看就成。你都这么大了,哪能任意,我给你做了来,不穿吧,是你不孝顺,辜负婶子的好意,穿吧,出了门人家又笑话你。我左思右想的,才没给你做。”
其实就是蔷哥儿你出厂日期太久远,不能当布娃娃玩了,没意思,我才懒得搭理你穿什么呢。
贾蔷给点阳光就灿烂,立马表示宝玉的衣服就很好,样子他穿也合适,偏劳婶子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这年月的公子哥儿都有些偏中性化,就爱那个调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吩咐下去,让裁缝记得去宁府给蔷哥儿量体裁衣,记得错开颜色跟绣样,蔷哥儿毕竟大了,要庄重些。
贾蔷得偿所愿之后,又小心翼翼的开口道,“二叔在外奔波操劳,婶子也没给预备下。”
那个出厂日期更久远,连跟宝玉用相同样式的可能都没有,我管他穿什么呢,让平儿看着随便做呗。有的穿就成了,大男人挑什么衣服啊,我又没冻着他。
凤姐掩了嘴轻咳一声,无奈的反思,怎么说她现在也算是在贾琏的保护下过日子,确实应该交点保护费?
“不着急,等你二叔回来再说,这个时候做的衣裳,到他回来,季节也不对,白放着明年谁还穿旧的。”
贾蔷再次深深的见识了一回凤姐永远有理的霸气,同时深深的悔恨自己为什么不好生的跟贾蓉多学几分厚脸皮。
尤氏看够了戏,方出声,“你仔细吧,这是蓉哥儿不在家,等回来,还得去闹你一次,那可不是个省事的,比蔷哥儿难缠多着。”
凤姐瞥了尤氏一眼,喝了一口茶,悠然叹道,“这话说的,你当娘的都不怕孩子冻着,我这当婶子的还能上赶着怕孩子饿着?”
尤氏一指点到凤姐眼前,“我等着看,多早晚,你死在你这张嘴上。”
凤姐抓住她的手,笑道,“嫂子真跟我置气呢?嫂子也不想想,咱们谁给谁。衣服样式罢了,我刚刚都让裁缝过去了,可没吩咐他什么时候回来,嫂子尽管留下就是了,多少衣服做不得?那几个裁缝,还会裁剪两套新鲜裙子衫子呢,嫂子跟侄媳妇若有兴致,也试试合不合适。”
尤氏挑眉一笑,摔开她的手,哼道,“今日见你如此孝顺,我便罢了,以后对我恭敬些,我一贯大度,就不跟你计较了。”
凤姐翩然起身,轻轻一福,做足了戏。
这边凤姐重新点了戏,台上唱起了长生殿,姐妹妯娌偷得浮生一乐,顺便约了第三天。哪知道荣国府里已经闹起了摔玉的故事,正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