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疯了（二）（1 / 1）
王淑香疯了，真的疯了。疯的厉害的时候就是又唱又笑，手舞足蹈，好像有什么天大的喜事一样，不疯的时候，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默默的抹眼泪，好像世界末日就要来了一样。
老蒋头焦头烂额，无计可施。刚开始的几天，老蒋头瞒着周诺，每次周诺来了叫王淑香回去，老蒋头都以各种理由打发了，他心里一直相信王淑香只是暂时疯了，等她头上的外伤好了，自然也就不疯了。老蒋头也不管他管了一辈子的羊群了，天天在家烧火做饭，软言好语的伺候王淑香，可是几天过去了，王淑香还是老样子，甚至更严重了。
老蒋头觉得天都塌了。
眼看着到了农忙的季节，周诺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这几天也不知道王淑香怎么了，可能还记恨自己“逼走”周强的事情。周强作出猪狗不如的事情，还让我天天供着他不成？再说了，他走不走，跟我有什么关系，没准人家赚大钱去了，反正他是未成年人也不用坐牢，多好。周诺气的是王淑香，本想挣点气，不去找她，可是小妮子病还没有全好，张小琪一颗心都在孩子身上，对自己颐指气使的不说，还总是找茬说王淑香不回来帮衬着云云。周诺实在受不了了，气呼呼的跑多老蒋头家里，今天要是老蒋头还不让自己见王淑香，自己就硬闯进去，倒是要亲自问问这个亲娘，到底还要不要这个家！
老蒋头见周诺来了，慌的不知所措，“你，老大来了？”
周诺最见不得老蒋头慢吞吞的样子，明明才五十多岁，弄的跟七老八十的一样，周诺拧着眉头，气更不打一处来，“我娘呢？我要见我娘。”
“你娘，呃，你娘没在家，出去了……”老蒋头磕磕巴巴的说道。纸是包不住火的，周诺早晚要知道，老蒋头也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周诺，这毕竟是周诺的娘亲，万一再出了什么事，自己是承担不起的。可是，该怎么述说这个王淑香变疯这个过程呢？和自己吵架，一生气撞了墙？周诺不得和自己拼命。
“她怎么这么忙？那好，我去屋里等她回来。”周诺说完就往屋里闯。
老蒋头忙拦住他，“屋里乱，屋里乱，在外边等一样的……”
周诺年轻力壮，才不管这些，直冲进院子里。刚进院子就听见王淑香的声音，哼，还说出去了，就是不想见我！我倒要去亲自问问你！周诺直直的进里屋。
老蒋头的头轰的一声，傻愣愣的站在屋外。只听的屋里一声惊叫：“娘！你这是怎么了？！”
王淑香正在炕上跳大神，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说些什么，头发蓬乱，衣衫不整，见了周诺也不理，只知道忙活她自己的。周诺愣了，试着叫了声：“娘。”
王淑香像遇到瘟神一样，惊叫一声，忙缩在角落里，惊恐的看着周诺。
周诺皱着眉头近前一步，“娘，你这是咋了？作什么妖呢？”
王淑香已经不认识周诺，只觉得周诺面色狰狞，十分恐怖，王淑香一个劲往角落里缩，惊恐的念叨着：“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周诺也吓傻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娘，你怎么了？！”
王淑香一如刚才的模样。
周诺一个箭步冲出来，“老蒋头，你把我娘怎么了？”
老蒋头傻愣愣的站在外边，嘴里迸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你，你娘，你娘疯了……”
“什么！”周诺咆哮，“你说什么！我娘好好的怎么会疯呢？”周诺冲过来一把揪住老蒋头的脖领子，“你说，你对我娘做了什么！我娘怎么会疯了？”
老蒋头颤巍巍的握住周诺的胳膊，急中生智，道：“你娘是想你弟弟想的。”
周诺听罢，立刻松开老蒋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老蒋头，意思很明显，想要听整个故事的全过程。
老蒋头松松脖领，舔舔干裂的嘴唇，道：“你娘知道你弟弟走了以后，就有些精神恍惚，后来我陪她去了小强的学校，老师一顿批评你娘，说小强有可能又跟着那些坏孩子走了，你娘回来受不了刺激，忽然就这样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为什么瞒着我们！”
“我是想着你娘是受了刺激，过两天就好了，不告诉你们，也是怕你们着急啊。”老蒋头言辞恳切。
周诺心里的防线立刻崩塌，又冲进屋子，周诺站在屋子里，仔细端详王淑香，这不是真的吧？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王淑香一直惊恐的盯着周诺。两个如此熟悉的人互相对望，屋里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周诺无奈的叹气一声，灰溜溜的走了。先回去和张小琪商量商量吧。
老蒋头见周诺走了，轻轻的舒了口气。可是回头又看王淑香，要是王淑香一直不好，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好呢？
周诺失魂落魄的回家，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咋了？哭丧个脸给谁看呢？”张小琪瞥了周诺一眼，不满的说，“怎么着？你娘还是不回来？”
周诺长叹了口气，道：“唉，咋整？我娘疯了。”
“疯了？”张小琪哼了一声，“看来你娘真是嫁出去的人了，心里只有那个糟老头，没有我们了。哎，周诺你说，你娘怎么是这种人呢？之前我可真没看出来。”
周诺不耐烦的打断张小琪的话，“我娘真的疯了，疯了，懂吗？”
张小琪抬起头，满脸疑问的盯着周诺。
周诺叹气，“我娘因为周强走了，受了刺激，已经疯了好几天了。”
“啊？”张小琪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周诺，愣了半晌，道：“怎么可能疯了？我不信，我去看看。”说着抱起孩子便要下地。
“你要去自己去，不要抱孩子，看吓坏了。”
张小琪惊讶的张大嘴巴，这些年总听说谁疯了疯了的，但是身边还没有谁真的疯了，从没见过疯子的样子。听周诺这么一说，不敢一个人去了，忙叫周诺道：“你快去把我娘喊来。”
周诺皱着眉头，“喊她来做什么？”周诺最不愿意见的人就是张老太，这两年张老太愈加的磨叽，听她说话就头大，还要假装很爱听，不能真的得罪她。
“你要是有主意不叫她来也行。”张小琪没好气的说，一提到自己的娘，周诺就是这个不情不愿的样子，要不是我娘，你能有现在的日子吗？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怎么能摆出这副不耐烦的样子？哪天得空，真的好好给他上上课。
周诺知道拗不过，只好去叫张老太。
不一会儿，张老太便风风火火的来了，一进门就叽叽喳喳的说起了王淑香的事情，“怎么着？听说你婆婆疯了？怎么疯了呢？……”
周诺只好详细的重复了一遍自己去老蒋头家的过程。
张老太叹气，“怎么好好个人就这么疯了呢？真是没想到。”
周诺有些安慰，张老太也有会说话的时候，不过下一句周诺就彻底崩溃了，“好在不是在你家疯的。”
周诺脸上再也掩饰不住鄙夷、厌烦的神情。张老太瞪了周诺一眼，也不理会，直对着张小琪道：“你婆婆既然嫁过去了，那就是他老蒋家的人了，你可不能再叫她回来了。你现在带个孩子就不容易了，再养一个疯婆婆，这日子还有什么天日？”
张小琪频频点头，周诺不阴不阳的说了句，“当初我娘好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是啊，娘好的时候，天天催着自己叫娘回来干这干那，现在娘有了事，就知道一推二六五，生怕娘拖累了她们。
张小琪当即怒了，“你要养你自己养去，你要是把她领回来，我立马和你离婚！”
周诺不支声了，他离不起婚。张老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是为了谁啊？我还不是为了你们，要是别人，我还懒得过问这些事呢。张老太指着周诺的鼻子，好一顿数落，张小琪插缝也说上几句。
周诺真是后悔自己说出这句话来，自己现在在这个家里是一点地位都没有了，没有地位自然没有话语权，周诺无奈的叹口气，只好硬着头皮听着。
张老太吐沫星子满天飞，终于嗓子又干又哑了，“没眼力的，还不给我倒杯水去。”
周诺应了一声，忙去倒水。凭着以往的经验，张老太应该是说的差不多了，周诺忙趁机躲了出去。
张老太看着张小琪，叹息一声，眼里竟也有了泪花，“闺女啊，你真是命苦啊，怎么嫁了这么一家人。”
张小琪听了也生气，“现在说这有什么用？当初还不是你应下的？你拿彩礼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说着说着竟呜呜的哭起来。
这是母女第一次谈到这个严肃的问题，此后关于类似的相互埋怨渐渐多了起来，张小琪对张老太一直惟命是从，直到她人生的下一个转折。这时候的张小琪只想趋利避害，只想极尽全力的改变，从来没有想过摧毁。
王淑香忽然疯了，这个噩耗使已经风雨飘摇的周家陷入更深的阴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