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深山(1 / 1)
我稍微清醒一点儿以后,就向舅舅和姑姑道歉了。姑姑特地当着舅舅的面把我骂了一顿,说我年少气盛,被惯坏了,又任性不懂事,又拜托舅舅照顾我,该打就打,该罚就罚。我知道她不是真心这么想,这样说只是希望舅舅在英国能对我更好一点儿而已。
既然我都能明白,那么舅舅自然也清楚姑姑的一片苦心,他当着姑姑的面将我夸奖了个遍。我也知道这是为了让姑姑放心,可是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我其实没有像舅舅说的那么好,这次还因为奶奶的事儿向舅舅乱发脾气。可是舅舅似乎一点儿都不生我的气,我不好意思地问他,
“舅舅你有没有觉得我特别可气?”
他表现的很惊讶,
“这不是很正常吗?你遇到这样的事,心情自然不好,我可以理解。”
我心里很感动舅舅的宽容。虽然我也觉得,当我自己赌气的时候,对方一点不配合,还一副我理解你的样子,其实挺让人堵心的。但是想想舅舅可能的年龄,我又觉得舅舅可能经历过特别多的事情,所以能理解更多,所以对这些都看的很开。
我试着把舅舅想象成一个历经岁月沧桑的老人,结果心里冷不丁冒出来几年前在圣诞节见过一面的白发老头来,不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舅舅又在我后脑勺上拍一掌,说道,
“想什么呢,表情这么古怪!”
“想舅舅你呀?”我忍不住说了出来,
“那你想我什么呢?”舅舅好奇地问,
“我在想,”我有些吞吞吐吐地说,“舅舅你是不是什么时候都特别的,嗯,淡定,好像什么事儿都能看开,什么事儿都不生气一样。”
舅舅听了我的话,愣怔一下,又说,“自然不是的。只是修行的人清心寡欲,没那么多执念。”他停顿一下,又问,“这样不好吗?”
我想想说,舅舅你要是这样,我的舅妈可怎么办呀,只好苦着脸说,
“也不是不好,就是,那啥,别人跟你乱发脾气,你一点儿都不生气,要是遇上个小心眼儿的,一定自己把自己气个半死,还觉得你没有把他们在乎的事情放在心上。”就比如之前转牛角尖的我一样。
舅舅听了我的话,又愣怔一会儿,说,“是这样吗?没有放在心上?”
我点点头,“反正我是这样想的。不过,舅舅你也不用太在乎这个,因为,聪明的,心胸宽广的人,到最后都会明白你的用心的。”就比如现在想开了的我。
舅舅又一愣,然后笑起来,一边又在我头上拍两下,说,“你还真是什么都能说。”
我微微吃惊,“难道不应该吗?亲人之间不是应该坦陈吗?”
舅舅沉默了,然后他微笑起来说,“没错,你说的很对,我要是早像你说的这样,也许这世界上就没有你啦。”
“啊?”什么叫这世界上就没有我了,我揉揉耳朵,难道我又听错了什么吗?
“没什么,只是玩笑而已,中午有野鸡肉,给你熬肉粥怎么样?”舅舅迅速转移了话题,
“舅啊,咱能不喝粥吗?”我不由愁眉苦脸地问。
我这一病整整在休养了有一周,村里的老大夫说,越是平时不生病的人,病起来越凶险,让我好好休养,至于吃饭,就只能喝粥。好在我们这一代没有守孝不吃肉的习惯,不然我还会更惨一点儿。
现在我已经慢慢可以接受奶奶的去世了。想起来总还是要难过,不过我依然希望奶奶和爷爷历经这么多磨难,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等我好起来以后,就和姑姑姑父说要把我们家的房子都过给姑父。本来嘛,我现在在英国,按照我爸的说法,估计未来三十年不会回来长住了,正好姑姑家也不宽裕,前年姑姑又生了一个小女儿,也算是大龄产子了。他们家人口多,也是两相方便。
姑姑当场就哭了,说我如果还认她这个姑姑,就别说这话,还说一切照以前来,她和姑父会照看我们家的房子,并且租种我名下的土地。她说她会在家乡把我们家的根儿给守好的。姑父一开始什么也没说,这时也只是拍拍姑姑的背,一面对我说,“小维放心,这儿一直是你家,你什么时候都能回来。”
我感动于姑姑、姑父的一片心意,转移房产的事这才作罢。
又过了两周,我养好了身体,还和舅舅进了回山。舅舅这次带我去了大山深处,我第一来这里,没想到竟见到了熟悉的阵法,和我们在英国的家的防护阵法很像。
舅舅用四枚符解开封印,深山就对我们漏出了一脚。阵法覆盖下的植被似乎比阵法外面的更老,也更茂密,这里静悄悄的,我还看到一颗特别高大的松树。舅舅对我说,把这里封起来时因为这山在最近十几年间有一劫,如果不封,山林会遭到人祸,到时候生态失衡,一方水土灵气流失,又会影响到人。
舅舅带我在被封的山林中转了一圈,我们收获了一只小牛大的狐狸,皮毛是纯正的火红,除此之外,还有一米高的山鸡,我们把这些猎物带到一处山洞里,舅舅亲手把皮毛削制好,还一面教我处理皮毛的手艺。我在洞里休息一晚,舅舅早晨回来的时候,又猎了两条成人大腿粗的大蛇。
舅舅解释说,这些动物都没开灵智,而且活不了几年了,刚好给我攒聘礼。我一听这话,脸上就是一红,不自觉磋磨一下戴在手上的毛手套,这个还是佩妮给织的。
舅舅看我一眼,继续说,
“你也别不好意思,英国人十六岁就可以结婚了。你要是真想娶她,最好开始准备了。不然他们家恐怕又要有些变故。”
这话让我心里一紧,赶紧问,“会有什么变故?”
舅舅又拍我的头,说,“你常见他们家大人,那些相面都白学了么?”
我嘿嘿傻笑,说,“舅舅你还不知道我,我看这些都不准的。你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舅舅也不为难我,说道,“本来他们夫妻都不是长寿的面相,不过这些年,你带着那个小姑娘有意无意做了不少善事,他们夫妻年末恐有一劫,如果能顺利度过,也许会否极泰来。不过命数这事,毕竟飘忽不定,所以这些东西,咱们还是早点儿准备好吧。”
我听了这话,心里先是一紧,听到否极泰来才松了一口气。奶奶离世我就如此伤心,佩妮除了父母妹妹没有其他的亲戚,如果伊万斯夫妇出什么事,她该有多难过呀。
我心里存了心事,自然有些心不在焉。等舅舅将这些猎物装进了储物袋里,带我离开了这片山林。我们出去以后,阵法自动封好。
舅舅向我介绍,其实这阵就是有名的桃源阵,
“这阵的入口其实每次都根据星象变换,不过入口的位置会和开阵用的符箓相互呼应,哪怕不懂星象,拿着符箓也能找到入口。这阵的名字就来自武陵人误入的桃花源。”
我听得神奇,舅舅又说,
“这一带,还是当年我和你爸爸妈妈一起封起来的,以前这片深林归我师门所有。后来师门败落了,不忍心看它惨遭人祸。”
没想到原来舅舅居然还是一个大地主!
我们下山的时候还顺势打了几只兔子、山鸡,也算是掩人耳目了。
大概半个月后,我和舅舅返回了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