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听爸爸讲故事(1 / 1)
回到英国后我照旧先去见了佩妮,果然被她看出我的闷闷不乐来。除了舅舅特意吩咐过暂时不能告诉佩妮的关于我们家神神叨叨的一面,凡是她问的事情,我都如实回答,奶奶的事情自然也不例外。
得知奶奶身体的情况,佩妮陪我坐了一会儿,我自己也知道这时候任何安慰都只能让我更加心烦意乱,故而我反而享受这种安静的陪伴。这时候天气渐渐凉爽下来,我们坐在一处公园的草坪上,不知觉中夕阳西下,我又将佩妮送回了她家。
等回家后,安妮师妹已经吩咐她的普通人看不见的仆人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
没错,安妮师妹现在还住在我家里。
据说她不能现在回家,是因为被她撞见斗殴的那些人似乎都以为她去世了,而且他们都是极端种族歧视者,像安妮这样意外失去魔法的人会遭到严厉的欺压。故而,安妮师妹和她身在非洲的哥哥商量之后,决定隐瞒自己的情况,至少要隐瞒到她学道术有所成之后。
她的哥哥十分感激师傅和舅舅,还从非洲捎回了很多巫师族的特产来,比如一种很毒的毒角兽,它的毒液有爆炸的属性,让师傅很是开怀,直说这个徒弟收的值。
只是安妮师妹的住处并不太好找,唐人街人多口杂,并不合适,也不知道师傅和舅舅怎么商量的,总之最后干脆选在了我家。
恰好琼斯太太的儿子发了笔财,希望接自己的母亲去享福,安妮来我家住,也不会被外人发现。说实话,让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带着外甥的单生汉住在一起,难免不招惹非议。好在师傅给了安妮敛息符和隐身符,这一段时间,安妮时常前往唐人街上课,可却没有一个邻居知道我们家多住了一个人。
这一年也正好是我中学高年级的第一年,因为确定了生物方向,课程的难度有所增加,不过以我现在的水平还算游刃有余。
只是有几次我独自回家的时候,竟然听见邻居在议论,说舅舅可能财务除了问题,所以不得不解雇了琼斯太太,而只靠着自己和一个上中学的外甥做家务。
有些热心的太太还试图向舅舅介绍新的保姆人选,在被舅舅婉拒之后,关于舅舅要破产的流言更是甚嚣尘上。不过这些留言也并不全是恶意,比如有位太太就很欣赏舅舅,即使要破产了,还不放弃资助外甥上学这样有情有义的举动,当然这种说法在她试图向舅舅推销她寡居在家的侄女以,却遭到无情的拒绝后,也消身匿迹了。
佩妮和我一起散步时也听到了这些留言,她很气愤,却什么也没有对我抱怨,反而安慰我不必在意这些。就连伊万斯先生和太太对我也一如往常,并没有流露出那些奇怪的同情或者好奇或者冷漠。
我尚且不觉得怎样,只是笑着跟佩妮保证我不会在意。结果不出三五天,那些爱说闲话的太太们不知为何都不约而同的闭了嘴,理由各不相同,却都奇迹地没空在关注我们的私事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那段时间安妮师妹出外散步的时间略有增加。
只是佩妮最近似乎也有心事,每次问她她都试图转移话题,我初时还有些苦恼,后来想到妈妈曾经劝过我,就是夫妻也应当保留一定的空间,不要逼问对方的秘密。加上我对佩妮一贯的信任,我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说到妈妈,我一回到英国来就烧香给了父母,还特意问了爷爷的事情。爸爸妈妈听到我问爷爷的近况显得有些犹豫迟疑,不过他们都说爷爷现在只是身体不大好,不过已经在休养了。
之后我又悄悄问了爸爸昆仑女弟子的事儿,爸爸十分惊讶我是怎么知道的,得知是师傅露了口风以后,就哈哈一笑,还说,
“我就知道女人想的多,其实这些事儿我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偏偏你妈妈和奶奶都觉得先不要告诉你好。让你好好做个普通人。其实咱们家的男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看看你爷爷,再看看我,个个都心态好着呢。”
“那到底是什么事儿呀?”我听到爸爸这话,直觉有门儿,赶紧追问道,
爸爸又犹豫地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对我说,
“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你妈妈和奶奶啊!”
我爸这种神情我最熟悉了,当初他给我讲他在舅舅的围追堵截之下追到妈妈时,也是这幅模样。于是我痛快干脆地点了头,
爸爸一巴掌拍在我脑门上,说,
“好儿子!”
然后才和我一起八卦上一辈的故事。
一听这个故事,我既放下心口一块大石,又微微有些说不清楚的纠结怅然。
原来所谓的昆仑女弟子,其实就是我奶奶本人!
想不到吧?我也想不到,在我们村,虽然老一辈子也有八卦说奶奶姑姑年轻时都是美人,我姑父娶我姑姑也是过了五关斩了六将,和村里一群小伙儿竞争得胜而来的。所以哪怕他现在和妻子一起照顾岳母,也不敢有所怨言。可是呀,我想想奶奶慈祥的布满皱纹的脸,再对比一下我心目中所谓的女修行者,只觉得不可置信!
“你别不信。你奶奶年轻时候可是昆仑掌门的得意爱女,结果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了你爷爷。”
“哎!”爸爸也不掩饰他的得意,又装模作样的叹息道,“一个不能修行的人,光元寿就差了一大截,我的外祖父,你的增外祖父,当时的昆仑掌门,难道能答应?”
我自己脑补了一处梁山伯与祝英台,镇定地把下巴往回一推,目光炯炯看着我爸,期待下文,
“你爷爷在江湖上虽说也有点儿名,尤其是那鬼修盛行的年代,可是毕竟不能和修行者比。不过他老人家毕竟是出了名的机灵,确定了你奶奶不会嫌弃他,是认真要跟他过日子以后,就带着你奶奶东躲西藏,可是后来呀,还是被抓住了。”
“啊,那怎么办?”我连忙问,
“当时你增外祖父对你爷爷那是恨在骨子里啦,就要把你爷爷斩杀在剑下,你奶奶虽然年少有为,可是毕竟不是亲生父亲的对手,最后她一狠心,当着你增外祖父的面自己了断了一身修为,那下手之狠,真是以后都不能再修行啦!”
“什,什么?”我目瞪口呆,爸爸继续说,
“你奶奶说,‘不是说他是凡人,不是我的良配吗?你看,这下我也是凡人啦。’
我那据说活了三四百岁的外祖父就被她气个仰倒,还说,‘你真是疯了,你就这么信这个‘小杂种’?你不仅毁了自己的根基后路,只怕这辈子都要缠绵病榻了,你就这么信的过他?’
你猜你爷爷怎么说?”
“怎么说?”我还沉浸在我一向慈和温顺的奶奶年轻时候的刚烈里,
“你爷爷就对着你奶奶和你增外祖父说啦,这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可是既然老婆病了,那他就想方法给老婆看病呗。要是儿子不孝,”我爸面无表情的抹了把脸,“那教训就是了。”
我爸笑了,我却觉得全身一冷,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是觉得我爷爷其实已经教训过我爸啦,将来还得教训我,至于为什么?当然是我们俩都没照顾好我奶奶呀!
“那,那奶奶的身体呢?”我忍不住问,
“你爷爷从那以后就四处搜刮天才地宝给你奶奶治病养身,还顺带闯出了他‘纯阳太极拳’的名头来,从此镜公子在修行界也算挂上了号啦。
还好你增外祖父自那以后只是不和女儿往来了,倒也没有再给他们添什么乱。”毕竟是亲爹呀。
“然后呢?”
“然后你奶奶的身体慢慢调养好了,就生下你爸爸我。”
“哦!”我可算放心啦,只觉得心口一块儿大石落地,只是想想奶奶的阳寿,还是有点儿担忧,
“那,我在这儿配合工作,那边能给奶奶算功德,增加阳寿不?”
我爸听了我的话沉默一下,他又一巴掌拍在我头顶,说,
“命数的事,本有天定。”
“那,那。。。”我眼眶热热的,我爸转头就说,
“当然多积德确实能造福家人。”
我只觉得四下漆黑,只有前方一盏明灯,只好目不转睛看着它,坚定地向着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