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五回(1 / 1)
原本飒飒的北风仿佛被冻结,在这偏僻的庭院中,只有落雪沙沙作响。
干瘦人慢慢抬起他一直微微低着的头,露出一双阴沉的眼,未见他张嘴,嘶哑的声音已然响起:“鬼差办案,还不快快俯首。”
关山稍稍向后退了两步,嫌恶的用袖掩住口鼻:“这么多年过去,地府的味道还是这么难闻。”
“呵呵……”干瘦鬼差发出哈拉哈拉的笑声:“你等野妖,自然不会喜欢地府的味道!”话音刚落黄符已然涨大成数倍直奔关山而来!
关山轻挥衣袖,自袖中散出一袭晶莹的水珠直泼向黄符!
黄符被水珠泼洒之处顿时化为小洞,整张黄符不消片刻便化为一滩黄水!
不待干瘦鬼差有所反应,下一波水珠已然袭来!原本温柔无害的水珠此时化为一颗颗利器,直射向鬼差的全身!
鬼差不甘的向后退了两步,扯下斗篷抵御迎面而来的水珠!然而与那黄符一样,斗篷立时化为黑水!
“再多来几次都一样,你最好速速退去,对你我都好。”关山拢了拢身披的大氅,冷冷喝道。
“嗬啦……!”鬼差喉中发出愤怒的嘶吼,自腰间抽出一条通体漆黑的锁链,默念咒语一声高喝:“去!”
这锁链犹如长蛇一般,周身透着阴冷的寒气甩向关山。
关山皱眉,足尖点地飞至半空躲闪,水珠飞射!
然而水珠滴落到锁链上,竟化为一缕轻烟融汇在寒气之中!
锁链之威不减,直取关山!
关山几番停跃,锁链步步紧逼,就在即将贴碰到关山衣襟的那一刻,一条银光自关山袖中一闪而出直将锁链牢牢定住!
干瘦鬼差面目狰狞的看向锁链尾端,一尾通体晶莹宛如冰炼的银鞭正紧紧的纠缠在锁链之上!
而手执银鞭的关山此时清风盈袖立于檐尖,盯着干瘦鬼差波澜不惊道:“你竟然有能力动用噬妖索,倒小看了你。”
“呸!”干瘦鬼差吐出一口黑浊的口水:“少废话,纳命来!”
一时间院中杀机骤起风雪翻飞,两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元晓安忐忑不安的坐在东厢窗前关注着院中的对决,关山看上去还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不能出去给关山造成不必要的负担。
但,这鬼差,到底为什么来这里?
是米帅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然而就在元晓安兀自盲目揣测时,院中战局突变!
关山一尾银鞭将干瘦鬼差甩至二门,门口的廊柱轰然倒塌!
然而,就在干瘦鬼差和元晓安都以为关山会乘胜追击的时候,关山忽然猛的顿住了身形站在原地踉跄了两步!
元晓安蓦地紧紧抓住扶手!
干瘦鬼差自狼藉中爬起,暴突的眼睛紧紧盯住关山上下打量,发出桀桀的笑声:“哼哼哼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手中噬妖索狠甩,甬道瞬时砖崩地裂,自噬妖索周身忽然蒸腾出一团团污浊的黑气,这些黑气汇至一处猛地向关山冲去!
元晓安眼见关山面色微变向后退了两步,握着银鞭的手露出明显的骨节,电光火石间已无暇顾虑其他,双手猛地推开房门驱动轮椅便冲进战局!
黑气已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关山,眼见关山动作迟疑不再如刚刚咄咄逼人,干瘦鬼差手握乌索桀桀冷笑志在必得!
然而就在此刻,东厢房门处猝然“砰”的一声巨响!
干瘦鬼差只觉一团黑影自房内奔逸而出,迅如闪电!还不及反应,便见自那团黑影之中飞射出无数光点!
这些光点如箭一般分为两路,一路直奔黑气而去,在关山面前铺散成一张晶莹的大网,牢牢的挡住了黑气的去路,一路射向干瘦鬼差!
鬼差只觉一波耀眼的光点如流星般向他坠落!他不耐的横甩噬妖索,锁链击飞钢针向着元晓安呼啸而去!
元晓安早有准备,驱动轮椅迅速躲避,锁链击向甬道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而那边,被钢针汇聚的灵力之网牢牢封住的黑气因着干瘦鬼差注意力的分散顿时消散无痕!
元晓安稳稳落到关山身前收回钢针,目光沉沉看向鬼差。
“身为鬼差不该师出有名吗?阁下如此不说缘由妄动法器,就不怕地府追责?”
干瘦鬼差满眼恨意的瞪向元晓安,这个一身天青色棉袍的清瘦少年神色凛然看不出一丝惧意,印堂处飘忽着一缕若隐若现的白光,明显是个还魂之人!而且,那少年双腿处,竟残留着因被怨灵挫伤而留下的特有的黑色伤痕!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刚刚竟然能发出那么灵力十足的攻击,抵御住地府的鬼浊之气!
干瘦鬼差稍稍向后退了两步,手指一下下的刮蹭着锁链,发出吱吱的刺耳摩擦声:“邪妖扰世自然遇而除之,毋庸置疑!倒是你,不知是哪里的孤魂野鬼竟躲过地府追捕,如今还侵犯他人之身!遇到我不知躲避也就罢了,反倒巴巴送上门来!若我不将你缉拿回地府,岂不是枉称鬼差!”
话音刚落便见两张黄符自其怀中飞窜而出直向元晓安!
元晓安只觉看到那黄符红光一闪,身体忽然无法动弹!
左臂忽然被关山紧紧攥住整个人被扯到了后面,只见关山越过他甩袖飞珠抵御黄符!
耳畔,只闻关山难得阴沉的嗓音:“地府之过罪及旁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龌蹉!既如此……!”元晓安只见关山腾空而起,手中银鞭猝然爆发出一抹柔和的光晕,银鞭飞甩,在半空中划出一抹如银河般璀璨的弧线直劈向干瘦鬼差!
干瘦鬼差抬索欲挡,但银鞭如势如破竹一般劈开噬妖索冒出的鬼浊之气,眼看就要将鬼差劈为两半!
而就在这时,自半空中忽然想起一串铜铃声,有一尖细声音急促唤道:“罪差放肆还请大君手下留情!”
已然劈至近前的银鞭微微一顿,那干瘦鬼差赶紧连滚带爬的躲到一旁,看清空中来人,整个人立刻颓丧下来窝在原处不敢动弹。
元晓安好奇的看向半空,只见三位与这鬼差同样装束的男子自空中悠然飘下,落于二人面前,有两人走至干瘦鬼差面前,动手将其拘拿,干瘦鬼差毫不反抗,只知瑟瑟发抖,不知是臣服于来人还是被关山吓到。
那为首的“尖细嗓音”向关山紧走几步,郑重施了一礼,道:“原本是来捉拿要犯,不想竟然遇到了大君阁下,您,您这些年……”
关山冷冷的扫了来人一眼,依旧厌恶的向后退了几步,不耐道:“阁下所为何事,说重点即可。”
那人怔愣片刻,仔细的打量关山一番,深深的眼眶中竟泛出些许泪水:“原来……我明白了。”他又施了一礼:“前些日子有人摇了铃唤我,想必就是您了。当日我去了现场,才发现竟然有手下贪赃枉法,于是将其抓捕归案后严厉审讯整顿,竟真的被我又抓出几个,这人便是其中一个。”他指了指旁边的干瘦鬼差:“因着人数较多,须得向上面详细汇报,我便将其暂且拘起待择日审讯,没想到前几日有只猫魂走失,因着各种原因这几日才派人追查,幸已找到,只没想到他便借此机会寻了缝隙逃了出来,竟找到了大君这里,小鬼道行尚浅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惊动了大君还请大君原谅。”
关山听罢,一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默默的看了元晓安一眼。
那鬼差头头见状连忙接着道:“这元晓安的因缘其实已然在地府登记在册了,各种原因不好细说,但若其不做背天逆德之事,自然平安无忧。”
关山方轻轻的叹了一声,道:“世事蹉跎,今时早已不同往日,总管大人既已承职,还望能好好做一番事,我本就是一无名小妖,担不起大人这番礼遇,如今更是想平平渡生而已,亦不会再给地府带来什么麻烦,所以,若大人还顾念着当年那微薄情谊,那日后,便桥归桥,路归路吧。”
鬼差头头听罢,盯着关山怅然良久,方缓缓答道:“那便依大君所言。”他慢慢向后退了两步,向关山躬了躬手:“就此告辞,还望大君……保重身体。”
说罢,袍身兜转,带着几位手下,踏着青烟卷尘而去。
元晓安呆呆的坐在院中,眼看着几位鬼差消失无影,方若有所思的转回头,看向从刚才起就未有交流的关山。
关山依旧那样站着,神态冷然深沉,看不出一丝刚刚经历一场激战的无力感。
只那双眸中,透出一些难以琢磨的伤痛和怀念。
仿佛感受到了元晓安的目光,他缓缓的低下头,难得的勾出一抹浅浅的笑:“刚才,多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