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逃离(下)(1 / 1)
柳冠南浑身充满怒气,暗黑因子不断在她周围汹涌着,若这怒气能具象化,那现在柳冠南身上一定有黑色火焰熊熊燃烧着。
她正欲发作,玉纤纤突然破门而入。
柳冠南扭头看向她,眸间闪过杀意。
情况紧急,玉纤纤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慌忙道:“教主,教中出了叛徒,联合杜清华里应外合,攻进了圣月宫,教中人心散乱,请教主速回宫中主持大局,稳定人心。”
“什么?!”柳冠南眼中的杀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狠厉之色。她随即看了红叶一眼,只见她怔在原地,眼神复杂。
“红叶,等我回来。”她的语气平淡,却泄露了她心中的不确定。
红叶大张着杏眸,惊惶地瞪视着柳冠南,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脸上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人是圣月教主,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刽子手。
她让她心动,让她愧疚,现在,却让她心碎,让她崩溃。她像个傻瓜一样,心心念念要为父亲报仇,到头来,杀她父亲的,却是整日令她心神不宁,牵肠挂肚,甚至要不顾伦常沦陷的人,她被人耍得团团转,却还甘之如饴。
“柳冠南……不,圣月教主,是不是很好玩?”红叶脸色惨白,却笑了,说出的话也意外平静。
柳冠南紧抿着唇,不语,她知道以红叶现在的情绪,不管她说什么,她也不会听的。
但她的反应在红叶眼里却是默认了。
红叶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圣月教主真是……好无情啊……人命……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算什么……”
最后一句,红叶几乎是用吼的,不仅因为圣月教杀人如麻,更因为柳冠南杀了她父亲,却还能自如地和她纠缠。
与她的吼声一起发出的,还有她的鞭子,鞭子直抽向柳冠南的脸,柳冠南抬手抵挡,一瞬间,她的手腕上多了一道血痕。
其实以柳冠南的武功,要躲开轻而易举,但是她故意不躲开。她素来不喜欢欠人,这一鞭子,就当是还她的隐瞒之过。但红叶欠下的情,她也会一分一分讨要回来。
红叶继续甩鞭子,但这回却被柳冠南一手拽住了。红叶也不恋战,一扔鞭子,朝身边的窗子撞了出去,破窗的一瞬间,一束强光升上天际,将漆黑的夜空照得发亮。
柳冠南见状,忙从窗口追了出去,红叶轻功虽然可以,却也不如她,所以,没走出几步,她就借着那强光看到了红叶的背影。
红叶就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然而,就在她即将拦下红叶的时候,一道黑影就先她一步拉着红叶闪过了她。
信号弹的光亮不一会儿就暗下去了,柳冠南虽然看不见,却隐约可以感知他们的方位。
黑衣人只打算带走红叶,所以,朝柳冠南丢了几只□□之后就带红叶离开了。
柳冠南欲追,玉纤纤却提着灯笼追了上来,拉住她。
“教主,大局为重。”
柳冠南的脸上恍若结了千年寒冰,冷得让人从心底发寒。她微挑起下巴,以平复心中那抹不开的阴霾,但无济于事。
红叶逃离时的那抹杀意,是她愤怒的根源,若不是她身后背负了整个圣月教,她定会追上去,拦下她。
她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凝成一股强劲的内力,挥向不远处的假山。
假山顷刻粉碎。
“回宫。”她的语气冷得不能再冷,短短的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一个一个逼出来的。
那厢,黑衣人带着红叶离开院子后,便马不停蹄地往开封赶去。
红叶坐在马背上,仿佛丢了魂一般,没有一点生气,大眼睛不再有灵气,剩下满目的空洞,如同扯线木偶。
黑衣人只能频繁地抬手稳住她的身形,防止她从马背上掉下去。到最后,黑衣人也放弃了骑马,改乘马车。
“阮姑娘,你还好吗?”黑衣人见她几天下来都是如此,不由有些担心。
红叶放空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黑衣人喊她,等她回神之后,黑衣人已经不抱希望地退出了车厢,继续赶路。
红叶坐在车里,思绪却飘远了。
她受伤的时候,柳冠南也是这般照顾她的,现在车外的人换了,却总是让她不可自抑地想起柳冠南,不可自抑地难受。
当初,她为生活,把自己卖入青楼,为引出圣月教主,利用碧涟扮成圣月教主的模样,不曾想凭空出了个柳冠南,坏她计划;她们一路走来,一路不和,直到她被“圣月教主”所伤,柳冠南为她奔波,风尘仆仆地归来,满面疲容,她的心忽然悸动;在她以为和柳冠南终于有结果的时候,却给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柳冠南是女儿身。她为此心力交瘁,柳冠南却始终要与她纠缠,而现在,一切真相浮出水面。
她为算计柳冠南心存愧疚,没想到,其实最傻的是她自己,她才是一直被算计的,从柳冠南喊出她名字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毫无保留了,从那时起,她所有的行为都像跳梁小丑般可笑。
红叶自知武功低微,动不了柳冠南,但蝼蚁尚且偷生,况且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她现在报不了仇,以后未必报不了。
倘若再见面,不是柳冠南死,就是她亡。
红叶在心中暗暗起誓。
虽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抽了一口气,心又在不停地抽搐,每次只要一想到柳冠南便会如此。
她无奈地靠着车厢壁,抬手扶额,牙齿用力咬着舌尖,她发现舌尖的疼痛能麻痹心间的难受。
她的肩膀微颤着,鲜红的血滴在宽大的袖子上,清丽的白,鲜艳的红,分外刺目,一滴、两滴、三滴……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意识随着疼痛的加深慢慢涣散了,等黑衣人再次探身进来看她的时候,她已经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