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感情(1 / 1)
屋里不像屋外那般破落,倒是被拾掇得整齐干净,柳冠南皱着的眉头才得以舒缓。
红叶和小妇人扶着老妪坐下后,便开始打听道:“婆婆,为何你们会住在这荒郊野外?不会很危险吗?”
老妪摇摇头,道:“危险倒不至于,自从我儿耀宗被抓壮丁的抓去后,老身就无心生活了,只是可怜我这儿媳,才过门不久就得守活寡。”
说着,老妪便不由自主地掉下了眼泪,一旁的小妇人也戚戚然地为老妪抹去眼泪。
红叶心知自己触到了两人的伤心事,忙道歉道:“对不起。”
老妪很快恢复如常,拉着小妇人的手道:“无妨无妨,青青,快去做点饭,两位恐怕还没吃晚饭吧。”
红叶本想婉拒老妪的好意的,但五脏庙却适时地闹了起来,红叶只好道:“那我也去帮忙吧!”
红叶随着被唤作“青青”的小妇人进了厨房,留下老妪和柳冠南。
“公子如何称呼?”老妪亲切地问道。她听红叶的声音,猜测她年纪不大,她的丈夫也应该是个年轻人,不由又想到了自己的儿子。
柳冠南温和道:“敝姓,柳。”
老妪听到他的声音,忽然愣了一下,惊讶道:“你的声音……你是……”
老妪没有问出口,柳冠南便接话了。
“老婆婆的耳力真是敏锐,竟然凭一句话就能分辨。”
老妪也是个聪明人,听柳冠南截了她的话,她便不再接下去了。
柳冠南见她不说话,也跟着沉默。
就这么静坐了半个时辰,红叶和青青端上了饭菜,沉寂的氛围才被打破。
吃饭的时候,柳冠南顺便问了下路程,心里默默计算着到达城里所需的时间。
离这里最近的就是徐州城,以他和红叶的脚程,得走三个半时辰,不过到了城里一切都好办。
吃完饭后,青青又让出自己的卧房给红叶和柳冠南睡,自己则跟婆婆睡。
柳冠南跟着进去看了看卧房,虽然小,却也很整洁。他极力压下心中那丝对别人的用过的东西的排斥,绷着身子,坐到梳妆台前。
“帮我打盆水进来。”柳冠南对站在一旁的红叶道,说着便开始宽衣解带。
红叶见状,红了一张小脸,快步离开卧房。
柳冠南吐出一口气,慢悠悠地将衣服褪到臂弯处,连同亵衣也一并褪下。
昏暗的灯光下,隐约可见他肌肤光滑如脂,然而背部却多了几个针孔大小的伤口,伤口周边的肌肤都发红甚至泛紫了,显然是毒针上的毒素造成的。
他转身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背,只能在铜镜了看到几个小黑点。纵使这样,他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可惜身边没有药,不知道到时候伤口会不会溃烂。
他将头发拨到一边,扭头试图看清后背的伤势,但试了几次都证明他这样做是徒劳的。而此时,红叶正端着一盆水进来,他没有在意,红叶却白了一张脸。
柳冠南的衣服褪了一半,头发又被拨到了另一边,所以此刻红叶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身上裹着的白布,白布隆起,白布下,嫩白的胸脯因为被缠裹了起来而不得不聚拢在一起,挤出了一道深沟。
原本是极撩人的画面,但看在红叶眼里却如同鬼魅一样。
“哐当”一声,水盆落地,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柳冠南抬眸看她,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红叶凝望着柳冠南幽深的目眸,仿佛定格了一样,两人就这么互看着,许久,她再也站不下去了,转身夺门而去。
她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错,明明是令她怦然心动的他,为什么会是个女人,而且自己跟“他”待了这么久,竟然会笨到看不出来。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空惹人恼。
冰凉的雨滴打在她身上,让她越发清醒,也越发羞愤难当。
她早该想到的,柳冠南自始至终都没有刻意掩饰过自己是女儿身,一直自作多情的其实是她,这样看来,她对柳冠南的倾慕只是一场闹剧。
她想起了柳冠南的每一次打趣,想起了柳冠南的笑,现在想想,恐怕是在嘲笑她吧?
满心满脑子都是柳冠南的笑,令她懊恼,懊恼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也不要出来。
冷不防的,红叶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夜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地上的石块硌得她生疼,眼泪顷刻像断线的珠帘一样,叭嗒叭嗒掉个不停。
衣服满是泥浆,头发乱了,手擦破了,疼得发麻。浑身湿透了,风吹过,冷得她瑟瑟发抖,狼狈至极。
她自暴自弃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边哭还要边吼。
“阮红叶,你就是猪,报不了父仇,连喜欢的人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你活该……”
“大病初愈,却在这里淋雨,你是折腾自己,还是折腾我?”一如既往的温柔的语气。
柳冠南撑着油纸伞,提着一只破旧的灯笼,衣衫不整,显然出来的时候很慌张。她夜里的视力极差,不知道红叶往哪儿跑了,只能借着灯笼那微弱的火光慢慢找,好在听到了红叶的声音,否则,她怕是要找到天亮了。
红叶看着衣衫不整的柳冠南,有些惊讶,她也是第一次见柳冠南这般凌乱,但很快她又陷入了自我纠结中。
她听到柳冠南的声音的时候,心里是雀跃的,这是否代表柳冠南心里有她?然雀跃之后,她只剩下痛苦。
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这种感情不容于世,她若反其道行之,只会落得伤痕累累的下场。
柳冠南不管她在纠结什么,只站在她面前不远处,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凝眉道:“过来。”
红叶坐在地上,尽管冷得发抖,却还是倔强地摇摇头。
“阮红叶。”柳冠南的声音加重了些,似乎在宣告耐心消耗殆尽。
红叶还是拼命摇头,道:“我不想见到你,不想跟你在一起,你放过我……”
她怕,怕一旦走近柳冠南身边就会万劫不复,世俗偏见、流言蜚语都会令她恐惧。
然而,柳冠南却不懂她的恐惧。她只知道,这个人,她要定了,除非她放她走,否则,她终其一生都不可以离开自己。
柳冠南的脸色因红叶的话蒙上了一层寒霜,她漠然地看着红叶,话从她嘴里一字一顿地吐出。
“不、可、能。”
红叶被她冷硬地拒绝,心下涌上一股寒意。那是对柳冠南的恐惧,她就像一条毒蛇,冷血、偏执。
渐渐地,红叶平静了下来,因为她知道不管怎么样,柳冠南只会冷眼观望,然后再伺机“出击”,却不可能会放过她。
可是,等她真的平静下来之后,她发现自己眼前的景象正在慢慢变得模糊,眩晕感不断朝她袭来,眼皮越来越重。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隐约看到一个光影掉落,然后一切渐渐归于黑暗。
她看到的光影掉落是柳冠南情急之下丢掉了伞和灯笼。
“红叶。”柳冠南慌忙抱住她,轻晃了晃。
红叶毫无知觉,软软地躺在柳冠南怀里,微弱的火光在风雨的压迫中慢慢熄灭。
黑暗将她们吞噬,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雨声还在沙沙地吵个不停。
柳冠南抱着红叶,小心地摸索着伞。直到她重新撑起油纸伞时,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了。
她抱起红叶倚坐在一棵大树下,将伞页往树干上一旋,伞页便嵌在了树干上,正好挡住了洒落的雨水。
红叶被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用内力为她烘干衣服,温暖她的身子。但红叶不会知道,柳冠南在最无助的黑暗中,仍那么温柔地守护着她。
雪白柔软的丝绢一下一下地抚去红叶脸上的泥泞,动作轻柔地像在擦拭易碎的珍宝,怕稍稍用力就会弄碎。即便看不见,柳冠南也能精准地触到她的脸。这张脸,已经烙在了她的脑海里。
“阮红叶,本座绝不允许你私自逃离,你可明白?”柳冠南语气仍温柔,却令人忍不住颤栗。
她微微扶起红叶的脸,将自己的脸轻轻贴在她的脸上。
这便算是答应了吧!
从今以后,倘若红叶背离她,那么她即使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把她找回来,即便是死,也要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