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生气(1 / 1)
亥时三刻,红坊莺声燕语,歌舞升平。
红坊的顶层不似底层那般俗陋,有悠扬凄婉的琵琶声萦绕着,掩盖了房内的温软细语。
房中,一红衣少女在外室端坐着,抱着一把琵琶,掩去了半张脸,别有一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风情,然她却背对着内室。
内室被屏风隔开了,隐隐有潺潺水声和莺莺细语。
“月儿,教中事务,还得劳烦你。”慵懒的声音犹如冬日的午后阳光,令人恹恹欲睡。
水雾笼罩在四周,说话的人正懒懒地趴在大木桶边沿,被唤作月儿的人此时正用精致的小瓢舀起木桶里的水慢慢地浇在她如丝绸般的背上。
“教主莫要说劳烦,月儿是本教护法,自当为教主分忧。”温润如流水的声音,仿佛能沁入心脾。
静默了一会儿,慵懒的声音又响起了。
“武林那帮饭桶又有了新动作,月儿,你与本座身形相近,还得劳烦你去陪他们玩玩,切莫让他们扰了本座的兴致。”
“是。”
“你且退下。”
“是。”
话毕,屏风后面走出一个女子,穿着黑色劲装贴身的衣服凸显她婀娜的身姿,唇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将姣美的容貌衬得邪气了许多。
她走到弹琵琶的红衣女子身边,吩咐道:“继续盯着武林的动向。”
女子仍弹着琵琶,却低声道:“属下明白。”
她这才转身走到窗口,脚下一蹬,飞身投入夜色之中。
红坊内依旧歌舞升平,房中亦萦绕着悲戚凄婉的琵琶声,这般安宁,仿佛从头至尾都未被打破过。
四更已过,红坊不再喧嚣,只有昏黄的灯火映衬着黑夜,徒生几分凄凉。
一袭苍白的身影摇摇晃晃从坊间出来,灯火将他的影子渐渐拉长,雨淅淅沥沥的,不大,却让人心头发闷。
“柳冠南。”一声娇斥从暗处传来。
红叶看着光下的人,心中翻腾,若不是她偷偷跟着他出来,还真的相信他去办正事了呢,原来,他要办的事就是逛青楼红坊。
柳冠南不知道他原本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好形象已经轰然倒塌。
摇晃的身影顿了顿,转过身,只觉暗处有人影渐渐靠近,借着微弱的火光,柳冠南才隐约看见一抹暗色朝自己走来,直到来人完全出现在光下,他才看清,那是红叶。
红叶打着油纸伞,站着灯笼下,看着他醉意朦胧,睡眼惺忪,不由地皱起了好看的柳眉,她抿了抿唇,将伞塞到他手里,沉声道:“下雨了。”
说完,便转身投入了雨夜中。柳冠南撑着伞,看着无垠的夜色,一改之前的醉意朦胧,微微挑起了唇角。随即,他又犯难了。
这段日子都是红叶陪在他身边,让他几乎要忘了他夜间视力极差的事实了,现在红叶抛下自己走了,要回客栈的难度无形中加大了。
权衡之下,他还是转身回到了红坊之中。
柳冠南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居然是在客栈,而非某个姑娘的房里,不由地惊讶。但脑袋一波又一波的疼痛让他没有时间惊讶。
门忽然被推开。
红叶端着个大海碗进来,黑着脸,也不知是被谁招惹了。
柳冠南揉着太阳穴道:“我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红叶便重重地将碗放在了桌上,冷声道:“醒酒汤。”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柳冠南看看她怒气冲冲的背影,又看看被洒得不足半碗的醒酒汤,无辜地摸了摸鼻子。
他做得太过份了吗?
想着,他又打量了自己一眼,发现自己仍穿着昨晚的衣服,连鞋袜也没被动过。
看来,真的是他做得太过分,才让红叶这么不待见他,连脏衣服都不给他换掉。
柳冠南皱着眉头,慢吞吞地起身,让小二准备了洗澡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这才去找红叶。
“红叶,帮我拿一下筷子。”
“红叶,把我的碗端过来。”
“红叶,帮我盛一碗饭。”
“红叶……”
在柳冠南不知第几次喊红叶的时候,她暴走。
“走开,别烦我。”红叶阴狠着语气道。
柳冠南从饭碗里抬起头,无辜地看向她,道:“我在吃饭。”
“吃饭有必要跑到我房里吃吗?”红叶没好气道。
柳冠南道:“那是因为你不肯下来。”
“……”红叶不知该怎么反驳他。他是在迁就自己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立场变了,柳冠南不像之前那样冷言相向,会跟她贫了,会关心她了,却也越发地让她心乱如麻,而她呢?胆子越发大了,敢生柳冠南的气了。若是换做之前,想必柳冠南会直接把她掐死吧,可是现在柳冠南却在承受她的怒气,太诡异了。
很多事情想不透,也不想想太多,所以红叶没有在这微妙的变化上纠结太多,她只知道,柳冠南这个人太可气。
“你走不走?”红叶沉着脸色问他,语气中夹杂着不耐。
柳冠南不动如山。
红叶拍桌,大声道:“你不走我走。”
说着,便要抬脚出门。
柳冠南见她要走,一扬手,门便被一道劲力重重地拍上了,红叶看着阖上的门,怒火中烧。
“柳冠南,你别太过分,难道我连一点自由都没有吗?”
柳冠南不怒,反挑眉道:“你为何生气?”
他只是询问,但听在红叶耳中却像是责问。
“凭什么准你去妓院不准我生气?”红叶反问。她不过是想借题发挥,却没想到这两件事凑在一起就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柳冠南听到这话,笑了开来,道:“原来是因为我去妓院才生气。”
红叶被他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一下子烧红了脸。其实她也觉得自己没由来怒气太可疑,但面对着他的时候,她就是忍不住。
“自作多情。”红叶很没底气地说完,拉开门走人。
柳冠南含笑的脸恢复漠然,放下碗筷,起身回房。
情绪变得太奇怪,他必须回房梳理一下。若是逢场作戏也就罢了,但现在他明显感觉到了变化,甚至开始有些失控了。
这并不是好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