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逛青楼(1 / 1)
三月的江南浸润在细雨中,江上一片迷蒙的烟雾,隐隐约约可见一叶小舟徐徐而来。
船头站着个书生扮相的人,身形瘦长,青白布衣,眉清目秀,打着一把碧绿的油纸伞。
船夫小心地将船泊了岸,道:“公子,到了。”
“多少钱?”书生轻声道。听声音,是个极温柔的人。
船夫对他很有好感,憨笑道:“两文钱。”
书生伸手在袖中摸了摸,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船夫。船夫看着银子,有些犯难了。
“不用找了,到时候,我还得过江。”书生说着,抬脚上岸,不一会儿,便掩在了烟雾中。
雨很小,却下个不停,打湿了路面,走在路上,会溅起少许泥浆。
书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鞋,溅上了些泥泞,他不由地皱起了眉头。渡口离最近的小城还有一段路程,若是这样走到城里,鞋恐怕是要不得了。可是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他正踌躇着要不要继续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马嘶声。
他回头看去,是一辆精致的马车,车厢门只是一块纱帘垂着,透过纱帘,依稀可以看到一个女子端坐其中,却也看不分明。
他挡在路上,拦去了马车的去路。
前头驾车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见有人挡在路上,忙勒停了马,蹙着一双秀眉道:“喂,你不知道有马车吗?干嘛挡在前头?快让开。”
小姑娘声音还带着稚气,话虽冲,却没什么威慑力。
“怎么了?”一道娇柔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柔得令人心醉。
“有人挡道了,马车过不去。”小姑娘扭头对车厢里的人道。
车厢里的人一动,抬手撩起了纱帘。
“是什么人?”女子微探出身子看向前面的人。
只见他将伞往后倾了些,露出秀气的脸庞。一双桃花眼看着女子,眸子微微一亮。
繁复的发髻却不显杂乱,雪白的大氅搭在肩上未系。最吸引人的是她眼角画的朱砂花钿,那梅花红得不似梅花,仿佛要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来。
她轻笑,笑意未达眼底,只是出于礼貌。
“公子为何挡了奴家的去路?”
“姑娘可否载在下进城?”书生温和道。
小姑娘当下大叫道:“不行。”言简意赅。
书生看着她,眯起了眸。车厢里的女子却道:“无妨,让他上来吧。”
说完,女子坐回车厢中,放下了纱帘。
书生道过谢,便上前跳上了车辕。
“喂,病书生,你又没瘸,干嘛不自己走着进城?”
小姑娘不待见他,连带语气也有些悻悻然。
书生不想与她计较,只道:“我不是病书生,我叫柳冠南。”
小姑娘瞥了他一眼,便不再正眼瞧他了,嘴里嘀咕着:“书呆子。”
柳冠南本就话少,没人跟他搭话,他也就不开口了,只静静地摆弄着油纸伞,然后从怀里抽出一条丝帕,细细地将油纸伞上的水擦干。
小姑娘看他擦伞,宛如在擦拭什么古董珍玩,不由地被他的手吸引住了。他的手白皙无暇,一根根细长细长的,干干净净,连女子也要自叹弗如。
娘娘腔。
小姑娘腹诽。又见他将擦完伞的丝帕随手扔掉,心里不由地对他产生一种厌恶之感。
有洁癖又浪费的娘娘腔。
柳冠南不知道她的心思,也没空理她,径自抱着伞,倚着车厢边沿闭目养神。
车厢里的人看着他的背影,蹙起了黛眉。
真是个奇怪的人。
马车行到小城里时,天色已昏暗了。
小姑娘故意没有叫醒他,将车赶到了天香楼门前,想看看他一睁眼发现自己在妓院时的吃惊模样。
“喂,娘娘腔……”小姑娘推醒他,然他却没有睡眼惺忪的样子,反倒眼神清明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小姑娘这才看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狠戾,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我什么也没说。”
柳冠南见她如此,不与她计较,跳下车辕,抬头看了眼莺歌燕舞的天香楼,径直走了进去。
小姑娘看着他恍若进客栈般自如,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下巴,确定下巴没有掉下来,才去扶车里的女子下车。
“没想到这个娘娘腔这么风流。”小姑娘对女子道。
女子作势拍了她的额头一记,道:“别乱说。”
小姑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忙道:“是是是,碧涟姑娘教训得是。”
被唤作碧涟的女子柔柔一笑,道:“少贫。”不管是语气还是声音,都让人如沐春风。
小姑娘唤来人将马车牵去后院,这才扶着碧涟进了天香楼。
一踏入天香楼,便听到有人高喊:“碧涟姑娘回来了……”
碧涟微蹙起眉,然后才舒展笑容,对迎面而来的老鸨道:“妈妈想必久等了吧。”
老鸨握住碧涟的手,堆着笑容道:“无妨无妨,进香可顺利?”
碧涟点点头。
老鸨随即看向小姑娘,却没有了笑容,黑着脸道:“红叶,还不去伺候碧涟沐浴更衣。”
被唤作红叶的小姑娘立刻身子一抖,唯唯诺诺地扶着碧涟上楼。
碧涟是天香楼的清倌花魁,多少男人为博她一笑,一掷千金。但过了这一晚,她便不再是清倌了。她已经十九了,倘若再熬多两年,她就不值钱了,所以老鸨之前便告诉了她,今晚会在天香楼给她叫价,让她准备好。
今晚的人几乎是奔着碧涟来的,所以老鸨只让人布置了花厅,没有让人来席间陪酒。
柳冠南坐在角落里,小啜着桂花酿,冷眼看着熙熙攘攘的人一个个伸长脖子等待。
他的气质与整个青楼格格不入,所以,老鸨也轻易发现了他。
“哟,公子怎么一个人喝酒呢?”老鸨声音娇媚,但掩不去她青春正在消逝的痕迹。
柳冠南只觉得她的声音刺耳,抬眸看了她一眼,道:“你已经没有姿色了。”
老鸨见他与众不同才来搭话的,谁知他嘴巴这么欠揍,不由地眼角一抽。
“公子怎如此说话呢?”老鸨嗔怪道。
柳冠南不理会她,兀自喝酒。
怪人。
老鸨腹诽,男人来青楼就是为了□□,没有□□,还来青楼做什么?
正想着,便听到人群一阵阵欢呼,她扭头看去,见碧涟穿着大红对襟袍袅袅而来。浓妆艳抹,如妖精一般。
老鸨堆起赞许的笑容,扭着不复纤细的腰肢上前。
碧涟今晚的打扮十分好,一改之前的清高扮相,恍若妖莲。来寻欢的男人,自然喜欢这种。 碧涟从楼上下来的那段距离,男人们的欢呼越来越响亮,直到老鸨过来叫停。
“各位爷,今夜,我天香楼的清倌红牌碧涟将在这里叫价,爷要是想与碧涟姑娘欢度春宵,可得下点血本啊!”老鸨尖着嗓子道。
霎间,全场寂默,等着老鸨的下文。
“底价为三百两。”老鸨道。
话音未落,男人们便争抢起来了。
“四百两。”
“五百两。”
……
“三千两。”
价一直抬到了三千两,抬价的声音只剩下两道了。
“三千一百两。”
“三千一百二十两。”
他们都不再把价出得这么狠了,毕竟几千两买一夜春宵不算值,尽管这是名动江南的花魁。
花厅渐渐寂静,老鸨也等着有人继续叫价。
皇天不负有心人,一道不浑厚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三千两。”
花厅里的人都看向角落里的柳冠南,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人傻的吧?”
“人家都往上抬,他怎么往下压?”
花厅里的人窃窃私语,其中不乏嘲讽的。
“黄金。”柳冠南淡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哗然。
老鸨立刻变了难看的脸色,笑得花枝乱颤。“三千两黄金,还有更高价吗?”
花厅寂然,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
“恭喜公子赢得与碧涟姑娘共度春宵的机会。”
柳冠南抬眸看了看媚眼如丝的碧涟,从怀里摸出一张兑票,顿了顿,又摸出两张,这才起身往楼上去。
老鸨忙过去拿起桌上的兑票,这是钱庄的黄金兑票。正好三千两,她心花怒放地将兑票收起来,喜不自禁地感叹道:“好久没见过这么爽快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