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十九:宴席款待(1 / 1)
东园之中竹林茂密,潮湿的地面上扎着一丛丛纯白色的小花。竹亭中酒席完备,云南王世子含笑独坐席上。英俊眉目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他向两人微揖,随即示意入座。林祈墨这才记起来,他几年前在京城参加华宜美姐姐珠妃寿宴时,的确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
世子投来关心目光:“苏公子无恙了?”
苏纪白面无表情瞥他一眼。倒是林祈墨开口:“此次我得多谢世子,若不是世子正巧出现,说不准情况如何呢?”
世子闻言一笑,好似也未曾听出林祈墨话中有话,只道:“无恙就好。这边有些大理特色菜式,两位不妨尝尝,比起中原佳肴一定是不差的。”
林祈墨喝了口酒,长叹:“好酒。”
又吃了口菜,长叹:“好菜。”
接着摇头,长叹:“世子如此招待实在令我有些惊慌。我一向懂得无功不受禄这个道理,世子不妨直说请我们到府上的原因?”
世子一愣,随即笑得有些勉强:“林兄说笑了,为朋友尽尽地主之谊,还能有其他原因?”
林祈墨笑了:“世子这个地主之谊可不太好尽。”
世子不明所以:“为何?”
林祈墨夹了一筷烧肉放进口中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世子是否知道月海宫?”
世子道:“怎会不知,月海宫几乎算是南疆一霸。”
林祈墨“嗯”了一声,夹起的菜停在半空,好似说着一件无所谓的事:“我们因为盗取了某样东西,正被月海宫追杀。世子请我们在府上做客,我怕会牵连王府。”
世子显然对林祈墨这般坦诚相告准备不及,有些无措地应道:“无碍无碍,我们云南王府就算再不济,那也是受当今天子之命镇守一方的皇亲。月海宫就算再不长眼,也不敢公然与我们作对的。林兄难得来大理,是我们王府的贵客,月海宫那群乌合之众若是知道,想必不敢再来找你麻烦。”
林祈墨嘴角噙着耐人寻味的笑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这顿饭他什么也没问出来,只觉得这个世子一定有事隐瞒,打哈哈掩饰的本领却炉火纯青。但能掩饰,终究也只是掩饰。只要被看穿他心里有鬼,就是欲盖弥彰。
越想越不对,林祈墨忽然对苏纪白道:“小白,你说他究竟是何目的?”
此时已是夜幕降临,难得空中碧色,点点明星。看来明日定是个晴好天气。苏纪白换了常穿的黑色衣袍,倚坐在院子里老树下,与清新的夜色融成一片。惟独一双细长双眼,在黑色的空气中散发出猫一般幽幽的光。
打开林祈墨不太干净的爪子,淡淡道:“我有感觉,他想达到的目的与月海宫有关,但与我们无关。”
林祈墨眼睛一亮:“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小白,你为何会这么感觉?”
苏纪白微微一笑:“用词。首先,他称月海宫为‘南疆一霸’,接着说‘我们王府再怎么不济’,再接着却改口用‘乌合之众’形容月海宫……”
缓了缓,继续道:“再联系到王府对活人祭祀就在脚底下大肆进行却不理不睬的态度……想必月海宫与王府在南疆的权利之争,是暗流汹涌却未揭在台面上……而我们,就正好卷进来,当了王府与月海宫较量中的引子。”
一阵清凉的夜风微微拂过,吹起几缕发丝。林大公子一边听他说,一边止不住满脸的笑意,伸手去帮他将青丝别在耳后。
苏纪白亦凝望着他。
紧接着院子里想起一声空灵的叹息。
林祈墨早已料到般扬起嘴角,却不理睬,依旧温柔望着苏纪白,轻声道:“小白,这个丫头能随意出入王府,你说奇怪不奇怪?”
一个俏丽的影子从院墙外翻进来,口中嘿咻一声落在草丛里。依旧是那身又短又迷人的装束,以及笑起来即便在夜里也明亮如珍珠的一排贝齿。
阿兰连忙辩解:“有什么奇怪的?这云南王府,守卫也不过如此嘛!”
林祈墨眉头微微皱起又松开,笑道:“门外不是刚经过一批王府护卫?阿兰躲在墙外没遇上他们?”
阿兰的脸在夜色中阴晴片刻,随即恢复朗朗笑靥:“正是他们,居然以为人家是王府中的侍女,你说草包不草包?”
林祈墨哈哈大笑:“阿兰无论如何也不像个普通的侍女,所以这些护卫当然草包!”
阿兰也不辩解,随着他粲然笑起来。
林祈墨却不给她笑开怀的机会,立即又问:“你为什么会在王府?”
阿兰笑了笑,好似林祈墨不该问这样的话:“人家想你呗,就来找你啰!那你也回答人家,为何你会到了王府?”
林祈墨听得心里发冷:“不敢受阿兰姑娘的想念,受不起!”
阿兰面色一凝,随即嫣然笑道:“为什么?怎么会受不起呢?没墨公子一定没少受姑娘家的喜爱吧?”
林祈墨笑了笑:“阿兰可不是普通的姑娘。”
阿兰眼珠一转,笑道:“没墨公子真会扯开话题,你还没回答人家呢。”
林祈墨敷衍了事:“王府吃得好住得好,我喜欢享受,所以就来了王府。”
阿兰沉默片刻,又吃吃笑了许久,摇摇头道:“没墨公子不老实。但你不老实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不可能杀了你,把你煮来吃,不是么?不老实的男人反而特别招人喜爱呢。”
林祈墨只觉得她话中迷雾重重,无法看清她的真实意图。忽然想到她方才的一声叹息,却似是真情流露,便问:“阿兰姑娘方才为何叹气?”
阿兰目光中立时闪过一抹复杂的情意。她脸上的笑意渐渐变淡:“这个世上总有很多事情不是那么称心如意。而这个世上的人,为了自己的称心如意,始终是要以毁灭他人的意愿为代价的。”
阿兰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林祈墨纳闷:难不成她真是想他林大公子了?鬼才相信!……就算鬼相信他也不相信!就算阿兰自己相信他也不相信。
次日一早,林祈墨被身旁些微动静吵醒。半睁眼睛,映入眼帘的即是苏纪白站在窗边那一抹红如朝霞的背影。衣袖腰背处都因为那人的清瘦而满是褶子。若非一对弧线优美的蝴蝶骨折出晨光的光束,简直让人觉得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坐起来对着背影刚想说话,就听到门外脚步远远传来。听上去并不少于五人。苏纪白亦转过身来,与林祈墨目光相接。
很快响起敲门声,外头侍女通报:“两位公子都在吗?王爷尊驾正在门外等候一见。”
林祈墨再次与苏纪白对视一眼,不紧不慢披上衣袍,上前打开房门。
刚才说话那位侍女就站在门边,由于未曾听见林大公子的脚步声,加之此刻门被突然打开,显得有些惊讶。随即看到林大公子那张带着思量意味的笑容,秀脸一红,有些手足无措地低下头,退到一边。
林祈墨心里暗笑,面上却是稳得住,打量来人。
一身玄色绣金袍,头发庄重地拢在金冠之中。站得踏实沉着,身板如铁般给人坚硬的印象。这个云南王,气度非凡。林祈墨在心中揣度推测,此人绝不简单。
棱角分明而坚毅的脸上原本是一副不苟言笑模样,在稍稍打量林祈墨之后,出现了一个渐渐的笑容。
林祈墨也笑了。
云南王朱和瑞伸出手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是林翼的儿子?”
林祈墨云淡风轻笑笑:“王爷认识家父?”
朱和瑞笑道:“只要是听说过天若门的人,就不会不知道你父亲母亲。他们可是江湖上的神话。不过本王也是久不闻江湖事了,不知他们现在可好?”
林祈墨苦笑:“虽说是神话,可他们并不是神。家母在十四年前就已经病逝了。家父带着她的遗体隐归山林,我也已数年未去打扰……”
朱和瑞脸上出现一丝真挚的遗憾。
沉默片刻,这才好似注意到悄无声息盯住这个方向许久的那双眼睛。
不禁问道:“这位是?”
林祈墨想起几天前在临江客栈,他对老谷恶作剧说苏纪白是他内人之后,老谷那张难以置信的脸,不由得心中一笑,道:“这是我的一个很特别的朋友。”
他回头看了看苏纪白的神情,才接着道:“姓苏,双名纪白。”
朱和瑞点了点头,继续拍着林祈墨的肩:“既已来了王府,不如多做客几日。今夜本王在王府主堂为两位设宴,请一定赏脸。”
说罢他也不问林祈墨的意思,朗笑几声,转身带着随从而去。雄姿英发,虎步生风。连一向不在乎身外人身外事的林大公子,也不由得注目远去的背影,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