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理智与行为（1 / 1）
“啊……累死了……”我仰天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这就是真正的据点？怎么说也……”龙之介打量着怎么看也是普通居民住的房间，“太不着调了吧。”
“啧啧啧……”丹尼尔不屑的摇了摇手指，“这你就不懂了吧，是战术啊战术！”
我们三个人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冬木市商业街附近密集居住房楼的其中一层的一间。甚至搬进来时连左右的邻居都打好照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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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就只租一间房间吗？”和蔼的房东太太不确定地再次出声问道。
我有些尴尬地抱紧怀里装成宠物猫的丹尼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求助般地把眼神投向身旁的龙之介。
龙之介会心一笑……等等你笑什么？
感到一边的臂膀上传来一阵拉力，我受惯性地靠到了龙之介身上。
保持着贴紧我的动作，龙之介展开阳光般的笑容，“只租一间哦，太太，麻烦你了。”
我感到意外般地抬头看着龙之介，一边的房东太太却露出了一下子明白了什么的表情，用手搭着脸颊叹息：“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容易呢……”
哈？
“我知道啦，那这个钥匙就交给你们了。”
龙之介理所当然地接过钥匙，“3Q~以后请多多关照了。”面不改色地开始和房东太太开始寒暄。
我有点反应不过来这种现状，等到龙之介先去确认房间时，那位“好心”的房东太太小声地对我说了一句“女孩子在外面要万事小心哦，要珍惜自己。”。
于是……刚刚那一幕被当成是“瞒着长辈偷偷在外面同居的小情侣”之间的互动了吗？！
我该如何面对自己迟钝的脑神经啊！
住宿楼般的走廊上，一排间隔着七八间出租房。
属于我们的是门牌号“202”的房间，左边“201”是单身独居的老爷爷，右边“203”则是经济比较拮据的一家三口。
进门时恰好碰到了203的女主人，对方很有礼貌地笑着打招呼，我只好赶紧俯下身有点不好意思的回应。
“你好……我们是刚刚搬来的……兄妹。”迟疑地挑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我干笑着打招呼。
“有什么困难的话，请尽管说吧，我已经从房东太太那边听说了。”这是个——友善的人类标志性的笑容。
刚刚我所有的表情和动作……
全部被当成了同居羞涩少女的反应。
“咔嚓”的一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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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做任何防护结界，甚至连一丝魔力的痕迹都不存在，这就是我定下的据点。
魔术师是隐藏在暗处进行争斗的，这几乎是默认的条款。
将近两个月来，我们不停地在重复做一件事：制造虚伪的假象，在各个被默认为“藏身的好地方”故意留下魔法的痕迹，以及类似据点的空间。
虽然中途有很多失误的地方，导致一些痕迹被管辖这个地区的教会人员清除，不过已经成功完成了十几处“据点”。
只要有人一踏入那个范围，就会被丹尼尔和我感知到。
而我们真正的据点，设定在这个人群杂多的居民楼里。
一个真正的魔术师绝不会想设定据点的地方……成为最佳的藏避所。
“所以……这个战术是完美的！”丹尼尔忒自信地叉腰，尾巴一甩。
“……”我从沙发上直起身子，“话说……丹尼尔，没必要就别保持人的形态，这里和神户不一样，到处都有可能有监视者的眼睛。”
Assassin。
提前召唤的英灵，情报收集专家，单体战斗力不高却是个暗中针对Master的隐蔽团体。
所幸目前还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嘭”地一声，一个黑球滚到了我的怀里。
“喵~~~~”某猫舒服的蹭着。
不料被一只手掐了起来，配上单纯无害的笑脸，龙之介拎着丹尼尔边向门外走去边说：“琳，你就好好休息吧，我们去买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
“那种事你一个人去就好了啊混蛋！”挣扎着的丹尼尔又不顾及形象开始说人话。
“我不太记得路。”
“混蛋是你找到这个租房子的地方的吧！”
“那么……我忘了。”
“去死吧橘子头！”
虽然两个家伙很有精神的在吵架，我还是注意到了。
我轻轻拉住龙之介的衣袖，丹尼尔趁机跳到我肩膀上。
看着他有些发黑的眼圈和疲惫的神情，我摇了摇头。
“你和丹尼尔留在这，我去。”
这两个月来，我只负责了其中三个假“据点”的处理，其余全都是龙之介他们设置的，一定是，从来没怎么睡过吧。
“琳……”
“现在就给我去补眠，好不容易弄完第一步，想要放慢脚步可不行！”
龙之介还想说些什么，我把丹尼尔放到地上，拎起挎包直接走了出去。
连这种事都做不到，谈什么保护身边的人。
总之，先去把要用到的东西全买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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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之介看着胸有成竹大步走远的人影，无奈的问脚边的丹尼尔。
“琳她真的认识路吗？”
“商业街那么近，不是路痴都可以找到的！”
“……你确定？”
“…………”丹尼尔突然记起来，自己家主人是路痴中的战斗机。
“等下要是还没回来，就去找她吧。”龙之介无奈的笑着，一旁的黑猫开始绘制冬木市各个地点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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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条商业街怎么会那么长！岔口怎么那么多！
转的晕头转向，后悔出门前没问清楚。
只顾着装酷了……
我的理智因为断了太多次所以连日常生活的判断也受影响了么！？
这里是服装街，人来人往。
存在感被彻底拉低了，我不耐的转身想走回去试试。
“妈妈……小樱不想离开你和凛姐姐……”
耳朵在这时候捕捉到敏感的一句话。有些讶异地朝一处地方看去，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幕。
“小樱，到了间桐家一定要听话，别给别人添麻烦哦。”蹲下身，女子温柔的抚摸着孩子的脸，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妈妈……”女孩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紧紧抓住母亲的手不放。
另外一个女孩子有些过分安静，小小的脸上，隐忍着不舍的感情。
“乖……”女子像是为了转移孩子的注意力，从包装袋里拿出一件紫色的连衣裙，“看，妈妈给你买的裙子哦，喜不喜欢？”
女孩却一下子紧紧抱住她，开始大哭起来。
女子也不禁收到影响，抱着樱，流下了不舍的泪水。
这个女子，毫无疑问，就是远坂家的女主人——远坂葵。
到底是什么样的神展开啊。
外出突然迷路——————然后恰好碰见离别前最后一次出来玩的母女。
这个时候一定要理智。
什么都没看到，面无表情地找到超市，卖完东西，回到住的地方。
这才是正确的思维路线，这才是个有脑子的人应该做的事。
这才是…………
被恶心爬虫占据身体每一处、怎么哭喊也没人回应，最后只能封闭自我的女孩。
没关系的，长大后会遇到士郎的！命中注定会被拯救的！
被植入刻印虫忍受痛苦、生命只剩一个月的间桐雁夜。
没关系的……
认为自己的青梅竹马杀了丈夫，最后变得神志不清的远坂葵。
没关…
剩下坚强的凛，独自承担一切的凛，最后会成长为出色的魔术师。
系的吗？
真的没关系吗？
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自己的路，有什么不好？
这才是完整的故事啊，伟大的悲剧，完美的结局。
改变命运，自己真的顾得上那么多吗？
只要手背上的令咒还在，我就得把他们当作敌人。
敌人死了，应该会感到高兴吧。
为什么……我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理智叫嚣着，叫我离开这个地方，忘记看到的一切。
这样不要动摇就行了，能保全自己，活到最后就没问题了。
不远处的葵站起身，拉着小樱的手，准备离开。
“只要看着她们离开就好了。”
理智在命令我，我无与动衷。
…………我没有资格去改变任何人的命运。
这个想法在死死的压迫着自己的神经。
身体僵硬着，一动不动。
只要这样就好了吗？这样就没问题了吗？
所以直到最后面对一模一样的结局，我能面无表情地说“这就是命运啊，没关系的。”吗？
或许能做到那样。
但是那个人，肯定不是我。
【时间凝固】
自己的行为把理智远远地抛开，我迈开步子，在凝滞的人群中穿梭着。
一把抱起樱，直径向前跑去。
我回头看着眼角还留有眼泪的葵，默默在心中说了一声“抱歉”。
手臂上突然有种粘上什么东西一样黏糊糊的感觉，我没在意。
这时候连思考都停止，我紧紧抱着保持着“停滞”状态的小樱，躲到一间店面的后门。
效果时间结束，怀里被捂住嘴的小樱突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马上拼命地挣扎起来。我死死摁住她，拐角出口的街上传来“樱！小樱！你到哪里去了？”焦急的声音。
葵马上就发现小樱不见了，我能听见她的喊声离这边越来越近。
冷汗从额角流了下来，怀里的小樱还没有停止挣扎的意思，我用手指轻轻点了下她的太阳穴，她马上就昏睡了过去。
“小樱！”随着一声焦急的喊声，葵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不过她根本没有看向这边，而是直接带着凛往前面的方向走了。
千钧一发。
看着怀里可爱的睡颜，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怎样都好。
我现在只觉得，我是一个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而不是旁观者。
如果在知晓一切的状况下，没做自己想做的事。
肯定会后悔。
这样的后悔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一直折磨着自己。
所以，理智和行为就会产生冲突。
而我这个理智在关键时刻靠不住的人，往往选择用行动说话。
于是，我做了，就算可能以后会悔恨，但是我是个只看着眼前的笨蛋。
遇到龙之介时，我就是这样的。
所以现在也改不了这个习惯。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像个照顾熟睡孩子的长辈一样，轻轻地将樱背起来。
沿着人不多的小路，摸索着原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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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太太探究的目光过于强烈，我觉得上楼前不解释什么绝对会后患无穷。
“那个……”我有些尴尬，把背上昏睡的樱扶正，“这是我的……”
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了。
于是，我认命地垂着头，叹了一口气，再抬起来时，摆出了一副凄楚的模样。
“能…带着这个孩子一起住吗？”
并没有解释樱的来历，只是用着一种接近恳求的目光望着好心的房东太太。
“抱歉，能不要和其他人提起这个孩子在这里吗？”我再次提出了一个请求，这次甚至眼角带上了泪光。
…………
房东太太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极其…奇怪，那种眼神，就像是看着一种受伤的小动物。她眼角竟然也带上了泪光，捂着嘴，点了点头。
这算是……答应了？
不会吧？这么简单就？
“没关系，想住多久都没关系！！！”她有些激动地上前抱住我，“带着孩子住下来把！有什么事尽管说！”
“男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她用手帕擦着眼泪，“琳酱，你就安心和雨生那个混蛋住下来吧！”
“我不会和任何提起你的人说这些的，你就好好住在这里，等一切都过去了，再带着孩子和爱人找个好地方定居吧。在那之前，什么都不用担心！”
……“咔嚓”
脑里叫做“理智”的东西又一次英勇就义。
于是，我成功地从一个“偷偷和男友跑出来同居的无知少女”进阶成了“偷偷和爱人生下孩子艰辛地抚养，受到家里的压迫私奔到无人知晓的住处的年轻少妇”。
这算什么？我幸运的遇见了日版琼瑶姐姐！？
“孩子真可爱……叫什么名字？”房东太太小心地从我背上抱起樱。
“……”我开始在脑中翻找听过的名字，然后开口，“明日香。”
我想我是脑抽了。
“雨生明日香？真是好听的名字！一开始就别瞒着我嘛~我绝对支持真心相爱的人的！”
这位太太好像误解了很多……不过某种意义上帮了我的大忙。
顺便一提，这位太太叫国里由奈。“锅里有奶”的太太真心伤不起……更何况还是个母性和琼瑶的集结体。
一手抱着小樱，一手拉着我，气势汹汹的由奈阿姨几乎是撞开了202的房门，趴在沙发上熟睡的一人一猫受到惊吓般地直起身子。
“…………琳？”龙之介好像还没睡醒的样子，用手搓了搓眼睛，抬起头。
还好丹尼尔没有被吓得叫出“我擦咧吓死老子了”这种话。
“都当爸爸的人了。还那么没自觉！”由奈阿姨叉腰，大有一副为“失足少妇”做主的架势。
怀里被塞进一个不认识的女孩，龙之介有点反应不过来。
“什么……这个小女孩是……”
不等龙之介说什么，我马上上前，极其亲密地抱紧龙之介的胳膊，一边擦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亲爱的……房东太太都知道了……她同意帮我保守秘密。这孩子不会被带走了，我们也终于可以安心住下来了……呜……”
龙之介没说话，我悄悄地用手掐了他腰上的肉，示意他赶紧演戏。
“啊……真是，非常感谢。”龙之介顺势把我搂紧，现在呈现在由奈面前的，就是一对夫妻抱着孩子温馨的画面。
“你也该想想怎么为自己的妻儿改善生活了，虽然你还年轻，还是要负起责任。”
面对说教个不停的由奈，龙之介只能笑着接受了。
…………
“总之，先安心吧，有什么困难就说出来吧。”带着善意的笑容，由奈阿姨终于关上房门离开了。
“呼~”我直接倒在旁边的沙发上，“要死了……”
“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丹尼尔忍不住问了出来。
“远坂家的二女儿，远坂樱。”我有气无力的回答，“现在因为某些原因，被认为我和龙之介的女儿……”
我有些痛苦地再次说起那个被我随便取的名字。
“雨生明日香。”
“这是——人质战术吗？”龙之介有些好笑地说，远坂作为御三家之一，他还是知道的。
“完全不是。”丹尼尔明白了一切，“只是琳的‘不能放着不管’这个习惯又犯了。”
“听说远坂家的二女儿要转接给间桐家，间桐家的老头子是个老不死的怪物，他把目标放在下一次的圣杯战争上，于是想培育出一个属于间桐家的棋子，这个女孩要是到了那里，肯定会受到生不如死的教育吧。”丹尼尔无奈的解释着，“琳，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自暴自弃的摇了摇头：“总之，先对这个孩子使用魔术催眠，把原来的记忆封闭后再加点新的信息到她脑子里吧。”
“也只能这样了。”丹尼尔了解似的点了点头。
“这么说……我看来要当个爸爸了么？”龙之介竟然还笑着挠头，结果就被丹尼尔抓花了脸。
…………
看着眼神从混沌慢慢变得清晰的小樱，我试探着叫了一声：“明日香？”
“嗯……妈妈？”小樱露出可爱的笑脸，紧紧抱住我。
我看着这张无害单纯的脸，隐隐约约感到有些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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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坂府。
“是吗？真是劳烦您了。”对着类似对讲机的魔术机器，优雅沉稳的男人在说着什么，“那么，鄙人的女儿就托付给你了。”
等到通话结束后，一旁的妻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样？小樱还好吗？”
“嗯……虽然有些唐突，”远坂家家主————远坂时臣坐到椅子上，从容不迫的回答，“但是，间桐家的家主说小樱已经安全到达那里了，没有理由不相信一直和远坂家交好的间桐家。”
“葵，我知道你舍不得樱，但是能让樱重新有机会成为一个魔术师，这是不可多得的幸运。”
“是，我明白的。”温婉柔和的女子终于放下了心，祈祷着自己的女儿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
在离远坂府不远的另一个宅邸里，一个干枯似木乃伊的老人正发出悚人的笑声。
“哈哈哈……”老人因为邪术变黑的眼睛兴奋的眯了起来，“虽然少了一块好料子，不过……没想到竟然能发现莱斯纳家一直在寻找的独女。实在是太意外了……”
“这是个不错的筹码……哈哈……正好可以利用雁夜，又能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莱斯那家……那个不可一世的家族也有快急疯的时候，哈哈……”
笑声突然停了下来。
老人喃喃自语着：“就算这次的圣杯拿不到手……能知道莱斯纳家时间魔术的秘密的话……”
黑暗，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