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夜(1 / 1)
我在之前就说过,我是个不喜外出的人。
我不期望天气可以救我。
在这种阴沉到随时可能下雨的天气下,神户最繁华的商业街是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的。
所以就有了这一幅神奇的景象:
在人来人往,华灯初上的商业街。
一个俊美帅气的外国富家男子的身后,不近不远地跟着一个束手束脚的少女。
像是个在人多的地方呼吸就觉得是挑战的少女,正不安地四处张望,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我的确感到自己不论是装扮和神态,都与这里格格不入。
又是一对时髦充满香水气息的情侣擦肩而过,其中那女的仿佛像看到什么好笑的东西,回头朝我这个方向笑了一下。
因为化妆品修饰而无比精致的脸庞上,是个优越者对弱者的嘲讽。
真是够了。
虽然很想【凝固时间】后,用墨水泼她一脸,但是身为魔术师必须有的自觉及时阻止了我。
说起这个,我看着走在前面不停地进出各个高档品商店的吉尔伽美什,所有的从容不迫和理所当然在他的身上显现得淋漓尽致。
我不知道他哪来的钱,还是说一开始就直接把金子砸在柜台上……反正有【黄金律】(俗称“旺财”)的他绝对不可能缺钱。
倒是我不能离的太远也不好意思(也没这个胆子)靠太近,只能在繁华的街上装作漫无目的地闲逛。
不知所措和窘迫占满了脑子,我开始想念丹尼尔和龙之介。
在平凡的屋子里吃着丹尼尔做的意大利面或者是咖喱饭,喝着速溶咖啡或者廉价红茶,看着天气预报打发时间的日子,真的像是随风飘散的落樱,一去不复返。
这时候莫名的孤独感就会向脆弱不堪的我袭来,将我吞噬殆尽。
真是的,又来了。
没人陪在身边的坏习惯。
没了依靠的我简直无战斗力可言,所以我也曾经极力掩饰这一点,在野鹤和龙之介面前都的一副“谁能奈我何”的样子。
实际上,他们应该最清楚不过我只是个纸老虎。
一直陪着我玩着名为自欺欺人的游戏。
不行,再想就要哭了,可恶。
一想到别人对自己温柔,自己就会掉眼泪。
真是……
抬头,前方那抹金色的身影早已不知去向。
“该死!”我刚刚一晃神就坏事了,要是现在跟丢了,肯定又会被那二货王再记上一笔。
夜/色/降临,与原先就阴沉的天空混为一体。
到处都是耀眼璀璨的灯光和五颜六色的彩灯,混淆了我的视野。
我慢慢地跑起来,四处寻找着他。
时不时撞到别人,也只能在责怪的目光下说声“抱歉”。
和使魔的联系,使我能感觉到他在前方的拐弯后的街巷里。
为什么要去那里啊……
直到我跑到那里,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后来看到了各种桃色的招牌,各种穿着暴露的女郎和招募员工的公关,我才明白那家伙要体验一下现代成人的娱乐。
我慢慢地避开那些过分热情的年轻小伙,绕道走到一栋花哨的酒店前。
应该就在这里面了。
想当然我是不会进去的,所以我蹲在路灯边上一块不起眼的花坛上,等着他玩够了出来。
时间安静地流逝着。
聚集在路灯边的小蚊虫发出轻微的声响,白色的路灯光闪烁不定。
四周空气充满了潮湿的味道,突然安静到无以复加。
“吧嗒”。
这是第一滴雨水落下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在路灯旁等到快变成柱子的我开始哆嗦起来。
00:52
“好冷。”我呼出的气体化为一股虚无缥缈的白雾,又被急速落下的雨点打散。“都这个时间了……不会是打算在这过夜了吧……”
被雨点打湿了睫毛,冰凉的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濡湿了外套。
慢慢地,雨水在脚下汇聚成小小的水洼,映照出我有些滑稽的形象。
被淋湿的头发杂乱地披在肩上,有些苍白的脸正是一副怨气冲天的表情。
“噗……好像弃妇……”
水洼里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一双眼睛露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这时候,平淡的水面被镀上了一抹金色。
“真是会自娱自乐的庶民啊。”话语中莫名带着一股笑意?
我抬头,看见双手插在裤袋里,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吉尔伽美什。
这一套价值不菲的衣服正无比合适地衬托着他的贵气,就连雨水滴落在他身上,也被染上了些许
金色的光晕。
感到有点碍眼,我一挥手,雨点从吉尔伽美什头上开始分叉,恰好的避开他。
“哦?”吉尔伽美什饶有兴趣的抬头,“原来可以这样使用魔法么?那你是反应慢到现在才知道下雨了?”
“才不是,”我站起身,蹲太久使得我的头感到一阵眩晕,“魔术师要避免在普通人面前使用魔法,这是常识。”
吉尔伽美什一挑眉,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但比起遵守这种默认的规矩,让自己的王淋雨应该更加不可饶恕吧……虽然我应该已经罪不可恕了~”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我无奈的说道。
“哼。”他像是嗤之以鼻地移开视线,又重新审视我,“现在的你……和召唤本王时拘谨的样子,好像很不一样啊。”
我偷偷抬头瞄了他一眼,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所以实话实说了。
“其实,我本来召唤的不是您。”几乎瞬间感到四周的空气降了几度,我继续说道,“应该是恩奇都大人,结果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在毫无准备的状况下就让您现世了……”
“这么说,没有成功召唤本王的挚友,你感到失望了么?杂种。”
我刻意地忽视掉他的怒气,解释着,“顺应召唤而来的是您,的确让我大吃一惊,所以感到十分窘迫……因为,我一直觉得,恩奇都大人怎么看都是比您更好欺……更亲民一些的。”
带着怒意的笑声响了起来,“原来是想借着本王挚友好说话的特性,趁机得到好处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是的,的确是这样。”我很直接的承认了,着让吉尔伽美什稍稍平息了一下,“实际上,我对臣下之礼一窍不通,根本不是什么合格的臣子,经历了如此漫长的岁月,我的祖先也在不停的随着世俗改变,甚至成为了魔术世家,到了我这一代,就更是笑话了。”
吉尔伽美什的红瞳在夜色中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光芒,却也没有打断我。
“我从来没有想得到什么圣杯,就算有渴望的东西,也只是维持现在平凡的生活罢了,就算是只有这一点我也不打算依靠圣杯。但被圣杯选上,我也不能坐以待毙。……我要活下去。”语气开始变得坚定,“被说是没有魔术师的荣耀也好,庸俗到无可救药也好,没志气也好,这就是我,我没打算做任何改变。”
“我不过一介凡人,我只求凡人的幸福。”
“真是自说自话的宣言,不过……哼,对于庶民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平庸。对于你在这场战争中如何挣扎,本王很有兴趣。但是,不管是本王还是吾友,都不会成为你存活的筹码。”他没有计较太多,只是显露出了一个专属于王者的骄傲。
“那种东西,我一开始就没打算依靠。”这种挑衅似的发言让空气变得紧致,我依旧自顾自的说下去,“就算我不召唤您,也会有人会在这次的圣杯战争中渴求您的力量和威严,那样我召唤恩奇都大人的话,您就可以和您的挚友再次见面了。”
…………
雨还在下,在我的头顶,脸上,肩上溅起密密的小水花。
吉尔伽美什的视线总算是从我身上移开了,然后从容地打破沉默。
“那个人,是谁?”
“是一位比我优秀数百倍的魔术师,以及也是一位合格的臣子。”我总不能说那个家伙叫远坂时臣,是个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好男人。
“哼,你似乎知道的不少,不过是什么样的人,由本王看过后才能定夺。”依旧是不容任何质疑的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和了很多。
说完,他向街道的出口走去,我依旧打算慢悠悠的和他保持距离,在后头享受淋雨的“情调”。
不想到他没走几步,就不耐烦的回头催促:“你想让本王等你么?还不赶紧带路!”
哈?他要回去?那个和远坂家豪宅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平民居?
“不打算再玩乐一番吗?吾王。”
“没有心情了,怎么、还要我重复一遍吗?”看他又要露出危险的笑容,我赶紧屁颠屁颠地走到前面带路。
尽管是深夜,还是有不少情侣撑着伞在下雨天的夜里搞浪漫。
我和那位二货王理直气壮一起在雨里行走的景象引得不少人侧目,我却一改之前的丢脸和窘迫,很有气势的瞪回去。
果然是“富人家的狗叫的响”这个道理……呸,我在说什么啊。
我打开家门,理所当然地回头等他先进去。
吉尔伽美什有一瞬间露出了感到意外的表情,之后马上就摆出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样子走进去。
我抱着被褥来到地下室,像一只松鼠缩成一团。
不过已经不再感到寒冷了。
我望着地下室的天花板,慢慢闭上眼睛。
今夜无月,明天却又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