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威信何在（1 / 1）
正在我托着腮沉思的当口，木窗处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我一惊，脑中瞬间闪过阴暗图书馆里藏在书中的女鬼从书架后阴森森露出半张脸的惊悚画面，吓得一个激灵，立马站了起来，目光扫向木窗，却发现不过是一只黑猫的捣乱，把窗户弄响了而已。我一边鄙视自己的脑补能力，一边打算绕过面前这堆书籍打道回府。
穿过藏书阁的期间，由于我对身上这身长摆襦裙穿得依然不是很熟练，继上半夜撞倒自己房中的书后，再次撞倒了摆放在这里的一堆书籍。书籍散落开来，我的大动作惊醒了趴在书堆后熟睡的一个小史官，并和这个自称韩野的白净小青年展开了如下对话：
“娘娘，您为什么在卯时驾临这藏书阁？”
“哀、哀家来找书，韩、韩卿家，你知道这里有野史吗？”
“娘娘，这藏书阁不曾有野史这样掩盖真相的粗鄙东西。”
“粗鄙东西？掩盖真相？”我指了指他手中那卷墨迹还未干的《昇帝传》，“你看看，‘帝待人温和敦厚，太后虽不为其生母，但恭谨敬爱，可谓昇国孝子典范也。’这才是掩盖真相懂吗？”
恭谨敬爱？脑中瞬间回想起那厮下午看着自己，冷淡说我是可有可无存在时的嘴脸，我胸腔中瞬间腾升起一股无名火，忍不住顺手戳了戳那小史官的脑袋。
那韩野史官白净的面皮涨得通红，但抱着一脸慷慨赴死的决心对着我说道：“娘娘，即使您贵为太后，也不能这样诋毁陛下，陛下是我见过的最温和、最恭谦、最勤政爱民……”
没有等他说完，我便头也不回地默默绕过他，出门找寻陌焉和青羽去了。
刚走出藏书阁的正门，便正巧撞上天亮。清晨的第一缕晨光刺破天际，洒在靠着门框操着手眺望远方的陌焉身上，照在坐在门边睡着的青羽和藏书阁侍从脸上。这个画面，莫名让人心安。
也许穿越到这个地方，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糕……
然而事实再次证明，我想多了。
就在我因为熬了一宿的夜，困得躺在床上睡得昏死过去时，被青羽如同复读机一般的叫声惊醒了。
“娘娘……娘娘您快醒醒……”青羽站在床边，叫着我的声音带了一丝焦急。
“怎么了……今天没高考啊？”我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清楚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
“娘娘您总算醒了，青羽叫了您好一阵了，只是高考是什么？”青羽又开始发挥她好学爱问的精神了。
我一个激灵，醒了大半，摆摆手道：“没什么，只是你这么急叫醒我，发生什么事了？”
“娘娘……是齐贵妃和林贵人来了。”青羽绞了绞手，迟疑说道。
通宵恶补，我对于齐贵妃和林贵人这两人也大致了解了一些。沈晔登基并没多久，作为小史官口中“勤政爱民”的好皇帝，所谓后宫，其实也就只有两个女人，一个是当朝左丞相之女齐若芷，一个是翰林院林学士之女林菁，两者均是先王在世时的赐婚，至于沈晔为什么至今未立皇后，那还真是一个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谜。
我翻了个身，直接闭上眼睛打算接着睡：“好歹你们叫我太后，皇帝的两个妃子来请安，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直接告诉她们我在睡觉，将她们打发走么？”
“娘娘……齐贵妃和林贵人说……”青羽的嗓音更加迟疑。
“说什么？”我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将话问下去。
“齐贵妃和林贵人说，听闻娘娘您昨日受了伤，她们特意赶过来探望您，并且给您送来了珍贵的补品……”
“青羽。”我揉了揉眼睛，睡意朦胧地说道，“那你帮我带话，就说谢谢她们。”
停了几秒，没听见青羽离开的声音，我睁开眼，再度看向床边，青羽果然还杵在那里。我郁闷地翻过身，问道：“看你的表情，她们今天是非见我不可了是吧？”
“是青羽无能。”青羽抿着嘴，眼里很是内疚，下一秒便要跪下来。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拉住她说道：“好了好了，你别这样，我起来见她们就是了。”
青羽终于松了一口气，小跑着将我的衣服拿了过来。自己生平最讨厌的事情之一，便是睡得正香时被人吵醒，那不仅仅意味着可能的神经衰弱，同时还意味着低血压造成的……差脾气。
为了不被襦裙绊倒，我尽量放缓自己的步子走进厅中，遥遥地便看到椅子上坐了两个女人。我动员了脸上的每一块肌肉，对着她们露出了自认为高贵典雅的一笑。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没睡饱的后遗症，我觉得这个笑容撑得有点艰难，那两个女子看到我时俱一愣。
据昨晚看的那些史书所说，大昇国有双美，一个是左丞相之女齐若芷，另一个则是右丞相之女慕容沁。不得不说，史书有时候还是在记载美人的时候比较靠谱。
坐在上座光彩照人的美人应该就是齐若芷，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忍不住感叹，不愧是双美之一，即使怔住这种表情，她也能做得含羞带怯，就连我看着，也讨厌不起来。坐在她右侧的女子虽然容貌不及齐若芷出彩，但也算是个标致美人，想来应该就是林贵人了。
“好了，哀家已经来了，有什么话一定要和哀家说，现在就酝酿好说出来吧。”我坐了下来，面不改色换了自称，直接切入主题。
我现在的身份是太后，又不是小皇帝的妃子，何必要陪她们推搡寒暄一道，去演一出甄嬛传？
大概我的态度过于直接，两位美人在被我刚进门时很是狰狞的笑容弄得一愣后，再度陷入了沉默。
我并不担心她们对我的看法。
不仅仅是因为挂着太后这个身份，更让我放下心来的，是原来的荀绾性格。昨夜彻夜恶补历史，外加昨日白天时从周围的侍女那里小心套取的小道消息，让我有些庆幸。
荀家只剩荀绾一人，不用担心应付寻亲的戏码，而荀绾从小在边疆长大，荀将军对她并无太多管束，因此荀绾从小就算不上一个柔柔弱弱的大家闺秀，即使到了皇宫，先王对她亦是没有多少约制，目中无人和低调两种看似极端的评价在她的身上结合起来，倒也奇妙。
只是这样一个妹子居然被一个小小的宫女激得上吊，真是万万没想到。
“臣妾听闻娘娘昨日受惊，特意和妹妹赶来探望娘娘，不曾想到打扰了娘娘午休，请娘娘恕罪。”齐若芷打破了沉默，首先开口，声音温柔，句句得体。
我吸了一口气，正打算酝酿出一种女神的状态“呵呵”一声，说出“无妨”这种看起来很高冷的话时，齐若芷身侧的林菁便迫不及待地接了口。
“是啊，太后娘娘，臣妾和姐姐因为担心您的身体，一早便去太医院亲自为您挑选合适的补品，顶着这毒日头赶过来，未曾想到娘娘您此刻还在午休，臣妾和姐姐真是多有打扰了。”林菁看着我时，下巴微微上扬，眼神里的不屑似乎有点明显。
听闻多年前，直肠子的荀将军在朝堂上，当着先王和满朝文武的面，将林学士的迂腐狠狠批驳了一番，两家的梁子就此结下。现在看这林菁对自己的态度，话语里夹枪带棒暗讽我睡到日上三竿，这果然是还在记仇。
按照目前形势来看，我虽然挂着个太后的职，但孤身一人，手中的权甚至不如那林学士，她这态度倒也越发傲慢起来。作为昇国史上最无权的太后，真可算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令人忍不住鞠一把辛酸泪。
我收回思绪，调整表情，和煦一笑：“齐贵妃和林贵人对哀家如此上心，哀家怎么会怪罪你们？对了。”我的视线在两人之间一扫，落在了林菁的脸上，收了笑容，我带了一丝诧异继续说道，“林贵人，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呢。”
“啊？”林菁被我的话说得一愣，手却不自觉地开始摸自己的脸，“臣、臣妾的脸怎么了？”
一旁温柔坐着的齐若芷也没忍住好奇，转头看向林菁。
“眉心间的痘痘冒了三颗，看来心中郁火不小，并且一定程度上说明你睡眠时间少。”我镇定地看着她，“虽然胭脂挺美的，但脸颊两侧的暗沉无光还是遮掩不住，看来陛下已经没去你那里好一阵子了吧？”顿了顿，我一脸“恍然大悟”地补了最后一刀，“这也许也是长痘痘的其中一个原因吧。”
高中时，周围处于青春期的女生讨论的中心话题之一，便是如何战痘。我坐在一侧，从长出痘痘的原因，再到如何消除的办法都听了一套，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场。
果然，林菁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她瞪大眼睛，似乎没料到我会直白地说出这些话。齐若芷坐在一旁，虽然也有些诧异，但毕竟是名门淑女，就连吃惊的表情，也是恰到好处。
“你、你……”大概是被刺激得有点深，林菁已经连敬语也直接忽略掉了，指着我颤声想要反击，“先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