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二(1 / 1)
那日之后,长歌便在黑风寨住下了。到了寨中长歌才知道,拉着自己回来的小姑娘竟是黑风寨的寨主,尽管大家都不管她叫寨主:年长的叫她小雅,年幼的叫她姐姐,至于那些和她年纪相仿的,管她叫----“头儿”。黑风寨不似别的山贼窝,反倒像一个普通的小山村一样,大家的屋舍都建在一处,家家养了家禽家畜,外一圈开了田。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山贼们都亲切和善地称呼长歌“公子”。要说风雅同别人不同,最能体现她寨主威仪的地方莫过于她的住处离其他人很远,很远,远了一个山头......不,是一个坟头。据说这个坟头原本是建在另一座山上的,坟里住的是风雅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第一代黑风寨的寨主,由于年代久远,姓名已不可考。每年清明,黑风寨的寨主都要带领寨众们去拜祭祖先,可是“清明时节雨纷纷”,下雨天上山下山都不安全,漫长的山路又会磨去后辈们的敬仰,于是某一位英明的寨主就将这个坟头迁了过来,叫大家每次经过这里都能缅怀一下先人的恩德。而其中以风雅的缅怀次数最多。原本寨主是和大家住在一处的,自然不必没事路过这座坟。只是当初风雅她爹放着全寨那么多朵“金花”不娶,从山下强抢了个姑娘回来,这姑娘后来成了风雅的娘。
由此可见,“抢亲”一事是风家的家训,若是长歌和风雅以后有了娃,那娃长大了,也是要发挥优良传统,下山抢一个人回来的......扯远了。话说这个风雅她娘,当然那时还不是她娘,是一个大家闺秀,喜好清净,风雅她爹为讨夫人欢心,就脱离了大众,在这祖坟的另一边建了一座竹屋,起名“风芸居”。屋外有一大片葱郁的竹林。
“为什么叫风芸居”长歌随意拨弄琴弦,问风雅。“风,指爹爹;芸嘛是我娘的闺名。”风雅伏在桌上,单手支头,一双眼笑成月牙,“弹得真好听。”长歌微笑,手拂过琴面,琴声如流水动听。听长歌说自己是一名琴师,风雅就不知从何处弄了把琴来,说是她娘留下的,长歌一看竟是“绿绮”,爱不释手。“长歌,你会弹桃夭么”风雅突然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问他。长歌一愣:“为什么问这个”“唔,当初我娘答应爹爹的求亲弹的就是桃夭,”风雅有些忧愁地看着他,“倘若你不会,那我又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答应嫁给我呢”
“丫头,是'娶'。”长歌纠正。“你愿意”风雅眨巴着大眼睛问他。长歌凉凉地看她,风雅自己缩了回去:“哈,我随口说的......”长歌携一抹笑意,淙淙的琴声从指尖流出,却是一曲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以前我一直以为娘亲是世上弹琴最好的人,可今天,”风雅咬了一下舌头,觉得不能丢了娘亲的脸面,“发现你和娘亲弹得不相上下。”一曲终了,长歌说:“'桃夭'是古时女子出嫁的奏乐,我一个男人即便喜欢你也不会弹这曲子表心意。”“那你会弹哪首呢”风雅好奇。长歌微笑:“汉武帝时,司马相如就是用的这绿绮,一曲凤求凰求娶了才女卓文君。”言下之意就是他也会如此了风雅又有些愁了:“可我没听过这首曲子呀。”看看长歌一脸温和不像有奏曲的意思,风雅有些讨好地笑问:“能给我弹一遍么”顿了顿又补充,“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记住这曲子。”凤兮凤兮出东荒,游于四海求其凰。最后,长歌还是将曲子弹给风雅听了。很多很多年以后,长歌还记得风雅那时候的样子。俏丽的脸上带着甜美的笑意,两颊有微陷的酒窝,大大的眼中透出认真和努力的神采,那是他所见过的,她最认真的样子。
风雅每天都要在竹林里练刀。长歌对练武之事兴趣缺缺,却生生被风雅硬拉了过去。“兴许你看了我练刀的飒爽英姿,会看上我呢”风雅的说辞真叫人想笑。自从得了绿绮,长歌便琴不离身。风雅练刀的时候,他时而抚琴,时而看她舞刀。风雅舞刀的样子的确很好看,那么纤细娇小的姑娘却能把刀的气势发挥得那么彻底。如果一定要形容一下,那就只有四个字了--霸气外露!
清风吹起,竹叶纷纷扬扬地落下,婆娑旋转发出轻灵的声音伴着刀锋划过空气的声音,意外动听。轻微的金铁破空之声传来,过了一会儿没听见风雅走动挥舞之声,闭目养神的长歌睁开眼,却见长刀停留在离自己鼻尖一寸处,风雅一脸寒霜。长歌心下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淡定地问:“怎么了?”风雅的冰脸垮了下来将刀扛在肩上,她像是有些伤脑筋地看着长歌:“你不害怕?”“不害怕。”语气中夹了些许笑意。风雅蹲下身,正色问:“当真不怕?”长歌低笑一声:“当真不怕。”一个小丫头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风雅把刀往地上一插,很失望的样子:“你连刀都不怕,长歌,那你究竟怕什么呢?”“问这个做什么?”长歌挑眉,明明是很痞气的动作,却被他做得风雅异常,嗯,风雅,异常。
“那样,我就可以保护你了呀。”风雅露出天真的笑意。长歌看看她,低头思索了一阵,再抬头。
“”要我说有什么害怕的东西,”长歌一脸正经,风雅也连忙竖起耳朵来
听,长歌长叹一声,“也就只有你了。”
风雅一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地拔刀离开了。看她满脸怒火,长歌不禁笑出声来,风雅脚步一顿,更生气的跑掉了。
惹怒风雅的后果,就是长歌在中午吃到了上山以来吃过的最难吃的一顿饭。原本风雅的手艺师从全寨最好的大厨——如花姑姑,实在是做菜的一把好手,今天这菜的难吃程度实在是匪夷所思。
在两人面对面吃饭的过程中没有一句交流,这让已经习惯了风雅叨叨念的长歌有些不自在。吃完饭,风雅面无表情地收拾了桌子,面无表情地刷了碗就回房了。以关门的响声来看,要是没什么事,整个下午都不会出来了。
以往这个时候,风雅都是要拉着长歌去领略黑风寨所在山头的大好风光的,今天大概是不会去了。长歌也乐得清闲,打算睡个午觉。
长歌将将铺好床,就听到屋外传来一个歇斯底里的嚎声。“头儿——头儿——你在吗?”“叫的那么大声做什么,要不要人活了!”风雅语气凶狠,带着粗鲁,是从未在长歌面前显露过的样子。“嘿嘿,头儿,我和我爹去镇上赶集,给你带了个东西。”那个声音憨厚地笑了笑。
开门关门的声音夹杂着脚步声,大约是风雅走出了屋子。两人的声音被竹叶婆娑的声音干扰,好在琴师的耳力非凡。
“小黑,你以后不要给我带东西了。”风雅的声音很严肃,想必没看见的脸上也绷得紧紧的。“为什么啊?”
小黑急急地说:“我以前都给你带东西的呀,你看,这是我给你带的簪子,你戴起来一定很好看。”“我以前只有一个人啊,咱们又是哥们,现在我马上就要有家室了,长歌要是看到我们那么亲,他会难过的。”风雅说的很坚决,好像长歌已经是她的家室似的。长歌闷笑,看样子今天是睡不成了。
“那这个簪子……”小黑还想垂死挣扎。“就给你未来媳妇留着,”伴着“啪啪”两声,大约是拍了拍小黑的肩膀。“可你们一点也不般配,你和他在一起不会幸福的!”长歌心下一跳,将被子叠起来。“怎么不般配?长歌风雅,长歌风雅……很般配啊,小黑风雅才不般配呢!”风雅叨叨。
“你!你!你!”小黑泪奔。
长歌摇摇头,低笑着打开门,风雅就站在竹林边,想是没想到他会出来似的,呆呆地看着他。
“上午的事,我道歉。”长歌含笑,清俊的眉眼显得很好看。风雅面上飞红,咳了一声不自然地说:“既然你那么诚心地道歉了,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吧。”